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配备独立休息间,唐韵洗完澡神清气爽,自己和陈延昭在一起,心态和精神面貌都年轻不少,至少没那么绷着了。
放在盥洗台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唐韵擦着头发,点开一看,是沈晏的短信,一共六个字的简短自我介绍,她思忖片刻,想着可能是在车上被咖啡打湿裤子,手忙脚乱的时候不小心点到的。
她坐到沙发上,拿起桌子上秘书提前准备的红酒,过了没有几秒,沈晏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唐小姐,贵公司有关我的八卦报道,还麻烦您处理一下。】
“咳咳”
唐韵看了一眼,直接呛了口酒,猛地从沙发上坐直,按通了连接秘书的内线。
“晴雨,沈晏的赘婿八卦是我们公司发的?”
晴雨抿着唇站在那儿,话都说完了,唐韵扶着额,半天没吭声。
华泰媒体下还有不同的分属部门,正经新闻归正经新闻,但读者不能光靠枯燥的财经喂着,哪个做媒体的底下不写点八卦事,只不过文娱不是华泰媒体的主流,她平时自然关注得少了些。
唐韵仰头叹了口气,赘婿新闻好删除,但名声都已经传出去了,沈晏这个人情真是越还,欠得越多。
【抱歉,是我管理不力,部门人乱写,我已让人清理干净。】
沈晏一只手握着杆,指节松松地搭着,站在发球台边,Polo衫贴在身上,肩宽背阔,手臂坚实的线条从短袖露出来,他帽檐压得低,看不清表情,正低头看手机,手指停在屏幕上没动。
辽阔的草坪修剪整齐,一直铺到远处那片人工湖边上,这片专门私用的高尔夫场地,外客进不来。
郑世杰看了沈晏一眼,挥杆,球飞出去,划出一道弧线落进远处球道。
“要是小敏,你就先忙,我这边不着急。”
沈晏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将手机息屏收进裤袋,球童摆好了球,他没急着挥。
郑世杰撑着球杆站在一边,提前往远处的球道眺望着,抬手遮了遮太阳,秘书跑过来撑伞。
“唐家那事,你出的面?”
球杆在手里转了小半圈,沈晏握紧球杆,用力一挥,远远落在球道正中,他连落点都没看,球杆往球童手里一递。
“我还没那么大本事,唐家自己收拾的,我过去,就是喝了杯咖啡。”
唐家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挑中沈晏拜访唐泽川的晚上死了人,郑世杰从鼻子里哼笑了一声,短促而沉闷。
“唐家这盘棋,小卒过河,才是真要命的时候。”
沈晏没抬头,摆弄着手套,郑世杰语气缓了缓,“这个档口,郑家先不站队。”
这话说出口,郑世杰自己都觉得有点多余,沈晏从事国家工作,向来看不上这些,但现在才刚开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总之多叮嘱,万事谨慎到底是对的。
沈晏这才抬起头,笑了一下。郑家是郑家,站不站队跟他没关系,他自己的路,已经铺好了。
陈素云的死在京都没热闹几天,就彻底沉寂下去。
等唐韵赶回唐家,长桌已经摆好了,十副碗筷,水晶杯在灯下一排排亮着,佣人们进进出出,端菜的、布筷的、给高脚杯续水的,脚步声压得又轻又碎。
她的位子还在老地方,长桌中段靠过道那边,不上不下,和唐妍正对面。
唐韵坐下来,把餐巾展开,铺在腿上,她看见陈素云常站的那个位置,靠近走廊,不上菜的时候就垂手站着,偶尔趁没人注意,偷偷揉腰。
今天那儿站着个陌生的年轻姑娘,腰挺得笔直,唐韵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
“姐,用餐了。”唐璟在她旁轻声提醒。
唐韵回过神,感受到从四周投来的打量目光,她低头,把餐巾又叠了一遍,才拿起碗筷。
餐桌上恢复交谈声,坐在正对面的唐妍和杨德刚笑了一声,又很快又收住,耳边还有唐煜的打趣声,他戳了戳自己的腰,“吃饭,愣什么神呢。”
唐志华依旧缺席,餐桌上一如既往的和谐,只有她一时如鲠在喉。
饭毕,唐鸿被推着上楼休息,几人要么回自己的别墅,要么就是还留在客厅,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唐韵靠着走廊的圆柱,“晴雨。”
晴雨合上简报,静静看着她,二楼飘下来一股烟味,唐妍又在露台上抽烟,细白的一缕,从栏杆缝隙里钻出来,唐韵突然心生烦躁。
“陈素云……”她捏着鼻梁,“家属的赔偿款安置好了吗?”
