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生病时的“越界”照料

老师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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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 黑板上的白笔

抽屉事件过去后的那一周,空气里仿佛埋着一根看不见的弦,绷得死紧。

在教室里,杨俞和我维持着一种近乎完美的“如常”。

她讲课,我听课;她布置作业,我收发作业;偶尔在走廊遇见,彼此点头,问候简短得如同电报代码。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她的目光在掠过我的方向时,会有一个比之前更刻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在警惕什么。

而我,再也不敢像从前那样,放任自己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每一次不经意的对视,都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脊背,带来一阵微麻的战栗。

我们都知道那道裂痕的存在,却都默契地不去触碰,假装冰面依然完整。

这种微妙的僵持,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流感打破了。

四月底,天气忽冷忽热,是感冒的高发期。

先是班里有几个同学接连中招,请了病假。

接着,周三的语文课,走上讲台的是一位戴着眼镜、神情严肃的资深代课老师。

“杨老师身体不适,请假一天。”代课老师言简意赅,翻开教案,“我们今天继续复习文言文特殊句式。”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被代课老师严厉的目光压下。我握着笔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深色的小点。

身体不适?

昨天放学时,我还在走廊里遇见她。

她抱着一摞作文本,脚步有些匆忙,脸色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似乎确实比平时苍白一些,但当时她对我点了点头,眼神平静,看不出什么异常。

一整天,我都有些心神不宁。

物理课上走神,被老师点名提问,答得磕磕绊绊。

午休时,武大征端着饭盆凑过来,压低声音:“哎,辰哥,听说杨老师病得不轻,好像是重感冒加发烧。”

我的心猛地一沉:“你怎么知道?”

“办公室刘老师说的,早上杨老师打电话请假,声音哑得厉害,还咳嗽。”武大征扒拉着饭菜,含糊地说,“这季节流感凶得很,咱们班都倒了好几个了。”

我没再说话,低头看着餐盘里渐渐冷掉的饭菜,忽然觉得毫无胃口。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苍白着脸、独自躺在公寓里咳嗽的画面。

她一个人住,生病了谁来照顾?

吃药了吗?

吃饭了吗?

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越勒越紧。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

我摊开数学试卷,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目光总是飘向窗外,看向教师公寓楼的方向——那栋灰白色的五层小楼,掩映在几棵高大的香樟树后面。

我知道她住在三楼,最东边那间,窗台上好像摆着几盆绿植,有一次晚自习结束后,我推着车走出校门,曾抬头看见那扇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

窗台上的绿萝……我猛地想起线上补习时,她曾夸过我书架上那盆绿萝养得好。

胸腔里某个地方,被一种混合着担忧、焦灼和某种冲动的东西填满了,沉甸甸的,又火烧火燎。

放学铃声终于响了。

同学们如同出笼的鸟儿,迅速收拾书包,教室里很快喧闹起来,又迅速归于空荡。

我慢吞吞地整理着书本,直到教室里只剩下我和值日生。

“赵辰,还不走啊?”值日生拎着拖把问我。

“马上。”我应了一声,背起书包,却没有走向门口,而是绕到了教室后面的储物柜。

我打开柜子,从最里面拿出一个浅蓝色的硬壳文件夹——那是上学期班级活动时统一买的,里面通常用来装些不常用的资料。

我翻开文件夹,从内页的塑料夹层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卡片。

那是一张手工制作的慰问卡。

其实算不上精致,就是普通的白色卡纸对折,封面上用彩色笔画了一束简单的、歪歪扭扭的康乃馨(象征祝福与健康),旁边写着“早日康复”四个字。

这是上周,班里一个女生发起给生病同学送温暖活动时,多做了几张剩下的,当时顺手给了我一张,我一直没扔。

我盯着这张略显幼稚的卡片,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疯狂。

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正当的、能够敲开她门的理由。

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叠刚收齐的、还没来得及交的语文周记本上。我心里一动。

就是它了。

我将卡片夹进周记本最上面那本(是我自己的)的扉页。然后,抱起那叠厚厚的本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潜入深水,转身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的余晖将一切都染成暖金色。

