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刘倩回过头望着窗外,没有说话。

远处,阳光照进店里,像聚光灯一样,点亮了面点师。

他的脸有棱有角,像低配的四字弟弟。易瑶记得从前来时,店里并没有小伙子,看他年纪,最多也就20出头,应该是新来的学徒吧。

咖啡就快凉了,刘倩端起杯子,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却不着急咽下,像是在品味个中滋味。

待咖啡全部咽下,刘倩才平静地说。

“我是一个正常女人”。

刘倩知道李大为是Gay后,就打定主意要离婚,她已经提前想好,离婚的原因是感情不合,这样可以瞒着所有人,条件是李大为不要纠缠她,两人好聚好散。

李大为死活不同意,她既怕刘倩闹,又怕家丑外扬,一来二去,为了堵刘倩的嘴,他偷偷把名下的房子和存款都给了刘倩。

李大为父亲从前在机关食堂,有西式和中式糕点的手艺,刘倩也一直想开一个面包房,李大为就让父亲出钱出技术,帮刘倩把烘焙屋弄了起来。

李大为如此下血本,总算是把刘倩稳住了,可二人一直没有孩子,时间一长,压力和非议四起,二人不愿外人瞎猜,统一口径,说是丁克。

刘倩觉得这是最佳方案,以她和李大为这种畸形关系,说不定哪天就散了,一个女人,对外宣称丁克,也算为未来可能的变数留点余地。

易瑶替刘倩觉得悲哀,也替自己悲哀。本来可以有一个幸福的家,做个有人心疼有人爱的女人,可偏偏遇人不淑。

刘倩虽拥有一份安身立命的事业,可背后的非议,夜晚的空虚寂寞冷,只能由她独自忍受,她还年轻,这一切远没有尽头。

“易瑶,你看那儿”,刘倩指了指远处的红绿灯,门前这条马路,延伸到那里是个丁字路口。

“这个路口直行的路堵死了,我们可以离婚,就像在路口等红灯左转,这要花些时间,可只要转过弯,我们就是正常女人了,会有新的生活。我们也能选择右转,这样的生活还是原来的样子,可对女人来说,日子没有盼头。”

易瑶看过去,那儿的红灯一会亮起,一会熄灭。

左转是离婚,快意恩仇,可一旦踏出去,未来的日子或许平坦,或许崎岖,谁也无法预料。

右转是妥协,婚姻家庭依旧,可冷暖无人知,女人成了一件被小心收拾,却从没被人穿过的衣裳。

这就是该死的命运,本以为可以一路直行,和张楠轻轻松松走下去,可现在前面没路了,必须做出选择。

易瑶想哭,她扭过身,吸了一下有些发酸的鼻子,抱抱刘倩。

“我们好可怜”,她眼里噙着泪水,余光扫到里面工作间,年轻的面点师,在向这边张望。

“别伤感,没事的”,刘倩轻轻拍拍易瑶,凑到她耳边,悄悄说:

“女为悦己者容,别苦着自己”。

易瑶回到家中,张楠不在。

桌上有一个便条。张楠说有事,先回K市了。

易瑶冷笑一声,张楠有意躲着她,也好,眼不见为净。

易瑶刚刚去看了女儿妍妍,妍妍和她玩了一会,就嚷嚷要回家,婆婆看易瑶脸色不好,以为她身子不利索,就让她赶紧回来休息。

易瑶给自己倒一杯水,坐在飘窗的软垫上。

正午的阳光照得屋子里暖洋洋的。

易瑶觉得眼眶疼,索性闭起眼睛,虽然看不见,眼皮周围却红彤彤的。

易瑶想起小时候过六一儿童节,她个子高,每年都被老师选出来,在班级方阵前举着一杆红旗,红旗迎风飘扬,那是她眼里也满是这明亮的红色。

“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易瑶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真可笑,在我家里,这杆红旗还有意义吗,张楠爱得不是旗,他爱得是枪,是手枪。

易瑶不太懂Gay怎么做爱的,她以为男同就和小男孩一样,互相打打手枪。

这简直是活受罪,就像有的男人,明明家里红旗端庄贤惠,却偏偏去外面找那破烂不堪,藏污纳垢的彩旗。

相比起来,油腻姐才是人生赢家,自己这杆红旗不倒,姐夫就没法彩旗飘飘。油腻姐能否高潮,决定了油腻姐夫头顶的旗是红色,还是绿色的。

易瑶闭着眼,想象油腻姐夫到底是什么样的奇男子,能把油腻姐这体型肥美,阴道瘾头又足的女人伺候舒坦。

我要不要找人传旨,明示油腻姐夫,本王寝宫大门永远向他敞开,有空下班就过来,侍个寝再走。

易瑶笑了,被这无厘头想法给逗乐了。

她从小喜欢幻想,流行的说法叫内心都是戏,她甚至觉得自己一个985硕士学理工,真是把天赋当做软弱的民女,不仅糟蹋,还强占了这许多年,她适合去编剧,把每天内心上演的剧情全写下来,娱乐别人也娱乐自己。

