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化为人形

尘世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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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 好吃懒惰的猫

顾砚舟足尖一点,身形如风掠过重重院墙,径直冲向自家小院。

尚未进门,便听见院中传来清脆的笑声与两只仙鹤低鸣的应和。

他心头猛地一松,推开院门,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那抹小小的身影上。

顾清宁正蹲在灵泉边,手里捧着一捧晶莹的灵露,逗弄着白凤与白羽嬉戏。

小丫头乌黑发丝被风吹得微乱,几缕浅蓝色的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淡淡光泽,雪白小脸蛋上沾了点水珠,笑得眉眼弯弯,浑然不觉身后有人归来。

直到顾砚舟脚步声响起,她猛地转头。

“师傅傅!”

顾清宁眼睛骤然亮起,随即眼眶迅速红了。

小丫头踉跄着扑过来,扑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小脸埋在他胸口,呜咽声瞬间爆发,哭得撕心裂肺。

顾砚舟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揪住,他俯身将她抱起,宽大的玄袍将小小身躯整个裹住,轻轻落在院中石凳上。

顾清宁哭得肩膀一抽一抽,泪水很快浸湿了他前襟,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师傅傅……呜呜……你不要清宁了……”

顾砚舟喉结滚动,指尖轻轻抚过她后背,声音低哑而温柔,带着浓浓的自责:“师傅傅错了……不该把清宁一个人扔在这里这么久……”

云鹤、疏月、婵玉儿三人紧随而至,三道身影几乎同时围了过来。

云鹤蹲下身,雪白衣袖轻抬,替顾清宁拭去脸颊泪痕;疏月垂眸,指尖轻点她眉心,一缕清凉灵力渡入,试图安抚她剧烈起伏的情绪;婵玉儿则红着眼睛,跪坐在石凳旁,小手轻轻拍着顾清宁的后背,声音软得像要滴出水来:“清宁乖……玉儿师娘在呢……我们都回来了……”

顾清宁哭了许久,嗓子都哑了,才渐渐止住抽噎。

她小脸埋在顾砚舟颈窝,睫毛湿漉漉地颤动,鼻尖红红的,抽抽搭搭地抬起手,一根一根数着他的衣襟纽扣,声音细细的,带着浓重的委屈:“师傅傅……把我扔在这里……一个月了……”

顾砚舟心如刀绞,轻轻晃动怀中人儿,声音放得更柔:“清宁有没有饿到呀?”

顾清宁摇头,小手拽出挂在脖子上的保鲜储物戒,声音带着哭腔却又乖巧:“有……里面的零食可以吃……”

顾砚舟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额心,声音低哑:“恨不恨师傅傅呀?”

顾清宁用力摇头,小脸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声音闷闷的,却字字清晰:“不恨……我最喜欢师傅傅了……”

顾砚舟眼眶微热,抬手替她擦去残余泪痕,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声音温柔得近乎缱绻:“这样吧……师傅傅答应你一个条件。什么都可以,只要……正常点的。”

顾清宁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认真想了想,忽然侧头看向婵玉儿。

小丫头不明所以地眨眼,顾清宁却忽然伸出小手,指尖指向顾砚舟的脸颊,声音软软的:“师傅傅……让我亲一下……”

顾砚舟垂眸,看她洁白如玉的肌肤,肉嘟嘟的小脸蛋,还有那罕见的浅蓝色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光,心头一软,唇角弯起极温柔的弧度:“可以呀~”

他侧过脸,将脸颊凑了过去。

可下一瞬,顾清宁却忽然踮起脚尖,小嘴直接贴上了他的唇瓣。

软软的,带着一点奶香与泪水的咸。

顾砚舟浑身一僵,呼吸骤滞,瞬间将她抱起,高高举在半空,让那短暂的触碰不至于延续太久。

他低头,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又藏着一丝哭笑不得:“清宁呀~~谁教你这样亲亲的呀~”

婵玉儿闻言,脸色倏地一白,下意识后退半步,小手揪紧了裙角。

顾清宁却天真无邪地眨眼,声音清脆:“玉儿师娘说……这样的亲亲最能表达爱意呀~”

顾砚舟眸光一沉,抬手将顾清宁轻轻送到云鹤怀中,随即伸手揪住婵玉儿的耳朵,将她一把按在自己腿上。

婵玉儿“呀”地轻呼一声,小脸瞬间涨红。

顾砚舟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几分罕见的严厉:“玉儿姐啊……那可是一个七岁左右的孩子啊!”

