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星陨的这座城池中盘桓数日，秋霜华的伤势已借助丹药和《九劫不死功》强大的恢复力，好了个七七八八。
她并未急于离开，一方面是为了彻底巩固修为，祛除体内最后一丝隐晦的暗伤；另一方面，她也在暗中打听与炼体功法或远古秘境相关的蛛丝马迹。
期间，一则流传颇广的消息引起了她的注意。
据说，陨星墟内并非一成不变，每隔大约半年，在几处固定的、空间相对薄弱的节点，会如同呼吸般随机撕裂开一些不稳定的“次空间”入口。
这些次空间仿佛是依附在陨星墟上的气泡或碎片，内里法则不全，空间有限，但偶尔会孕育出一些外界罕见的灵草、奇异矿物，甚至可能残留有某些古老传承的只鳞片爪。
酒楼茶肆间，关于次空间的讨论总是能吸引不少低阶修士和凡人武者的兴趣。
然而，正如父亲秋正当初所言，这陨星墟早已被各方势力像梳子一样反复篦过无数遍，真正珍贵逆天、能让人一步登天的机缘，早就被那些底蕴深厚的大宗门、大势力搜刮干净了。
如今出现的这些次空间，里面能找到的东西，大多是对练气期和筑基初期还有些用处，对于更高层次的修士而言，已属鸡肋，难入法眼。
因此，各大宗门现在也只是派些低阶弟子前来碰碰运气，权当历练，管控也宽松了许多。
“虽无惊世重宝，但或许能找到一些偏门的炼体法门残篇，或是淬炼肉身、平衡气血所需的特殊灵材……”秋霜华心中思忖。
对她而言，常规的提升修为的丹药灵石固然重要，但能促进《九劫不死功》进阶、解决体内阴阳躁动的物资更为难得。
这风险相对可控的次空间，倒值得一去探索。
这日，她在城中一间颇为热闹的“百味楼”雅座用饭时，邻桌两位容貌俏丽、衣着朴素却难掩干练之气的女修，似乎被她那清冷绝尘的容貌吸引，在窃窃私语一番后，主动上前搭话。
这两位女修自称苏婉、李芊，皆是练气六层的散修，言谈间颇为爽利，眼神也还算清澈。
她们对得知秋霜华似乎对探索即将在“黑风峡”开启的一处次空间有兴趣后，便热情地发出邀请。
“秋仙子，”苏婉笑着说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与真诚，“不瞒您说，我二人之前侥幸进过两次类似的次空间，对里面扭曲的地势、变幻的灵流以及几种常见难缠妖兽的习性，还算有些了解。仙子实力高强，若能与我们同行，彼此也能有个照应，避开些不必要的麻烦，搜寻效率也更高。”
秋霜华放下手中的茶杯，眸光在二女脸上停留片刻。
她确实需要熟悉情况的人引路，以免在陌生而可能危险的环境中浪费时间，甚至误入空间裂缝之类的绝地。
见二女眼神坦荡，气息平稳，不似奸邪之徒，便微微颔首，答应一同前往
见这位气质冰冷的仙子同意，苏婉和李芊都显得很是高兴，连忙说了些次空间探索的注意事项，并约定好次日清晨在城门口汇合。
出发的路上，三人驾驭着低阶法器，低空飞掠。
苏婉似乎想起什么，带着几分炫耀和安心的语气补充道：“秋姐姐，此次探索，为了确保安全，我们还约了另一位朋友。他可是这陨星墟里的【老地头蛇】了，修为虽然……嗯，不算顶尖，但钻过的次空间和古老废墟比我们走过的路还多，寻宝探路、辨识危险的本事是一等一的，尤其擅长从那些看似垃圾的破烂里找出宝贝，有他加入，我们此行把握就更大了！”
秋霜华闻言，不置可否。
多一个熟悉环境的向导，自然是好事。
她对此并无意见，只是对那位“地头蛇”究竟是何等人物，生出了一丝淡淡的好奇。
当她们抵达约定的汇合点——黑风峡外围一处被风蚀得千奇百怪的巨石林时，一个略显瘦削、穿着不起眼灰色劲装的身影，正背对着她们，蹲在地上，用手指百无聊赖地画着圈圈，嘴里似乎还在嘀嘀咕咕着什么。
听到破空声，那身影猛地站起，脸上瞬间堆起热情洋溢、带着几分市井油滑的笑容，转过身来：“苏妹子，李妹子，你们可算来……”
他的话语，在他看清苏婉、李芊身后，那道静立如莲、清冷绝尘的白色身影时，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扼住喉咙，戛然而止！
那笑容彻底僵在脸上，仿佛冻结的湖面。嘴巴保持着半张的姿势，眼睛瞪得如同铜铃，里面充满了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
他手指微微指向秋霜华：“她……你……你们……这位……这位仙子……是……是跟你们一起的？！”
他的表情精彩万分，混杂着惊喜、心虚、慌张，还有一丝的窘迫，与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简直是天壤之别。
苏婉和李芊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愣，苏婉疑惑道：“罗大哥，你怎么了？这位是秋霜华秋仙子，我们特意邀请来同行的强者啊。你……认识？”
罗大哥？
秋霜华在听到这个姓氏的瞬间，清冷的眸光骤然一凝，瞬间锁定在那张让她心情复杂的脸上。
原来是他！
那个在森林里用破烂玉简“骗”了她十块灵石，在醉温柔乡里……把她和青楼女子“并列安置”，自己寻欢作乐的混蛋！
此刻，四目相对。
秋霜华清晰地看到，罗小川在她冰冷目光的注视下，猛地打了个寒颤，脸上眼神躲闪，几乎不敢与她对视，那副心虚到极点的模样，简直是不打自招。
她心中瞬间明了了一切。救自己的人是他，把自己带去那种地方的人是他，然后……他现在还出现在自己面前。
秋霜华绝美的容颜上，依旧看不出什么喜怒，但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因她散发出的寒意而降低了几度。
她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原来是你。”
秋霜华只是扫了罗小川一眼，伸出一根玉指，指向不远处一片相对安静的古树阴影处，淡淡道：“你，跟我来一下，我有些话要问你。”
苏婉和李芊二女顿时露出古怪的神情，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位气质冰冷的秋仙子为何会单独点名要找罗小川，而且那语气……似乎并非友善的寒暄。
罗小川脸上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他对此似乎早有预料，并未表现出任何惊讶或抗拒，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好。”
他这副坦然甚至带着点“认命”的态度，更是让苏婉二女疑惑不解，心中八卦之火暗暗燃烧。
