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飘落。
坊市压抑阴沉。
只有那两盏灯笼般的眼珠,显出诡异的光亮。
与周围昏黄灯光里比起来,很是刺眼。
原本“噼啪”作响的烟花爆竹,彷如被无形大手彻底扼杀。
静谧笼盖。
灯笼眼珠仿佛随风晃动,却逆风舞了一圈。
在它狠厉的狞视下,整个坊市的门窗紧闭。
“坊市简陋,不堪招待,不如由我来带领诸位入宗,只不知灭屠真人……”
巨阴凑回“丫”字头面前,话未说完,便被“丫”字头蒲扇般的巨掌拍倒在地。
一堆肥肉散落跳弹,如摔回案板上的肉馅。
巨阴渗血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凶戾,脸色却更加虚弱难看。
也不知她是无能对抗这些怪人,还是不敢,并未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丫”字头灯眼血丝微爆,无数呻吟低语,“嗡嗡”变调,似在传达什么。
过了一会,跟在他身后一女弟子才骄横开口:“我吉祥师哥说了,师父早已进山,我等做徒弟的,哪能放下师父不管便入宗享受?你居心叵测,企图挑拨我师徒关系,当真该死!”
“这如何说来!”
巨阴又愤又急,分明是随口找事!
“丫”字头吉祥道人,却不再理会巨阴,径直向着坊市另一头出口走去。
那些扛着长长凉轿的黑红长袍弟子紧紧跟上,如同一条长长的蜈蚣,雪夜里分外狰狞。
宛若苍蝇嗡鸣的细密呻吟中,他们缓慢经过客栈。
离得近些才能发现,这些黑红长袍的弟子们,个个眼白血红,虹膜散着一层浑浊的蓝色。
是盲的。
但他们的动作却整齐划一,配合紧密,显然由某种诡异术法锁链在一起。
“喂!你过来!”
那名骄横女弟子转向巨阴。
巨阴脸色青白,还是乖乖走了过去,这群煞神有适才将她拍落地面的灭屠撑腰,并非她能惹得起。
“怎么,来恭迎我上宗来使的,就你这头肥猪么?还不将你手下的那些废物叫出来?师哥赶路许久,早就腹中饥饿,须得进补些许!”
在宗门一向受到尊崇谄媚的巨阴被如此侮辱称呼,却也只敢怒不敢言,更不想借口牵扯出白舟等弟子,免得他们遭受欺凌。
场面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坊市之中,一点风都没有。
停在队伍尽头的“丫”字头吉祥,突然转回身来,灯眼爆出血丝,开始向着客栈晃动。
似在嗅探。
道路两侧屋宇中灯光熄灭,黑暗深沉,更显得那两盏灯眼扎眼。
灯眼在向着客栈窗户伸出。
肉色的“丫”字头枝丫,拉长,扯出了蚯蚓般红润的节环。
恶心至极。恐怖至极。
“嗨,正如上使所言,这里的弟子都是废物,哪能可口?不如我带着上使入林去寻些特色妖兽进补,我亲手去抓!如何?”
巨阴挡在了吉祥灯眼之前,苍白的胖脸堆满谄笑。
吉祥道人瞪了她一会,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掐住了巨阴的脖颈,将她死猪般拎着走出坊市。
“吱呀——”
客栈大门顶开一条缝隙,一道灯火铺在雪地。
巨阴回头瞪向客栈大门,连连摇头,唇语连连:“滚回去,别冒头!”
客栈大门再次闭合。
骄横女弟子一脸凶横,大摇大摆跟在队伍之后。
临出坊市时,她喊了一声:“何二娘何在?”
“在在在!表姐,二娘早就等在这了!您事忙,没听着……”
几个散修从客栈旁的阴影里溜了出去,朝着女弟子点头哈腰。
“这家坊市,是你的了!哼,只派了一头肥猪迎客,实在失礼,给我好好管教管教他们!”
女弟子恨恨说了句,转身飞奔出去。
一行妖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可是坊市里的除夕氛围却再也无法恢复,安静黑暗如同鬼蜮。
何二娘带着几个散修,在街道当中叉腰叫骂,趾高气扬:“你们这群混账也听到了!现在,老娘是这家坊市的主人了!爆竹都跟我放起来!放起来!”
没人回应。
何二娘觉得脸上很挂不住,冲着身后的散修使眼色。
散修们顿时四散而开,踹门拖人,宛如流寇。
在他们的威逼之下,整个坊市鸡飞狗跳,却始终再没有烟花爆竹响起。
哭嚎满坊。
客栈大门紧闭。
那些躲在客栈中的宗门弟子本应是更凶恶的存在。
如今却躲藏尚且不暇,哪里敢去触这些小人得志的散修霉头?
后门“吱呀”一开,几个宗门弟子扫去身上的雪花,径直走上了二楼。
推开白舟所在的房间。
“白师兄,我们打听出了一些事情,关于周围人口失踪事件。”
白舟将目光自窗户上收回,听了弟子们的讲述,点点头:“让弟子们从后门悄悄离开吧,看巨阴师叔的意思,这里的事暂时用不到你们了。”
“那白师兄呢?”
白舟摆摆手,示意但走便可。
他还有事情要做。
于是望向了窗外,对面屋檐下,少女韩笠子察觉事情不对,早就缩入了黑暗之中,看起来似乎是要偷偷离开。
据刚刚过来回报的弟子们说,那些失踪的人口,既有散修也有恶人,人数还不少。
大多都在附近的林中找到了毛发和破碎衣服。
弟子们打听得出,这些人在失踪之前,似乎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接触过一个背着药篓的寒酸少女。
白舟看着在黑暗中穿行的韩笠子,起身。
“小丫头片子急匆匆想跑去哪里!”
韩笠子顶出玉嫩大拇趾的草鞋提起一片雪泥,顿住了脚步。
她眼前的黑暗中,何二娘带着几个散修挡住了她的去路,望着她的眼睛,眼露凶光。
韩笠子警惕地看着他们,却没有太多恐惧神情。
“呵,炼气三层,胆子不小嘛!”
何二娘推搡韩笠子一把,将她推到了墙壁上。
“呛啷!”
一把血槽鲜红的匕首扯在了手中,何二娘伸出舌头舔了舔:“你说,要贡献给二娘哪里的精血?二娘喝得爽了,就放你走。”
韩笠子看了看她手中的匕首,看了看她身后的散修,低头想了想:“血愕藤。”
“你说什么?”
何二娘没听清,不耐烦问了一声。
“血愕藤,你们要不要?”
这下这些散修都听清楚了,不由回头对视,眼泛兴奋。
血愕藤可是极难得的血炼宝药,吃上一口,顶得上吞下十个人的精血!
“快!带我们去!”
雪夜昏沉,几个人跟着背着大药篓的单寒少女,消失在了大路。
白舟站在坊市口,看着大路,想了想,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