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破晓。
一只人头枭“吱哇”乱叫,挟着节肢用来对付怡云的消息,飞出了云天山。
前方的山崖传来秋雨的狂笑。
节肢收回目光,走了过去。
山崖下,是一片宽广如湖的云海。
云海中心,狰狞的云漩不停翻搅着,一切无意闯入的飞鸟全都沉入了涡心,血花炸起,再不见半点声息。
“云根,终究是给我找到了!”
秋雨形容张狂,曙光穿透云海照射在她的阴阳脸上,一半丰润,一半焦枯,如同妖魔。
节肢笑眯眯站到她的身旁,赞叹道:“非秋雨师姐,谁能找到这神出鬼没的云根之地?我们今日也算一饱眼福。”
秋雨笑了笑:“跟着我,岂能只让你等饱饱眼福?云根秘境也算是一处小福地了,其中各种稀罕药草、材料,数不胜数,还能少了尔等的好处?”
在场青冥宗筑基弟子纷纷吹捧感谢秋雨。
“好!那,我们便走吧!”
秋雨一声令下,其他人纷纷应和。
却无一人迈步。
秋雨面色一冷:“莫非你们不想拿宝?还是说,不想为秋山师兄效力?嗯?!”
她张狂得意的神色转瞬便阴云密布,焦枯的阴脸上根根蠕虫般的青筋跳动。
阴残的目光扫过身旁每个人的脸,冷冷道:“这处云根秘境,乃是斗母元君的血饲,讲究心诚可入。为宗门效力,为师兄办事,你们心不诚么?”
筑基们嘴上自然说得诚意十足,只是每个人都找到了听起来说得过去的说辞,就是不愿意进去。
谁不知道斗母元君可是天上极为凶悍的一位神祇。
整个宗门只怕也只有灭屠那等为了修行丧心病狂的人,敢于血祭勾连祂了。
若非秋雨后台乃是秋山,她强硬逼迫,没有人愿意跟着她出来冒险。
“秋雨师姐如何没有寻吉祥如意来此?他二位是灭屠师伯亲传,应当有安然进入云根的法子。”有人道。
秋雨哼了一声:“我岂会不找?只是这两个畜生不知躲到何处去逍遥快活了。废话少说!”
她飞出一脚,左侧的筑基猝不及防便被踹下了山崖。
山崖下云海翻滚一阵,渐归平静。
不多时,云中传来筑基的声音:“无事。”
带着几分憋屈恼怒。
秋雨哈哈大笑,跟着带人跃入。
节肢走在最后,袖中悄悄伸出了一条极细的丝线,缠在了崖顶的歪脖松树上。
有了这枚可穿透空间壁障的空间折线,他便不必担心在不停变幻方位的云根中迷路。
这种折线坊市常见,大多人觉得无用,不想在此地却派上了用场。
山崖恢复寂静。
“嗒嗒。”
红丝高跟踏在了秋雨等人战过的崖顶。
红袖熟美的脸颊泛起几抹愁绪。
“红袖仙子,如何停步?我们不如跟着他们。”
有女修跃跃欲试。
红袖却没有理会,而是转头看向白舟,待看清白舟动作,不由滞了一下。
“你在做什么?”
她问。
语气生硬,却已经没有让人听了不快的意味。
这一路行来,多亏了白舟有意无意的提醒,她们才能很快追上秋雨等人。
只见白舟正在小心翼翼地将节肢缠在树上的丝线取下。
几个女筑基一路行来,发现红袖对白舟与众不同,不由心中暗暗不平,冷眼旁观。
红袖当然也看到了节肢的小动作,觉得白舟这么做相当冒险:“一会入了云根,环境险恶,一旦将丝线缠在身上,不怕节肢发现后伤害于你?”
白舟看她:“无妨。”
他倒巴不得节肢送上门来。
红袖解释道:“这丝线没有那么简单,若是缠在人身久了,气脉震荡过去,会暴露我们的行踪,再对付他们会更麻烦。”
白舟取下丝线后,直接折下一根树枝,又缠了上去。
“这样不就好了?”
“……”
红袖只好转身看向渐渐收敛的云海,有些急躁。
“云根又要转换地方了,我们们跟上……”
“云根早就旋转了不知多少次,已经跟不上了。”
白舟打断了她。
红袖看了看白舟手中的丝线:“顺着丝线走。”
白舟看着她,让她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好像刚刚炼气的愣头青。
红袖不由微恼:“有话就说!”
“就是,小子,一路上你就在阴阳怪气!是不是觉得红袖仙子太好说话了?”
“红袖仙子好说话,我们可不好说话!”
面对咋咋呼呼拼命想表现的筑基女修们,白舟没有理会,韩笠子却美眸冷冷,已经将她们身上那块地方适合种什么,规划好了一遍。
白舟对红袖道:
“难道你们镜宗没有教过你,云根内部空间弯折,屏障密布么?”
这是常识,灭屠脑袋清楚地告知于他。
他举高那根几乎透明的丝线:“这根丝线,是空间折线。”
空间折线,是少有几种可以直接穿透空间的廉价材料。廉价到坊市常见,却因为没有其他作用,而被修士们完全忽略的地步。
意思也就是说,即使这条线穿过弯折的空间连在节肢身上,他们也没法顺着线穿过空间,接近节肢。
但白舟有瞳术,有游老爷,还有灭屠对于云根的了解,却是可以掌握主动。
红袖听明白了白舟的意思。
这些知识,镜宗是有,可她却不像长史,没有什么耐心去经楼里阅读。
“既然无用,你为何要取下来戴在身上?”
白舟没有解释,只是说:“我没说它无用。”
其他筑基女修闻言却嗤之以鼻,论故弄玄虚惹红袖注意,他倒是一把好手。
一会倒要看看你能有什么本事,难不成还能把一根空间折线用出花儿来?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秋雨等人已入云根,捷足先登,红袖一筹莫展,不由问白舟。
白舟直接走到崖边,指点向云根中心的旋涡:“从那里进。”
那些女主筑基们听到他的话,全都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他。
觉得他失心疯了。
光是看着那些偶尔飞过云漩中心上空的飞鸟下场,便知道那里有多危险。
“你让我们直接去送死?”
“你不会是青冥宗的人吧?”
“红袖仙子,岂可为一炼气小儿蛊惑……”
“闭嘴!”红袖冷傲喝止了散修们,看向白舟,“能不能解释一下。”
白舟没有解释,也没必要解释。
因为云根很快就缩小得只剩下了漩涡。
他直接飞纵,落入。
韩笠子紧跟着跳了下去。
两人迅速沉入漩心,消失不见。
红袖咬咬牙,红丝美腿一蹬,椰汝飞颤,也跟着跃下。
留下几个筑基散修面面相觑。
“疯了!都他妈疯了!”
有的人权衡一番,觉得若能在红袖面前表现一番,结下一些交情,总好过结丹无望,在宁州城阴沟里永世不能出头来得好。
于是也跳了下去。
白舟一跃入云漩,便失去了对方位的感知,身体随波直流,晕头转向。
很久才落到实地。
他刚刚坐起,便感觉到两道似曾相识的目光凝在了自己身上。
斗母元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