我脚步很快,心跳更快,像揣着一面不断擂响的鼓。

穿过教学楼,走过林荫道,绕过食堂,那栋灰白色的教师公寓楼就在眼前。

越靠近,脚步却越慢。理智在最后一刻开始尖叫:你在干什么?赵辰!这是她的私人空间!你以什么身份去?课代表?学生?还是……

那个没说出口的身份,让我脸颊发烫,但脚步却没有停。

走进公寓楼门厅,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和旧木头味道。

我一步一步走上三楼,停在最东边的门前。

深棕色的防盗门紧闭着,门上贴着一个简单的“福”字,边缘有些卷曲。门边墙上的牛奶箱是空的。

我站在门口,手心里全是汗,周记本粗糙的封皮被我的手指捏得微微变形。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急促的搏动声。

抬起手,敲门。

指节叩在门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一下,两下,三下。

里面没有回应。

我又敲了敲,稍微用力了些。

还是没声音。

心开始往下沉。她是不是睡着了?还是病得太重,听不见?又或者……她根本不在?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再敲,或者干脆离开时——

门内传来了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拖着脚步挪动。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首先涌出来的,是一股混杂着药味、淡淡汗味和某种因病而生的、慵懒温热气息的空气。然后,门缝后露出了杨俞的脸。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滞住了。

她显然刚从床上起来,甚至可能还在发烧。

身上只穿着一套浅米色的、看起来很柔软的棉质居家服,外面松松地套着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扣子都没扣全。

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脖颈,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干裂泛白。

她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般的迷蒙,眼睫低垂着,似乎很难完全睁开。

看到是我,她显然愣了一下,迷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讶,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和不适覆盖。

她抬手扶住门框,手指纤细,关节处也泛着红。

“赵……辰?”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几乎不像她平时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我喉咙发干,准备好的说辞在看到她这副模样的瞬间,几乎忘得一干二净。

我举起手里的周记本,声音有些发紧:“杨老师,我来送周记……全班同学的。还有……”我顿了顿,补充道,“听说您病了,大家都很担心,让我带张卡片给您。”

她看着那叠本子,又看向我,眼神似乎清醒了一瞬,但很快又被病中的混沌占据。

她微微蹙起眉,似乎在努力理解我的话,然后,极轻地点了点头:“哦……谢谢。放……放进来吧。”

她说着,侧身让开,但扶着门框的手似乎有些无力,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

我心里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在她身体倾斜的瞬间,上前一步,空着的那只手迅速扶住了她的手臂。

触手的肌肤,滚烫。

那是超出正常体温很多的热度,隔着薄薄的棉质衣袖,依然清晰地传递到我掌心。

我被那温度烫得指尖一颤,却没有松手。

她的手臂很软,带着病中特有的虚浮无力。

杨俞似乎也被我的触碰惊了一下,身体微微一僵,抬起迷蒙的眼看了我一眼。

但生病的虚弱让她无法维持平时的距离和防备,她只是借着我手臂的支撑,勉强站稳,低低说了句:“……有点晕。”

“您快坐下。”我不敢多看,扶着她,小心地引着她往里走。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踏入一个年轻女性的私人住所。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陈设简单却温馨。

客厅连着一个小阳台,窗帘半掩着,室内的光线有些昏暗。

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药味,还有她身上那股因病而生的、温热的气息。

沙发上随意搭着一条毯子,茶几上散落着水杯、药盒、体温计和几张皱巴巴的纸巾。

一切都有种因主人无力收拾而略显凌乱的、脆弱的感觉。

我把她扶到沙发边坐下。

她陷进柔软的沙发垫里,似乎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微微仰着头,闭着眼,胸口随着略显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

潮红的脸颊在昏暗光线下,有种惊人的、易碎的美感。

我迅速移开视线,将周记本放在茶几空着的一角。然后,我注意到她嘴唇干裂得厉害,而茶几上的水杯是空的。

“您喝水吗?”我问,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

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我拿起水杯,走进旁边的小厨房。

厨房很干净,但也能看出主人此刻的状态——烧水壶放在灶台边,盖子开着。

我接了水,烧上。

等待水开的时间里,我靠在厨房门边,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客厅。

她仍然闭眼靠在沙发里,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很难受。

针织开衫的衣襟因为坐姿而敞得更开,露出里面棉质居家服的圆领,和一小截白皙的、因为发烧而泛着粉色的脖颈。

她的锁骨线条清晰可见,随着呼吸浅浅起伏。

一种混合着强烈保护欲和某种陌生悸动的情绪,猛地攥住了我的心脏。烧水壶发出尖锐的鸣叫,我吓了一跳,赶紧关火。

倒了一杯温水,我走回客厅,在她身边蹲下。“老师,水。”

