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联姻

公主与驸马
公主与驸马
已完结 曲奇饼干来一块

腊月的风刮过宫墙,带着北方特有的凛冽寒意,像是钝刀子在骨头上磨。

往年这时节,萧璃多半是闭门不出,殿内地龙烧得暖烘烘的,可今年,连这热气都似乎压不住从心底漫上来的冷。

碧菡端着药进来时,萧璃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银狐裘,手里握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枝桠上,没有焦点。

“殿下,该用药了。”碧菡将药碗轻轻放在小几上,声音放得极柔。

萧璃回过神,视线落在黑黢黢的药汁上,那苦味仿佛已经窜进鼻腔。她没动,只是轻声问:“凤仪宫那边……今日可有什么动静?”

碧菡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垂下眼:“皇后娘娘一早传了太医,说是心口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心口疼。萧璃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苦笑。母后那哪里是心口疼,分明是心疼。

三日前,她在凤仪宫外听见的那些话,字字句句,犹在耳畔。

“北狄蛮子欺人太甚!要岁币也就罢了,竟还敢点名要朕的公主和亲!”父皇压抑着怒火的低吼。

接着是母后带着泣音的哀求:“陛下,璃儿那身子您不是不知道……送去北狄,那不是和亲,那是要她的命啊!那苦寒之地,风沙如刀,她怎么受得住……”

“朕岂能不知!”父皇的声音疲惫而沉重,“可北狄陈兵十万在雁门关外,朝中那些……主和的声音也不小。他们觉得,一个公主若能换边境十年安稳,便是值了。”

“值了?用我璃儿的命去值吗?!”母后的声音陡然尖利,又迅速化作破碎的呜咽。

萧璃当时就站在那朱红廊柱的阴影里,身上披着的雪狐氅衣似乎瞬间失去了所有温度,寒意从脚底一路窜到心尖。

一阵冷风灌进喉咙,她猛地掩住口,将那阵撕心裂肺的咳意死死压在掌心,咳得浑身颤抖,眼前发黑,却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殿内的啜泣和叹息戛然而止。

“璃儿?!”母后惊慌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匆忙的脚步声。

她被揽进一个温暖馥郁的怀抱,母后的泪滴在她的额发上。“你这孩子,怎么站在这儿吹风?碧菡呢?怎么伺候的!”

她抬起头,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只是无力地摇摇头,视线越过母后的肩头,对上父皇那双深沉痛楚的眼睛。

那双惯常威严、掌控天下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血丝和一种深深的无力。

“父皇,母后……”她开口,声音因方才的压抑而沙哑得厉害,“儿臣……都听见了。”

“璃儿,你别多想!”母后急切地打断她,将她搂得更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有父皇母后在,断不会让你去那虎狼之地!我们另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

北狄铁骑的凶悍,边关急报里写得清清楚楚。

朝中武将主战,文官主和,吵得不可开交。

主战需要时间调兵遣将,需要巨额粮草,需要承担战事失利、江山动荡的风险。

主和看似省事,可这“和”的代价,如今明明白白地压在了她的头上。

一个病弱不堪、或许活不了几年的公主,换边境安宁,换朝廷喘息之机,在许多人眼里,恐怕真是桩“划算”的买卖。

“儿臣明白。”她最终只是垂下眼帘,轻轻靠在母后肩头,声音低不可闻,“让父皇母后忧心了。”

自那日后,一股沉郁的气便堵在了胸口,不上不下,闷得人发慌。汤药照常喝着,却似泥牛入海,不见什么起色,反而咳嗽愈发频繁起来。

昨夜一场小雪,气温又降了许多。

萧璃躺在寝殿内,明明地龙烧得极旺,锦被也厚重,她却总觉得有丝丝缕缕的寒气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辗转反侧至后半夜,胸口那点滞闷骤然化作一把钝锤,狠狠地砸在肺叶上。

“咳——!咳咳咳——!”

她猛地蜷缩起来,剧烈的咳嗽排山倒海般涌上,完全不受控制。

喉咙里腥甜翻涌,她抓起枕边的丝帕捂住嘴,每一声咳嗽都震得单薄的身躯剧烈颤抖,眼前阵阵发黑,仿佛下一瞬就要喘不过气来。

“殿下!殿下!”碧菡衣被惊醒,连鞋都来不及穿就扑到床边,看到萧璃痛苦的模样和丝帕上迅速洇开的刺目鲜红,吓得魂飞魄散,“快!快去请太医!请顾太医!”

值夜的宫人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碧菡一边流着泪,一边手忙脚乱地扶起萧璃,为她拍背顺气,触手一片滚烫。

“殿下,您撑住,太医马上就来了……”

萧璃已说不出话,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对抗那仿佛要撕裂胸膛的咳意和窒息感。

意识模糊间,她只觉得冷,无边无际的冷,还有沉甸甸压下来的、令人绝望的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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