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婉淑劝说贤贵妃。
第二日一早, 邵婉淑给宫里的贤贵妃递了帖子,很快她便收到了回帖,贤贵妃让她现在就可以入宫。
收到帖子后, 阿梨忐忑不安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见她如此, 邵婉淑问:“你在怕什么?”
阿梨:“夫人和老爷吵了一架,也不回侍郎府了,奴婢真的怕贵妃娘娘会因为此事不搭理姑娘了。”
邵婉淑:“姑母和父亲不同,她不会的。”
半个时辰后,邵婉淑到了宫中, 她现在偏殿中等了一会儿。
已经进入了腊月, 各国使臣又要来访。
贤贵妃既要管着后宫,还要忙着接待使臣女眷,她非常忙。
但即便如此忙,在接到邵婉淑的帖子时还是立马就宣她入宫了。
听到宫女来报邵婉淑过来了,贤贵妃说了一句:“本宫这边忙得脚不沾地, 她来添什么乱。”
齐嬷嬷回道:“可不是么, 从前瞧着大姑娘是个最懂事的,如今越发没规矩了。明知娘娘忙着,还得在这个时候来见您。莫不是觉得自己嫁给了定南侯, 身份尊贵,不把娘娘放在眼里了?”
贤贵妃本来只是想抱怨几句,并非真的不想见邵婉淑,若她真的不想见, 也没必要让人给她回帖。
听齐嬷嬷这么说,她道:“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她几个月没见本宫了, 定是想我了。”
齐嬷嬷:“前些日子老爷可是说过大姑娘跟他吵了一架, 不听他的话了,她也许久没回侍郎府。”
听到此事,贤贵妃蹙了蹙眉,一会儿她得好好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事情未必是你想的那样,行了,赶紧忙吧。”
等把手边的事情交待得差不多了,贤贵妃让人把邵婉淑叫了过来。因为要说家事,她把殿里的人都遣了出去。
殿中只剩下邵婉淑、贤贵妃以及齐嬷嬷三个人。
贤贵妃:“你好好跟我说说你跟你父亲到底怎么回事?”
邵婉淑没有开口,她看了一眼齐嬷嬷,对贤贵妃道:“姑母,我有话想单独跟您说。”
贤贵妃:“齐嬷嬷不是外人。”
齐嬷嬷心里很是不得劲儿,笑着道:“侯夫人这是不相信老奴了?老奴在邵家待了多年,又跟着贵妃娘娘入了宫,最忠心不过。”
邵婉淑还是不开口。
贤贵妃叹了叹气,看向齐嬷嬷:“你先出去吧,看看她们事情做得如何了,接待的事情不能出错。”
“是。”齐嬷嬷瞥了邵婉淑一眼,退了出去。
等殿门被关上,确定齐嬷嬷走远了,邵婉淑这才放心了。
贤贵妃:“到底是怎么回事?本宫天天忙着宫里的事情,还得操心娘家的事儿。”邵婉淑上前一步,低声问:“姑母是不是在拉拢二皇子?”
贤贵妃怔了一下,同样低声道:“你如何得知此事的,可是你父亲同你说的?”邵婉淑摇头:“不是。姑母,二皇子不可靠,您莫要再拉拢他了。”贤贵妃:“你这孩子什么都不懂。大皇子手握兵权,哪里是咱们能对付得了的,须得给你表弟找个同盟。你若是能劝得动定南侯,姑母也不用找二皇子了。”
邵婉淑忽略了贤贵妃最后一句话,道:“姑母为何要拉拢二皇子?”贤贵妃:“我和你父亲都觉得二皇子手握户部,在朝中有一定的影响力,能制衡大皇子。所以才想过拉拢他。”
邵婉淑:“既然二皇子那么有实力,他为何不选择自己争储?”
贤贵妃:“二皇子虽然在户部任职,但他母妃是宫女出身,他当不了储君。”邵婉淑:“可是历代皇帝中也有不少母妃出身低微的。”
贤贵妃:“那都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其他皇子太蠢,这才让他们有了机会。你表弟从小就十分聪慧,二皇子没这个机会。”
见姑母不信,邵婉淑又道:“若是二皇子想选择一人帮助,为何他不选大皇子而是选择三皇子呢?”
贤贵妃:“自然是因为你表弟更适合当储君,且他和大皇子之间有矛盾。你怎么回事,胳膊肘当真往外拐了?你父亲说你不帮着你表弟而是选择帮定南侯的时候我还不信,今日瞧着你父亲说的竟然是真的。”
邵婉淑:“姑母,我从未想过要帮大皇子,我只是不希望您和三皇子被二皇子骗了。”
贤贵妃:“我在宫中多年,他还能骗得了我?”
邵婉淑:“您仔细想想,大皇子是先皇后的儿子,是嫡长子。二皇子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夺嫡之心,他一定会和大皇子好好相处的,绝不会得罪他。他为何会跟大皇子有了矛盾?两个皇子之间能有什么矛盾?”
