第4章 深夜来电

那天晚上我轮休,照例过去给她做了晚饭,是红烧鸡块和清炒西兰花,用保温饭盒装着,放在餐桌上。

留的便签上写着:“有点事,先走了。趁热吃。”

晚上我有点私事,一个老同学从国外回来,约了几个老朋友一起聚会。

觥筹交错、酒酣耳热。

聚会散场的时候,我头晕晕的,一看手表,居然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喝了酒自然不能开车,我站在路边,翻找着手机软件,打算叫个代驾。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没有存储名字、但有些眼熟的本地号码。

我愣了一秒,随即心脏猛地一跳,好像是——是苏清宁?这两个星期以来,她从未主动给我打过电话,一次都没有。

我立刻接通,还没放到耳边,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压抑的喘息声,背景音很嘈杂,有模糊的音乐声、男人的哄笑声,还有车辆驶过的声音。

“楚……楚河……”她的声音在发抖,破碎得几乎不成调,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掩饰的恐惧。

“清宁?你怎么了?你在哪儿?”我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声线不由自主地绷紧。

电话那头,她的呼吸声更重了,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杂乱的、逼近的脚步声和男人不怀好意的调笑声打断。

“小妹妹,跑什么呀?陪哥哥们再喝一杯嘛……”

“把电话挂了,过来!”

“啧,这地方偏僻,你叫破喉咙也没用……”

那些污言秽语透过听筒隐约传来,我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冲到了头顶。

“苏清宁!告诉我你在哪儿!具体位置!”我对着电话低吼,声音因为愤怒和焦急而有些嘶哑。

“我……我在……后街……‘蓝调’酒吧……后面……的巷子……”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无助的哽咽,“有人……拦着我……不让我走……”

“蓝调”酒吧?

我知道那个地方,在靠近老城区的一条混乱的商业街后面,鱼龙混杂,名声一直不太好。

她怎么会跑到那里去打工?

还是……遇到了别的什么事?

“听着!找个角落躲好!我马上到!手机保持畅通!”我语速极快地命令道,同时取消了代驾订单,直接冲到路边拦出租车。

深夜车少,我急得额头冒汗,不停地挥手。

终于拦到一辆,我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对司机急声道:“师傅,去后街‘蓝调’酒吧!快!有急事!”

司机看我脸色铁青,也没多问,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车子在夜晚空旷的马路上疾驰,车窗外的霓虹灯连成模糊的光带。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耳朵紧紧贴着听筒,试图捕捉那边的任何动静。

喘息声,压抑的哭泣,还有那几个男人令人作呕的笑骂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每一种声音都像针一样扎在我的神经上。

我简直不敢想象她此刻正经历着什么。她才多大?瘦成那样,怎么反抗?

“师傅,再快点!”我忍不住又催促。司机嘟囔了一句,车速再次提升。

电话那头,混乱的声音更清晰了。我听到有拉扯的声音,苏清宁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然后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放开我!求求你们……”她的哭求声微弱而无助。

“他妈的,给脸不要脸!”一个粗鲁的男声骂道。

“住手!”我对着电话怒吼,明知他们听不见,却控制不住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和恐慌,“你们敢动她试试!”

出租车一个急刹,停在了后街的入口。这里灯光昏暗,路面坑洼,空气中弥漫着垃圾和劣质酒精混合的酸腐气味。

“蓝调”酒吧俗气的霓虹招牌在不远处闪烁,门口聚集着几个吞云吐雾、衣着怪异的年轻人。

我没时间多看,扔下一张钞票给司机,连找零都没等,推开车门就朝着酒吧侧面那条更黑、更窄的巷子冲了过去。

巷子很深,堆满了杂物和垃圾桶,只有尽头一盏坏了半边的路灯投下惨淡的光晕。

就在那光亮边缘的阴影里,我看到了让我血气上涌的一幕: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呈半包围状,将一个娇小的身影堵在墙边。那正是苏清宁!

她身上还穿着那套略显宽大的居家服——她竟然穿着这个出门打工?

此刻,衣服被扯得有些凌乱,领口歪斜,露出小半边苍白的肩膀和清晰的锁骨。

一个黄毛男人正伸手想去抓她的胳膊,另一个光头则嬉笑着试图去摸她的脸。

苏清宁背紧紧贴着冰冷肮脏的墙壁,双手死死抱在胸前,头埋得很低,全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发出小动物般的、绝望的呜咽。

“你们干什么?!”我的吼声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带着我自己都没想到的暴怒和威慑力。

那三个男人吓了一跳,齐齐回过头来。

看到只有我一个人,而且穿着打扮不像混这里的,最初的惊愕过后,脸上立刻露出了混混特有的、混不吝的凶狠和嘲弄。

“哟,英雄救美啊?”黄毛松开苏清宁,转过身,歪着头打量我,“你谁啊?少他妈多管闲事!”