婵玉儿连忙摆手,声音带着几分讨饶的软糯:“我……我只是给清宁开个玩笑呀~嘿嘿……”

顾砚舟却不理,抬手在她臀上重重拍了几下。

啪啪声清脆响亮。

婵玉儿被打得眼泪瞬间涌出,小脸皱成一团,呜咽着求饶:“夫君……疼……我错了……”

顾清宁在云鹤怀中急了,小手伸向这边,声音带着哭腔:“师傅傅……不要打玉儿师娘……玉儿师娘……经常带我玩……”

顾砚舟眸光微动,终究松了手,将婵玉儿放开,转而接回顾清宁,将她重新抱在怀里。

他低头,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指尖轻轻抚过她脸颊:“清宁啊……那种亲亲,只能给自己最爱的人用哦~是那种……可以托付一生的人,才能用的哦~”

顾清宁眨了眨眼,认真点头,又忽然抬头,声音软软的:“那我最爱师傅傅了。”

顾砚舟心口一颤,抬手在她额心轻轻一弹,声音无奈却温柔:“你现在什么都不懂……等你长大,等你二十多岁了,再说爱这种事,好不好?”

顾清宁歪头想了想,忽然眼眶又红了,小手攥紧他的衣襟,声音带着浓浓的不安:“那……清宁二十多岁了……师傅傅就不要我了吗?”

顾砚舟心如刀绞,低头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声音低哑而坚定:“怎么会呢。”

他将她放下,抬眸看向婵玉儿。

婵玉儿正红着眼睛揉屁股,见他看来,立刻小声开口:“我……我那便宜师傅叫我去她学院了……”

顾砚舟抬手将她拉近,声音放软,带着一丝郑重与温柔:“玉儿姐……别忘了我说的事。”

婵玉儿眼眶微红,用力点头,转身小跑着离去。

顾砚舟抬手轻招,白凤与白羽两只仙鹤闻声而动。

白凤振翅如电,瞬息掠至他身前,羽翼间金丝流光溢彩,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雀跃;白羽则稍稍迟缓,羽毛轻抖,缓缓落在石阶旁,姿态端庄而克制,目光却始终落在顾砚舟面上,隐隐透着几分探究。

顾砚舟自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玉瓶,瓶身温润剔透,内里一缕金色液体缓缓流转,宛若活物,隐隐有龙吟凤鸣之声自瓶中传出,正是他自孟羡书体内炼化出的那道金色气息精华。

他指尖轻点,灵力化作两道细丝,将瓶中药液一分为二,分别推至两只仙鹤面前,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吃了它。”

随即袍袖一挥,四周虚空微颤,一层淡金色的隔景隔音禁制悄然升起,将整座小院笼罩其中。

院中原有的防护禁制本就单薄,此刻在始祖神力加持下,彻底隔绝内外窥探。

白凤想也不想,张口便将那缕金液吞下,动作迅捷得像饿极了的雏鸟。白羽却微微迟疑,金 色眼瞳中掠过一丝复杂,抬眸看向云鹤。

云鹤轻轻颔首,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坚定:“吃吧。”

白羽这才低头,将金液纳入喙中。

刹那间,两只仙鹤同时剧颤。

白凤率先失控,娇小的身躯在地上翻滚,羽翼乱颤,原本洁白如雪的羽毛上骤然疯长出无数杂乱金丝,宛若无数细小金蛇在皮肉间游走,痛楚令她发出低低的嘶鸣。

金丝越生越多,逐渐缠绕、交织,最终与她本体羽毛融为一体,不再杂乱,反而勾勒出流畅而瑰丽的金色纹路,衬得整只仙鹤华贵逼人,气息暴涨——自一品灵兽直冲八品,堪比人类化神初期。

白羽则沉稳许多,半蹲在地,羽翼紧收,硬生生承受着那股狂暴力量在体内冲撞。

金丝自她羽根处蔓延,缓慢却坚定地重塑血脉与骨骼,气息节节攀升,直至突破十品,相当于合体中期修士的恐怖层次。

顾砚舟眸光微凝,抬手,两缕七彩琉璃期间的洁白灵气自指尖悄然浮现——那是万物母气,天地间最本源、最温和的造化之力。

他指尖轻点,先复上白凤翻滚的身躯,将她整个包裹在一团温润白光之中;旋即又复上白羽,助她平复体内暴走的灵力。

白光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白凤周身光芒大盛,娇小身躯在白光中迅速拉长、蜕变。

待光芒散尽,原地已站着一个活脱脱的少女——比婵玉儿还要娇小几分,黑发如瀑披散至腰,肤色雪白胜雪,一双金色眼瞳水光潋滟,带着初生般的懵懂与灵动。

她赤足立于石阶上,低头打量自己光洁的身躯,又看看手中突然多出的衣裙,声音软糯中带着茫然:“主人……这怎么穿啊……”

顾砚舟唇角微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婵玉儿平日最爱的浅粉纱裙,走上前,动作自然地替她一件件穿上——并未避讳她此刻赤身模样,指尖偶尔触及她温热的肌肤,只带起少女一阵轻颤,却无半分羞赧,只剩好奇与依赖。

另一侧,白羽周身白光亦缓缓褪去。

她化作一名黑发及腰的女子,容貌清冷如霜,眉眼间尽是与生俱来的高贵与疏离。

金色眼 瞳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随即恢复平静。

她半趴半卧于地,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自己修长白皙的手臂上,指尖轻颤。

云鹤自袖中取出一袭素白长裙,走上前,动作轻柔而熟练地替她穿戴整齐。

衣衫甫一穿好,白羽便屈膝跪下,额头触地,声音清冽而郑重:“谢少主人……赏赐化形之机。”

白凤见状,也学着母亲模样,扑通跪下,小脸贴地,声音软软的:“谢……主人恩赐。”

顾砚舟抬手虚扶,声音温和:“无碍,起来吧。”

白凤立刻跳起,小小的身躯直接扑到顾砚舟怀里,双臂环住他脖颈,声音带着哭腔与撒娇:“主人!你不知道凤儿有多少话想跟你讲!”