贤贵妃:“你不知道,大皇子曾经打死了陪着二皇子长大的内监,二人这才结下了梁子。”
邵婉淑的确不知此事,但她觉得此事有蹊跷。虽然她和大皇子接触不多,但从旁人的话中来看,大皇子并非是一个嗜杀之人。
“我的确没有听说过此事,姑母是如何得知的?”
贤贵妃:“本来我也是不知道的,毕竟牵扯到了两位皇子,皇上严禁宫人议论。齐嬷嬷无意间听人提到的,后来又几经查证,这才得知了此事。”
听到是齐嬷嬷查到的,邵婉淑心里有数了。
“姑母,齐嬷嬷未必可信。”
贤贵妃想到刚刚邵婉淑非得让齐嬷嬷出去的事儿,道:“齐嬷嬷是不是哪里得罪了你?你今日怎么对她有这么深的敌意?”
邵婉淑:“我和齐嬷嬷之间没有任何矛盾,但我最近得知了一件事,齐嬷嬷是二皇子的人,这些年她一直在为二皇子做事。”
贤贵妃震惊地看向邵婉淑。
“你在说什么?”
邵婉淑将裴行舟调查来的事情细细跟贤贵妃说了起来。
贤贵妃从一开始的质疑,到后来面色越来越凝重。齐嬷嬷的确在宫中落过水,被人救了,没想到救她的竟然是二皇子身边的宫女。
“即便如此。她在我身边多年,不可能为二皇子做事。”
邵婉淑:“倘若二皇子为齐嬷嬷的儿子还过赌债,救了他一命呢?”贤贵妃怔了一下。
“赌债是二皇子还的?”
邵婉淑:“看来姑母知道这件事。”
贤贵妃:“知道,她曾问过借过几次钱,后来得知她是为儿子还赌债,我便没再给了。她那个儿子不是个能干正事的。”
她的确知道齐嬷嬷的儿子欠了钱,齐嬷嬷曾和她提及此事,问她借过钱。
一开始几次她不知道是何事便给了,后来得知齐嬷嬷为儿子还赌债,觉得此事不妥,便不再给了,还骂了齐嬷嬷一顿。
后来齐嬷嬷没再跟她借过钱,她曾问过她儿子的事情,齐嬷嬷说她儿子没再继续赌,她也没再多问。
若侄女的话是真的,那就说明齐嬷嬷骗了她。
邵婉淑看着贤贵妃的眼神变化,适时问道:“姑母从前从未想过要拉拢二皇子,您是何时有的这种想法,可是在拒绝为齐嬷嬷儿子还赌债时?”
贤贵妃想了想具体的时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还真被侄女猜对了,的确是在那个时候。
“对,就在那件事过去约摸一个月左右的时候。”
邵婉淑:“看来那个时候齐嬷嬷便开始为二皇子做事了。”
贤贵妃还是不信:“只是还了赌债就要为二皇子做事吗?未免太简单了。”邵婉淑:“当时追债的人威胁齐嬷嬷的儿子,要是不还钱就把他沉塘淹死。”贤贵妃:“他们怎么敢的?即便他无官无职,齐嬷嬷可是我身边的人,那些开赌坊的人敢这么做?”
邵婉淑:“是啊,他们怎么敢的?姑母您想想,这件事若说不是人设计的,谁又会信呢?”
贤贵妃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邵婉淑接着道:“您可知二皇子的人是何时去救他的吗?就是在他被沉入池塘中后,在池塘里扑腾了一会儿,没了动静时出现的,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
贤贵妃虽然心善,但也不傻,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有什么不懂的。“是二皇子的人故意设计的。”
邵婉淑:“对。”
齐嬷嬷跟在贤贵妃身边多年,贤贵妃还是不愿相信这件事。
邵婉淑又道:“齐嬷嬷的儿子今年也有二十岁了,姑母为何没给他安排差事?”提起这个人,贤贵妃一脸嫌弃:“他那个儿子不是个正混的,整日游手好闲,好赌又好色。这种人如何能给他安排差事,但凡手里有一点权力,还不知会做出来什么更过分的事情,岂不是害了百姓。”
邵婉淑:“您是这样想的,齐嬷嬷心里又是如何想的呢?那毕竟是她的亲生儿子。”贤贵妃:“齐嬷嬷找过我一次,我拒绝了,她也知自己儿子的情况,后面没再提过。”
邵婉淑:“可他儿子如今在礼部得了个差事。”
贤贵妃微微有些惊讶:“你父亲给他找的?”
邵婉淑:“不是,是二皇子。”
贤贵妃:“二皇子?”