光头也啐了一口:“哥们儿,识相点滚开,这妞儿我们先看上的。”

我没理会他们的叫嚣,目光直接越过他们,锁定在墙角的苏清宁身上。

她听到我的声音,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但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那双空洞绝望的眸子里,骤然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如同看到救世主般的强烈光芒。

那光芒里,有获救的狂喜,有积压的恐惧瞬间释放的崩溃,还有一种……我从未在她眼中看到过的、深刻的依赖。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喊我的名字,却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发不出声音,只是眼泪更加汹涌地滚落下来。

看到她这个样子,我胸腔里那股邪火燃烧得更旺了。

我向前走了几步,与那三个混混对峙,声音冷得像冰:“我是她哥。现在,立刻,给我让开。”

“她哥?”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脸上有疤的瘦高个嗤笑一声,眼神淫邪地在苏清宁身上扫过,“骗鬼呢?这妞儿在这附近转悠好几天了,打零工,根本没人管!小子,想截胡就直说,看你穿得人模狗样,哥几个也不是不能商量……”他搓了搓手指,意思很明显。

跟他们废话纯属浪费时间,而且苏清宁的状态看起来很差,随时可能晕过去。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作为医生,我清楚知道哪里是人体最脆弱、最能瞬间制敌的部位。

我的体格和经常健身的力量,对付这三个被酒色掏空了的混混,应该不成问题,但必须快、准、狠,不能陷入缠斗。

“没什么好商量的。”我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姿,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的站位。“最后说一次,让开。”

“操!给脸不要脸!”黄毛被我的态度激怒了,骂了一句,挥拳就朝我面门砸来,动作虚浮,破绽百出。

我侧身轻易躲过攻击,左手格开他的胳膊,右手并指如刀,在他冲过来的惯性下,狠狠戳在他肋下某个位置。

黄毛“嗷”地一声惨叫,脸色瞬间煞白,捂着肋骨蜷缩下去,疼得直抽冷气,一时半会儿是起不来了。

光头和刀疤脸见状,脸色一变,同时扑了上来。光头比较壮实,想抱住我,刀疤脸则阴险地抬脚踢向我下盘。

我向后撤步,避开光头的熊抱,同时抬腿用膝盖狠狠撞开刀疤脸踢来的脚,顺势一个肘击,重重砸在光头的侧颈。

光头闷哼一声,眼珠一翻,摇晃着倒向一边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刀疤脸见势不妙,眼中闪过狠色,竟然从后腰摸出一把弹簧刀,“啪”地弹开,刀刃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寒光。

“小心!”墙角的苏清宁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刀疤脸狞笑着朝我刺来。

我全神贯注,在他刺出的瞬间,看准空档,闪电般出手,一把扣住他持刀的手腕,用力反向一拧!

刀疤脸吃痛,手指一松,弹簧刀“当啷”掉在地上。我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另一只手握拳,狠狠砸在他的胃部。

刀疤脸“呃”地一声,像只虾米一样弓起身子,痛苦地干呕起来,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个混混或呻吟或干呕的声音,以及苏清宁压抑的、劫后余生的抽泣声。

我喘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剧烈的心跳和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还好,没受什么伤。

我没再理会地上那三个垃圾,快步走到墙边。

苏清宁还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看到我走近,她像是终于撑到了极限,双腿一软,就要顺着墙壁滑下去。

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没事了,清宁,没事了。”我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她的手冰凉得吓人,在我触碰到她胳膊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并没有挣脱。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后怕、依赖,还有一种近乎虚脱的茫然。

“楚……楚河……”她终于喊出了我的名字,声音破碎,带着浓浓的哭腔。

然后,她像是再也控制不住,身体前倾,额头重重地抵在了我的胸膛上,瘦小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无声地、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地啜泣起来。

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我胸前的衬衫布料。

我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犹豫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单薄颤抖的背。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不怕了。”我低声哄着,感受着她在我怀中脆弱无助的颤抖。

她身上那套宽大的居家服,此刻更显得空空荡荡,领口因为刚才的拉扯敞开着,我能看到她脖颈到锁骨一片细腻却苍白的皮肤,上面似乎还有一点挣扎时留下的红痕。

她身上混合着汗水、泪水、还有巷子里污浊的气息,以及一丝淡淡的、属于她自身的、干净却脆弱的气息。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怒气和余悸。

如果我再晚来几分钟……后果不堪设想。

怀里的女孩哭得几乎脱力,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我身上。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肮脏混乱的环境,和地上那三个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混混,知道这里不能久留。

“我们回家。”我低声在她耳边说,然后小心地揽住她的肩膀,半扶半抱地,带着她,一步一步,离开了这条充满危险和屈辱的黑暗巷子,走向外面虽然同样昏暗、但至少是开阔的街道。

她的脚步虚浮,几乎是被我拖着走,头一直低垂着,靠在我身侧,哭泣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