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华走出茶馆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青石镇的夜很静,静得连犬吠声都没有。街边的店铺早早关了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烛光从缝隙中透出,也很快就被主人吹灭。
这样的静,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秋霜华站在街角,目光投向镇西方向。
她的神识已经收敛到极致,不再向外探查,只是凭着直觉感知着那处大宅的大致方位。
既然已经确定那里有问题,就没必要打草惊蛇。
她抬步,向镇西走去。
脚步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夜风拂过,带起她衣袂的轻微声响,很快就被风吹散。
镇西的大宅比她预想的更显眼。
青石镇多是小门小户的矮房,唯独这一座,占地足有数亩,高墙深院,门前还立着两尊石兽。
此刻宅门紧闭,院墙上隐约有符文的微光一闪而逝——那是隐匿禁制,虽然简陋,但足够让凡人视若无睹。
秋霜华在大宅对面的阴影中站定,静静观察。
宅子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没有灯火,没有人声,甚至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里面有人。
很多的人。她没有犹豫太久。既然任务是清剿魔修,那就不需要什么证据。能杀的杀,不能杀的抓起来审问,简单直接。
秋霜华抬步,向大宅走去。她没有翻墙,也没有潜行,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走到门前,抬手——
“砰!”
厚重的木门应声而碎,木屑纷飞!院内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正堂前的空地上,十几个人影正席地而坐,围成一圈。他们衣着各异,气息驳杂,此刻正齐刷刷地扭头看向门口,脸上全是错愕。
显然,他们没想到会有人这样直接打上门来。更没想到的是,打上门来的,只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年轻女子。
“什么人!”为首的一个疤脸修士霍然起身,筑基后期的气息轰然爆发,“敢闯我们……”
话没说完,他就说不下去了。因为那个白衣女子,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快。
快得他根本看不清她是怎么动的。
“你……”他只来得及说出这一个字,胸口便传来一阵剧痛。
秋霜华的手掌印在他胸膛上,轻飘飘的,仿佛只是随手一拍。
但那股力量透过掌心涌入他体内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在一瞬间断了三根,五脏六腑都在震颤。
他倒飞出去,撞在正堂的门框上,昏死过去。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
“她只有一个人!一起上!”
“不过筑基期,怕什么!”
“杀了她!”
剩余的修士们终于反应过来,纷纷祭出法器,各色灵光在夜色中亮起,向着那道白色身影轰去。
秋霜华没有退。甚至没有用剑。映血剑还安静地躺在储物戒里,没有出鞘的打算。
她只是抬手,五指虚握。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修士,被她隔空一把抓住脖颈,轻轻一拧——
“咔嚓。”尸体软软倒地。
她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倒下。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炫目的灵光,只是最纯粹的、最直接的杀伐。
拳,掌,指,肘,膝。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是武器。
不过盏茶功夫,十几名修士已经倒下大半。剩下的几个终于怕了,不敢再向前,反而开始后退。
“跑!快跑!”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剩下的修士四散而逃。
秋霜华眸光一凝,身形闪动,又放倒了三个。但有两个速度极快,已经冲出了院门,向镇外狂奔而去。
她正要追,脚步却微微一顿。神识扫过,镇中那些紧闭的窗户后面,有无数道惊恐的目光正透过缝隙,战战兢兢地看着这边。
若是追得太急,那些人慌不择路,可能会伤及无辜,她收回脚步,任由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她转身看向那些倒在地上的修士。还活着的,被她随手封住经脉,扔在墙角。死了的,她也懒得理会。
做完这一切,她才不紧不慢地向镇外追去。那两个人逃的方向很明确——镇东,翻过一座小山头,是一片密林。
那里确实是个适合逃跑的地方,树木茂密,便于藏匿。
秋霜华不急。她步伐从容,神识却已经锁定了那两人的气息。他们正在林中狂奔,速度极快,显然是拼了命在逃。
逃吧。逃得越远越好。逃出镇子,逃进林子,逃到没有人的地方。这样,她就不用担心误伤无辜了。
夜色渐深,月亮被云层遮住,林中一片漆黑。秋霜华踏入密林。
那两道气息就在前方不远处,已经停下了脚步。或许是跑不动了,或许是觉得已经逃得够远,或许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她不在意。脚步不停,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前方忽然豁然开朗——是一片林间空地,约有数十丈见方,四周古木参天,将月光遮得严严实实。
空地中央,那两名逃跑的筑基修士正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见她追来,眼中满是惊惧。
“别……别过来!”其中一个颤抖着喊道。秋霜华没有理会,继续向前走。
踏入空地的瞬间,她的脚步忽然顿住。
不对。这地方的灵气波动,不对。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她的神识猛然外放,扫过四周——空地的边缘,那十几株古木的树干上,隐约有符文在微微发光。
那些符文极其隐晦,与树皮的纹路融为一体,若不是她神识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阵法。这是阵法。而且不是普通的阵法。
那股隐隐的阴冷气息,从地底深处渗出,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淫邪之意,正沿着那些符文悄然蔓延,向空地中央汇聚。
秋霜华眸光一凝,转身欲退。但已经晚了。
“嗡——”一阵低沉的嗡鸣从四面八方响起!