邵婉淑点头:“二皇子的人把他救了之后,很快便在礼部给他谋了个差事。姑母刚刚不是说齐嬷嬷是在一个月后在您面前提及二皇子的么,正是那个时候。我若是齐嬷嬷,经过了这三件事后,定也会死心塌地跟着二皇子。”
贤贵妃今日得到的信息太多了,整个人都有些懵,一时接受不过来。
齐嬷嬷的儿子欠了赌债,她没有替她还,二皇子替她还了。
齐嬷嬷的儿子沉塘,二皇子的人去救了他。
齐嬷嬷为儿子求差事,她因为他品行不端,没有答应。
二皇子转头就为齐嬷嬷的儿子谋了个差事。
邵婉淑:“二皇子当真是好手段,居然在父亲任职的礼部为齐嬷嬷的儿子谋差事,连姑母都觉得此事是父亲所为,旁人又会如何想的?”
贤贵妃先是一怔,随后脸色骤变,抬手将桌上的茶具一扫而空。
齐嬷嬷的儿子不是个好东西,这种人当了官绝对会谋害百姓,惹出来一大堆的官司。
到时候旁人定会把这些事推到兄长身上,由于他是她身边嬷嬷的儿子,旁人也会觉得他的靠山是自己。
他做的坏事全都会按到自己身上的。
齐嬷嬷的恩情二皇子得了,后面惹出来的祸事却要自己来背。
这个二皇子平日里瞧着笑容温和不声不响的,没想到是一条毒蛇,果然咬人的狗不叫!
齐嬷嬷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娘娘,您怎么了?可需要老奴进去?”听到齐嬷嬷的声音,贤贵妃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她快速冷静下来。
她看了一眼侄女,对外面道:“不用,你让人离远些,免得看了侯夫人的笑话。”
听到这话,齐嬷嬷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去。
果然,侯夫人又惹娘娘不高兴了。
看着门口的身影离远了,贤贵妃低声道:“你说的这些事本宫会去查的,若是查出来了,定不会让二皇子好过!”
邵婉淑:“姑母打算如何做?”
贤贵妃:“先找人把齐嬷嬷儿子的官职撤掉,然后找人报复回去,给二皇子找些麻烦。”
邵婉淑琢磨了一下了,道:“姑母为何不把这件事告诉皇上?”
贤贵妃怔了一下,道:“告诉皇上?”
邵婉淑:“二皇子既然想利用三皇子来对付大皇子,这说明他有争储之心,储君究竟是谁最终还是要看皇上的意思。您将此事告诉了皇上,不比自己动手要好的多吗?”
贤贵妃越想越觉得邵婉淑说得有理。
她脑子真是糊涂了,只想着自己动手对付敌人了,怎么就没想过要告诉皇上。
只要在皇上这边过了明路,二皇子就别想把脏水泼到她和兄长头上了,同时皇上也会知晓二皇子的阴谋。
她盯着邵婉淑看了片刻,道:“我竟没发现你如今性子和从前大不相同了。”
侄女从前做事一向有自己的原则,光明磊落,从不会想着去背后去告状。
邵婉淑抿了抿唇,道:“也是吃了亏之后才改变了行事的方法。”贤贵妃脸色一变:“定南侯欺负你了?”
邵婉淑:“没有,他待我极好。”
贤贵妃:“他若是敢欺负你,你不必忍着,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他。”邵婉淑:“多谢姑母,侄女记住了。”
想到这门婚事,贤贵妃叹了叹气:“也是姑母想岔了,以为将你嫁给定南侯能拉拢他,没想到他性子执拗,压根儿就拉拢不动,还不如将你嫁给你心仪之人。”
邵婉淑:“姑母不必如此,定南侯待我极好,这门亲事挺好的。”贤贵妃:“也是你懂事,拿话来宽慰我。”
邵婉淑:“姑母是否想过皇上当初为何会同意这门亲事?”
贤贵妃略有些得意地道:“自然是因为他看重你表弟,想为他拉拢武将这边的势力。”
邵婉淑:“我从前也跟姑母想的一样,最近却有了不同的想法。”贤贵妃:“嗯?”
邵婉淑猜测:“您说皇上会不会是想缓和大皇子和三皇子之间的关系呢?”贤贵妃先生一怔,随后又笑了:“怎么可能?不会的。”
邵婉淑:“三皇子并无争储之心,倒不如顺着皇上的意,同大皇子缓和一下关系。”贤贵妃想到先皇后在世时处处欺负她,沉了脸:“不可能,我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大皇子当上储君!好了,二皇子的事我会好好查一查的,你先回去吧。”
邵婉淑见劝说不动,没再多言。今日能让姑母知晓二皇子的阴谋,除掉齐嬷嬷,就已经达到目的了。
“是。”
贤贵妃:“对了,侍郎府毕竟是自己的家,你父亲和母亲也是为了你好,不要跟娘家闹太僵。”
邵婉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做过多解释,应了一声:“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