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外暴风雪肆虐,但走廊的灯光依然明亮而安静。
司奕刚结束任务,顶着漫天大雪匆匆赶回。他的黑色风衣上浸透寒意,宽阔的肩头和衣摆处,还沾着大片大片来不及融化的残雪。
站在嘉岑房门前,他随手拨弄了一下凌乱的额发,抖落几片细碎的雪霜。门铃声响过,半晌,房内却迟迟没有传出动静。
犹豫片刻,正准备再次抬手敲门。
就在这时,走廊拐角的阴影里,Eve一路小跑着冲出来,喊着嘉岑的名字。她的眼睛红着,嘴唇发白,似乎刚刚哭过,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司奕的动作停在半空。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人呢?”
Eve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泪夺眶而出,“他们去了山里……我刚刚才知道……对不起……卞恺之前说,只是想追她……”
司奕的眼神在那一刻彻底冷下来,他掀起眼皮,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说清楚。”
他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拨号。
关机。
再拨。仍旧无人接听。
等Eve报出大致方位,司奕立刻转身大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的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下行的两分钟里,他连续拨出几个当地电话,听上去仍然语气冷静,条理清晰。
但挂断后,他死死盯着显示楼层的那行红色数字。
忍不住一拳砸在光滑坚硬的轿厢壁上。
整个电梯剧烈地震颤了一下,金属墙壁凹陷出一个骇人的坑。
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淌下,滴在电梯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额头抵在冰冷的墙面上,肩膀微微起伏,呼吸乱得彻底。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都被重新锁回眼底。
车子很快冲出地下停车场,尾灯在漆黑的夜色里拉出一道残影。
油门踩到底,仪表盘指针迅速攀升。
前方暴风雪已经压下来,雪粒砸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雨刷开到最大仍然不够。山路前方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低到危险。
行至山脚处,路已经被全面封锁。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在风雪里剧烈摆动。几辆闪着警灯的巡逻车横在路中间。
“封山了!所有人等救援通知——”
一名全副武装的警察拿着手电筒,顶着风雪冲上来,用力拍打着越野车的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
对方的话还没说完,冰冷的枪口已经抵在他眉心。
司奕的眼神平静得可怕,“让开。”
警察僵住,冷汗瞬间顺着后颈往下流。
下一秒,黑色越野车猛地蹿出去,冲破封锁线,直接冲进茫茫雪夜。
几秒钟后,警察的手机响起。他接起电话,声音变得异常恭敬,“是……封路了……刚刚有一辆过去了……没拦住……”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好几位?……是……明白……我马上催救援队上山。”
挂断电话,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
他这时才知道刚才那个疯子什么来头,也庆幸自己没有真的拦下。
否则今晚出事的,恐怕真的不止山上的人。
……
木门在暴风雪中被猛地一脚踹开。
巨响声中,积在门框上的雪簌簌落下。狂风卷着雪片灌进屋内,整间木屋在一瞬间亮与暗交错。手电筒刺目的白光划破黑暗。
光束停在沙发上,被子凌乱地裹着两个人。
嘉岑蜷在卞恺怀里,脸色苍白,睫毛安静垂着,头枕在他肩侧。两人身上几乎没有衣物,只靠那条厚被紧紧包裹。
而卞恺是醒着的。
在刺目的强光下,他缓缓抬起眼。
那双一贯带笑的眼睛,在阴影中显得异常幽深。
他的右手稳稳护在嘉岑后脑,指腹贴着她的发根,左手轻轻捂着她的耳朵,挡住骤然灌进来的风声与门板撞击的巨响。
看到司奕进来,卞恺没有丝毫慌张,没有松开手,甚至抱的更紧。
他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然后,他看着满身杀气的司奕,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你来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