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有些涣散地看向我,然后落在我手中的杯子上。她伸手来接,手指却颤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杯子。

“我帮您。”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沙哑。

她没有反对,或者说,她已经没有力气反对。

我将杯子轻轻递到她唇边。

她低下头,小口地啜饮着。

干裂的唇瓣触碰杯沿,温热的水流浸润进去。

我看着她吞咽时脖颈细微的起伏,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颤动的阴影,看着她因为不适而微微蹙起的眉心。

距离太近了。

近到我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能闻到她发间和身上传来的、被体温蒸腾出的、更浓郁的个人气息——不再是讲台上清冷的栀子花香,而是一种更私密的、柔软的、带着病中慵懒的味道。

这味道混合着药味和水汽,莫名地让人心头发软,又喉头发紧。

她喝了几口,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够了。我放下杯子,目光扫过茶几上的药盒。“您吃药了吗?”

她迟缓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哑:“忘了……懒得动。”

我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我拿起药盒,是常见的感冒退烧药。看了说明,取出两粒,又端起水杯。“把药吃了吧,不然烧退不下去。”

这一次,她没有等我喂,自己伸出手,接过药片和水杯。但她的手抖得厉害,水差点洒出来。我下意识地伸手托住杯底,帮她稳住。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我的手指。

冰凉,带着微微的潮湿。

而她呼出的气息,灼热,扑在我的手背上。

我们两人都僵了一瞬。

她抬起眼,迷蒙的、带着水光的眼睛看向我。

那眼神里有病中的脆弱,有被照顾的茫然,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我的手指像是被那眼神烫到,却固执地没有收回,稳稳地托着杯底,直到她把药片送入口中,喝水咽下。

吃完药,她似乎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身体向后靠去,眼睛又闭上了,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沉重,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昏沉。

我蹲在原地,没有动。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她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车声。

昏暗的光线将我们笼罩在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小小世界里。

我看着她的睡颜(或者说昏沉中的容颜),胸口被一种汹涌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撑得发胀。

担忧,心疼,还有……某种更深、更灼热的东西,在阴暗处悄悄滋长。

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了,粘在皮肤上。我犹豫了很久,终于极其缓慢地、克制地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将那缕头发拨开。

指尖碰到她滚烫的额头皮肤,细腻,柔软。我像被电流击中,迅速收回手,指尖却残留着那灼人的温度和触感。

就在这时,她忽然动了一下,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冷……”

我低头,才发现她只穿着单薄的居家服和开衫,而傍晚的温度正在下降。

我立刻起身,拿起沙发上那条毯子,小心地盖在她身上。

毯子很柔软,带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

我刚盖好,准备退开,她却忽然在毯子下动了动,然后,一只滚烫的手从毯子边缘伸出来,无意识地、软软地抓住了我正要收回的手腕。

她的手指没什么力气,但那滚烫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却像一道枷锁,瞬间锁住了我的所有动作和呼吸。

我僵在那里,低头看着她抓住我的手。

她的手指细长,因为发烧而泛着粉红,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她就那样松松地圈着我的手腕,仿佛只是需要一个支撑,一个热源。

而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的灼热,和自己手腕皮肤下骤然加速的脉搏。

“别走……”她又在梦中(或昏沉中)呓语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砸在我心上。

她的眉头蹙得更紧,似乎陷入了某种不安,“……冷。”

理智在尖叫,告诉我应该轻轻掰开她的手,退到安全距离。

但身体却背叛了理智。

我反手,用另一只手轻轻复上她的手背,然后,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在她旁边的地毯上坐了下来。

我没有再动,只是让她握着我的手腕,静静地坐在她身边的地上。这个姿势并不舒服,但我甘之如饴。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抓着我的手也放松了些,但始终没有松开。

昏暗的光线里,我看着她沉睡的侧脸,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属于她的温度和脉搏。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透过半掩的窗帘,在房间里投下模糊的光影。

远处传来隐约的电视声和人们的谈笑声,但那一切都离我们很远。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呼吸声变得轻浅,握住我的手也完全松开了,滑落到毯子上。