顾砚舟任她挂在身上,抬手轻抚她发顶,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说吧,我听着。”

白凤瘪着嘴,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委屈得要滴出水来:“云鹤大主人把人家给你后,你直接让人家自己去找灵果吃……”

“还有,动不动就消失五六年,人家每个月都去那个什么遗迹门口蹲着,看主人有没有回来……”

顾砚舟刚要开口,白凤却越说越急,泪珠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然后突然千璋峰就来找麻烦,主人又消失了十年有余!”

她还想继续控诉,一旁的白羽却忽然沉声开口,语气严肃:“白凤!清楚自己的地位。”

白凤立马从顾砚舟身上跳下,小脸一红,低头应道:“知道了……母亲。”

顾砚舟摆摆手,声音温和:“无妨。是我的疏忽,我从前……没有养灵宠的经历。”

白羽垂眸,声音低而郑重:“少主人不必自责。能得少主人,是凤儿的福气。”

顾砚舟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揉了揉白凤的发顶:“好了好了,白姨就别夸我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清宁,声音放柔:“以后,白姨和凤儿便趁我们不在时,照看清宁。”

顾清宁立刻抱住他大腿,小脸仰起,声音软软的:“我也想跟着师傅傅……”

顾砚舟俯身将她抱起,指尖轻刮她鼻尖:“等清宁长大,就可以了。”

顾清宁用力点头,小拳头攥紧:“那我要快快长大!”

顾砚舟低笑:“好。”

云鹤抬眸,目光温柔地落在两只化形后的仙鹤身上,声音轻缓:“天色不早了。白羽、白凤,今晚便去婵玉儿的院子住一晚吧。”

顾砚舟颔首:“也对。”

白羽立刻低头:“全凭主人吩咐。”

白凤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敢开口,只红着眼睛看向母亲。

顾砚舟抬手轻抚她发顶,声音低柔:“没事的。趁机……和你娘亲说说心里的疑问。”

白凤用力点头,眼眶又湿了。

众人陆续退去。

小院重归寂静。

只剩顾砚舟一人。

他垂眸,看向中指上的储物戒,抬手解开那圈早已无用的绷带。

掌心伤口早已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未留下。

他将那圈带着南宫锦淡淡药香的绷带小心叠好,收入储物戒深处,指尖在戒面上轻轻摩挲,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夜色渐深。

婵玉儿的小院内,烛火摇曳。

新居简朴,只有一张宽大的床榻与几件基础器物。

白羽躺在里侧,黑发铺散如墨,容貌清冷如霜,气息沉静。

白凤缩在最外侧,大气不敢喘,小手攥紧被角,半晌才颤颤巍巍开口:“娘亲……”

白羽眼也不睁,声音淡漠:“何事?”

白凤眼眶瞬间红了,两行热泪无声滑落,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娘亲……不喜欢凤儿,对不对?”

白羽沉默片刻,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锋芒:“不喜欢。”

白凤小身子一颤,声音几近破碎:“为什么……凤儿做错了什么?”

白羽终于睁开眼,金色瞳仁在烛光下冷冽如刀:“因为你是那个畜生的孩子。”

白凤呼吸一滞,小脸煞白,泪水如断线珠子般滚落,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可是……也不是凤儿选择要降临世上的啊……”

她哭得泣不成声,瘦小的肩膀剧烈抖动。

白羽闭上眼,声音低而漠然:“你父亲是一只金翅大鹏。趁我受伤之际,强暴了我。我如何……会有感情?若非云鹤主人相救,我早已死在他爪下。”

白凤再不敢出声,只死死咬住唇瓣,泪水浸湿了枕衾。

许久,她才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娘亲……应该还是对我有感情的吧……”

白羽没有回应。

白凤又等了许久,声音更低、更轻:“不然……娘亲早就把凤儿……打、打掉了……”

白羽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淡得像风过竹林:“或许吧。”

听见这句,白凤的哭声小了些许。

或许……是可能的意思?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小手,抓住白羽冰凉的玉指。

白羽并未挣脱。

白凤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哭腔:“娘亲……”

白羽闭上眼,声音低低:“睡吧。”

白凤抽噎着应了一声:“嗯……”

烛火摇曳。

母女二人一内一外,中间隔着半床被褥,也隔着难以言说的过往与伤痕。

夜,静得只剩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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