知道唐韵又开始头疼,晴雨将简报往怀里收了收,“联系过了,陈素云只有一个哥哥,在老家做点小买卖,钱已经打过去了,比正常标准多了二十万。”
“再多打二十万吧。”唐韵眉间紧锁,“放在陈素云房里的珠宝也给她家里人送过去。”
晴雨一愣,随即意识到不对,“那些……唐泽川先生之前嘱咐我还给陈素云家人。”
“什么叫还回去……”唐韵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她怔在原地。
“那些东西——”她抬起头,“本来就在陈素云房间里?”
晴雨张了张嘴,没出声,她看着唐韵,脸上的表情从疑惑慢慢变成别的什么,“我以为那些就是您要我放的……”
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唐韵脑中嗡的一下,还给陈素云家人的,是陈素云房间里本来就有东西,她们栽赃的那一批,还在自己手里。
唐韵转身就走,跑过一级级楼梯,拐过走廊,哐的一下推开露台的门。
唐妍靠在栏杆上,手里夹着烟,回过头,冲她笑着,唐韵狠狠握住她的肩膀,香烟摔在地上,火星擦过栏杆而后湮灭。
“陈素云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她原以为唐妍至多是过失伤人,却没想到根本是早所图谋。
唐妍,不,这很可能是唐志琳一家三口串通,那晚故意留她住宿,让她目视一切,又不得不替她们收尾。
唐妍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要很久才会发现。”
太阳穴胀痛着,唐韵额头暴起青筋,双目发红,一把掐上唐妍的脖子,唐妍小半个身子悬在栏杆外,她没有挣扎,反而嗤笑着。
“唐韵,你太天真了。”唐妍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却还带着笑,“你以为,唐家继承你能置身事外?”
唐韵手一紧,唐妍被掐得咳了一声,嘴角却咧得更开了。
“从一开始,华泰媒体,还有你就在牌桌上。”
灰蒙蒙地天空下起了小雨,唐韵恨不得将她推下楼,她胸口剧烈起伏着。
“唐志远和陈素云到底是什么关系,说啊!”
唐妍被掐着不断往后仰,脚下已经悬空,栏杆外面,她脸色发白,开始挣扎起来。
一只手猛地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攥住唐妍的衣服,将她整个人拽了回来。
唐妍摔在地上,捂着脖子,猛咳起来,唐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控住双臂,往后推了好几步。
唐韵使劲挣了挣,反被握得更紧,唐泽川将人死死控住,低声道,“唐韵,这是主楼。”
唐鸿就在三楼。
唐韵怒极反笑,“唐泽川!你提早安排晴雨归还遗物却只字不提!”
说着,她甩开唐泽川的手,逼近一步,“我只问你一句话,唐志远和陈素云到底是什么关系?”
三人淋在细密的雨幕里,唐妍趴在地上咳嗽,缓缓抬起头,忽然笑起来。
“翡翠平安扣、佛公吊坠、观音牌还有福豆……你说,大伯和陈素云是什么关系啊,哈哈哈哈”
陈素云是唐志远的母亲。
唐韵惊骇,像是钉在原地。
“唐韵,你说大伯是更恨我,还是更恨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