那些古木树干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发出惨绿色的光芒,瞬间连成一片!
无数道绿色的光丝从符文中射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整片空地笼罩其中!
光网成型的刹那,一股浓烈至极的阴煞之气从地底喷涌而出!
秋霜华只觉得体内气血猛然一滞,那股阴冷的气息如同无数条毒蛇,顺着她的经脉向上攀爬,所过之处,一阵阵酥麻的感觉直窜尾椎。
她眉头微皱,八九玄功自行运转,气血之力轰然爆发,将那股气息暂时压制。
但紧接着,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惨绿色的光芒中,隐隐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
定睛看去,竟是无数比发丝还细的、通体透明的蛊虫,正顺着光丝向空地中央涌来!
“玄阴蚀骨淫邪大阵……”
秋霜华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眸光彻底冷了下来。
这门阵法,她在九幽魔宗的典籍中见过。
极其阴损,极其恶毒,专门用来对付女修。
一旦被困,阵法中的阴煞之气会不断侵蚀经脉,消磨修为,而那些蛊虫会钻入识海,放大七情六欲,最终让被困者沦为只知交媾的野兽。
布此阵者,需以九十九名童男童女的精血为引。
“哈哈哈——”一阵狂笑声从林间响起。
两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一前一后,踏入空地边缘。
当先一人,身着黑袍,面容阴鸷,周身散发着金丹中期的威压。他看着被困在阵中的秋霜华,眼中满是快意与疯狂。
“秋霜华!你可知道我等了多久,才等到今天!”
秋霜华看着他,眸光平静如水。“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那人笑声更狂,“我姓赵!赵氏宗族,三百七十一口,被你屠尽的那个赵氏!我是赵天极,赵家老祖的兄长!今日,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秋霜华神色不变。赵氏?又是这个肮脏的家族。
“原来是你。”她淡淡道,“你们赵氏,死有余辜。”
赵天极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死死盯着阵中秋霜华,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死到临头还嘴硬!”他咬牙道,“等会儿大阵完全开启,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他说着,转头看向身后。那里,还有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黑衣,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幽深冰冷的眼。他从阴影中走出,站在赵天极身侧,目光落在秋霜华身上。
那目光里,有恨意,有快意,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在光网边缘。
那些惨绿色的光芒在他身周流转,却对他毫无影响——显然,他持有阵法的控制核心。
他伸出手,眼中的狂热越来越浓。
“贱人,这座大阵,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玄阴蚀骨,九转合欢魔蛊,足够让你好好享受一番了。”
“等会儿,阵法的力量会一点一点侵蚀你。你的修为会慢慢消散,你的理智会渐渐模糊,你的身体会变得……敏感。”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低得像耳语:“到那时候,我们会好好招待你的。”
“我要让你在极致的耻辱里,跪着求我们操你,求我们杀你。”刘琰说完,后退一步,与赵天极并肩而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夜风中回荡,阴森而得意。
而阵中央,秋霜华依旧静静站着。白衣如雪,神色平静。
那些惨绿色的光芒在她身周流转,那些蛊虫在她脚下蠕动,但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阵外的两个人,仿佛在看两个跳梁小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