“罗大哥……”李芊忍不住轻声唤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没事。”罗小川潇洒地挥了挥手，脸上甚至强行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示意她们安心，然后便迈开步子，一副“慷慨赴义”的模样，跟着秋霜华走向那片僻静处。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棵虬枝盘结、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的古树下，斑驳的光影透过稀疏的叶片洒在两人身上。
出乎罗小川的意料，秋霜华并没立即询问醉温柔乡的事情，反而问出这么一句看似无关的话来：“你和她俩是什么关系？”
罗小川眼中异光一闪，从这一句看似随意的问话里，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秋霜华似乎有点在意他与别的女子的关系？
或者说，在意他这个人？
一连串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权衡利弊，揣摩对方心思。
沉吟了一会儿，罗小川才用一种刻意保持距离的平淡语气道：“和她们只是普通朋友，合作过几次，比较熟悉这陨星墟的环境而已。”
“普通朋友？”秋霜华美眸中光点熠熠，带着审视。
“普通朋友就好。”她语气依旧，但话锋却陡然一转，“不过，这改变不了你好色的事实！”
罗小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哑然失笑，他非但没有否认，反而点了点头，坦然道：“这一点我承认。男人嘛，看到漂亮姑娘心动，这是天性，没什么好避讳的。”
他顿了顿，目光迎上秋霜华冰冷的视线，语气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委屈，“但是，我好像没怎么你吧？相反，在那荒郊野岭，要不是我及时发现把你带走，你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我救了你诶！”
秋霜华眼神有些错愕，她似乎没有料到罗小川竟然会在她面前，如此坦然地承认他的“好色”，还如此直接地提及并强调那一夜他“救了她”的事实，将了她一军。
她愣在那儿，眼神变幻不定，俏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情绪。
似乎想厉声斥骂，又似乎觉得面对这样一个已经把“不要脸”摆在明面上的家伙，任何斥骂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没来由的觉得一阵烦躁，那是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半响，她才无奈地摇了摇头，仿佛放弃了与他争辩这个问题的打算，冷声道：“你的确算是救了我，但我并不感激你！那夜的事情，我不希望被任何人知道，你明白吗？”
秋霜华美眸一冷，其中威胁的意味显露无遗。
“放心，”罗小川神情淡漠，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我没那么无聊，到处宣扬。”
“那，那一夜，”秋霜华眼神忽然有些慌乱，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羞恼，“你有没有……有没有对我做过别的事情？”她问出这句话时，白皙的耳垂微微泛起了不易察觉的红晕。
“别的事情？”罗小川一怔，脸上写满了纯粹的疑惑，演技堪称精湛：“别的什么事情？”
一股无名怒火“噌”地一下从心底冒出来，秋霜华暗暗咬牙，心中不断地重复着“冷静”二字，连续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动手的冲动，冷喝道：“我是说，你有没有趁我昏迷，对我不轨？！”
当然有！
（亲了一口）罗小川心中轻呼，表面上却是一本正经，甚至带着点被冤枉的愤慨，摇头道：“没有！我罗小川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是乘人之危的小人！我不是随便的人！”
“你不是随便的人？！”秋霜华瞪大了美眸，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突然发现面对这个人，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冷静很容易就被击溃。
咬着银牙，她再次冷笑道：“一个有心思、有余力带着昏迷女子去青楼，还能顺便寻欢作乐的色中恶鬼，竟然说自己不是随便的人？真是天大的笑话！”
“正常的生理需要而已，与品性无涉，更不影响我救你时的【不随便】。”罗小川淡淡道，逻辑清晰，脸皮厚如城墙。
秋霜华呆呆的看着他，美眸中闪过鄙夷、厌恶、愤怒等等复杂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发现跟这个人讲道理、论是非，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无力地挥了挥手，秋霜华似乎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
她最后冷声道：“那夜的一切，我希望你都忘得一干二净！你救我一命，我会记得，这一趟探寻次空间，我会尽力保你平安，之后我们便两不相欠！”
话罢，秋霜华再也呆不下去了，仿佛逃离瘟疫般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直朝着苏婉二女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心中还是一肚子无处发泄的怒火，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那我先谢谢你了！”罗小川冲着她的背影，用一种轻松甚至带着点戏谑的语调扬声高呼，嘴角还噙着淡淡的、计谋得逞般的笑容，似乎压根不知道，或者说根本不在意秋霜华此刻有多么的不爽和想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