我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触感和温度。

我该走了。

但看着她依然潮红的脸颊,和茶几上还没收拾的凌乱,我又犹豫了。

我轻手轻脚地起身,先去厨房,将烧水壶重新灌满水,烧开,倒进保温壶里,放在茶几上她伸手可及的地方。

然后,我收拾了散乱的药盒、纸巾,将水杯洗净,接满温水放回原处。

做完这些,我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下这个陌生又莫名让人心软的空间。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沙发上的她身上。

她似乎睡得更沉了,毯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张泛红的脸。眉头舒展开了,嘴唇也不再那么干裂,呼吸均匀而绵长。

我慢慢走过去,蹲下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最后一次凝视她的睡颜。

心里那个疯狂的念头又冒了出来——我想碰碰她的脸,想确认她的体温是否降了些,想……

但我最终什么也没做。

我只是极轻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老师,好好睡一觉。明天……要退烧啊。”

然后,我站起身,拿起沙发上我的书包,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

走廊里感应灯应声而亮,刺目的白光让我眯了眯眼。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而艰难的跋涉。

手腕上,被她握过的地方,依旧滚烫。

而心里,某些一直被压抑、被隐藏的东西,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再也无法按回地底。

我走下楼梯,走出公寓楼。夜风带着凉意吹来,让我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校园里一片寂静,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我推着自行车,慢慢地走出校门,汇入夜晚的车流。城市的霓虹闪烁,映在我恍惚的脸上。

那一晚,我几乎彻夜未眠。

闭上眼睛,就是她潮红的脸,迷蒙的眼,滚烫的手,还有那句无意识的“别走”。

黑暗中,我仿佛还能闻到那股混合着药味和她个人气息的味道,还能感受到手腕上残留的、挥之不去的灼热。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淡淡的黑眼圈走进教室。第一节还是语文课。

预备铃响起时,我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她会来吗?退烧了吗?

脚步声传来,熟悉,却似乎比平时略显虚浮。

杨俞走进了教室。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外面罩着那件米色开衫,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种病态的潮红已经褪去,嘴唇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她脸上化了比平时稍浓一些的妆,试图掩盖眼下的青黑和憔悴,但那份大病初愈的疲惫感,还是从骨子里透了出来。

她走上讲台,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全班,然后,极其自然地,落在了我的方向。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接触。

这一次,不再是零点几秒的滑过。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也许有一秒,也许更长。

那双眼睛恢复了清明,但里面似乎多了些复杂难辨的东西——有疲惫,有审视,有克制,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柔软和……感激?

她对我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幅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微,却莫名地郑重。

然后,她移开目光,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清晰的条理:“上课。”

“起立!”

“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她清了清嗓子,翻开教案,“我们继续昨天复习的内容……”

课堂如常进行。她讲课依旧认真,提问依旧犀利,仿佛昨天那个病弱脆弱、抓住我手腕说“别走”的人,只是我的一场幻觉。

但我知道,不是。

下课铃响,她照例收拾东西。我抱着收齐的作业本,走向讲台。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很快,讲台附近只剩下我们两人。

我将作业本放在讲台上。“杨老师,作业齐了。”

“嗯。”她应了一声,没有立刻抱起作业,而是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很专注,像是在仔细确认什么。

片刻,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

“昨天……谢谢。”

不是“谢谢同学们”,不是“谢谢关心”,而是“谢谢”。

直白地,指向昨天那个越界的黄昏。

我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我迎着她的目光,摇了摇头,也低声说:“应该的。”

这三个字,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

她看着我,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短促的、带着疲惫却真实的微笑。

然后,她抱起作业本,说:“快回去吧,准备下节课。”

“嗯。”我点头。

她转身走出了教室。背影依旧挺直,但步伐似乎比平时慢了一些。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然后,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腕。

那里,皮肤光洁如常,仿佛昨夜那滚烫的触碰、无意识的紧握,真的只是一场梦。

但胸腔里那颗重新变得滚烫、急促跳动的心脏,和她最后那个微笑,都在清晰地告诉我——

不是梦。

那条冰面上的裂痕,因为昨夜一场病中的“越界照料”,已经被悄然拓宽。冰层之下,暗流涌动,水温灼人。

而我们,都已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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