易瑶没停,她屏息凝神,专注得搞起了内心戏的创作。

黑夜,她盘起一头黑发,带上黑色面罩,换上黑色夜行衣,消失在黑幕中。

她疾行疾走,偷偷潜入油腻姐的卧室,轻轻一跃,跳上房顶大梁,做了梁上女王。

大梁正对着油腻姐的大床。

油腻姐赤条条趴在床上,雪白的大屁股撅起来,娇声呼唤,“老公,人家差不多了,快来嘛”。

油腻姐夫站在床下,他刚一口气做完百五十个俯卧撑,权当热身,此刻全身肌肉暴起,棱角分明。

梁上的易女王瞪大了眼睛,她要数上一数,油腻姐夫身上的肌肉疙瘩究竟有多少块。

油腻姐夫顺时针转动十下脖子,颈椎发出咔咔的响声;油腻姐夫又逆时针转动十下脖子,颈椎不够润滑,再次发出咔咔的响声。

易女王想掏出忘带的发令枪,扣动扳机,让油腻姐夫立刻快速马上进入油腻姐的蜜穴。

油腻姐夫做完颈椎体操,却并未活动腰椎,小头指挥大头,他忍不住一声怒吼,跳上大床,挺动胯下铁杵,啊欧一声,戳进油腻姐的穴门。

铁杵在油腻姐肥美的屁股间进出,油腻姐浪叫不止,油腻姐夫挺直后背,一下接一下的向深处戳去。

梁上易女王全神贯注,她又要计时,又要计数,一点马虎不得。

铁杵在油腻姐的蜜穴内一进一出算一个周期,此刻易女王的计数周期来到了996。

油腻姐夫嗷得一声,抽出胯下铁杵,急切问道,“夫人,可曾高潮,我射也不射?”

油腻姐被插得哭爹喊娘,此刻杏眼迷离,神情恍惚,只娇滴滴得嘀咕一声,“早呢,官人,我还要996下。”

梁上的易女王气得直发抖,好你个油腻姐,我让姐夫侍寝都没敢996,你一个996都吃不饱,还要再来一个996,真是好大胆子。

“看来你每日,比本王还要快活呐”,易女王咬牙切齿,准备即刻回宫,给油腻姐夫N+1赔偿,让她远离了胯下这蛇蝎妇人屄。

“哎”,油腻姐夫探口气,大吼一声,从油腻姐身后抽身,下得床来,取出一副短叉。

梁上的易女王大惊失色,只见姐夫拿出的这副短叉,寒光四射,锋利无比,莫不是要用这等兵器,刺入油腻姐的蜜穴,他就不怕将蜜穴戳烂,成了烂穴吗。

油腻姐夫背起床下一个包,此包不寻常,形似龟壳,乃黑色龟壳款双肩包,他双手拿起短叉,大步流星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瞪目,向大床之上的油腻姐望去。

月光映在油腻姐夫脸上,易女王激动得快要从梁上跳下。

“终于见到油腻姐夫的庐山真容了”,易女王难掩内心喜悦,她双手卷成望远镜的样子,聚焦到油腻姐夫的脸上。

只见他脑袋又圆又大,突眼厚唇,颅上不顶重发。他面容白净,一张大口咧得很开,与床上女人一番缠斗交割后,正大剂量吞吐着空气。

易女王看得真切,不禁心生喜欢,心叹道,“好相貌,真乃奇男子也!”

这奇男子盯着油腻姐胸前一对高耸的巨乳,不禁爱恨交加,他们夫妻行鱼水之欢,从来都是你侬我侬,她好我也好,可如今,“每日必要996,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说罢,油腻姐夫掏出一面绿色三角汗巾子,裹在头上。

梁上易女王定睛细看,这等伟相貌,阔行头,豪迈气,好像在哪里见过啊。

油腻姐夫推门而出,仰天大笑,扬长而去。

易女王似乎想到什么,身体一惊,险些从梁上跌下。

啊,她幡然醒悟,油腻姐夫不是凡人,他乃正义和英勇的化身,他就是龟界F4,江湖人人皆知的“忍者神龟”呐。

忍者神龟,挥舞着刀叉,抛弃眼前的苟且,去追寻诗与远方了。

易瑶笑出了声,白日梦醒了。

人要是总能活在幻想中的世界,该多好,没有烦恼,痛苦,只有快乐永驻。

眼前的苟且,就让它去吧。

据说,长时间晒太阳,可以抗抑郁。易瑶深以为然,飘窗之上演完这一出戏,体内又积聚了力量。

“这就是精神胜利法吧”。

“管它呢,反正我是女王,总能赢。”

“在我的世界里,只有我是女王。”

“油腻姐夫,你跑不出本王的手掌心,本王迟早幸了你。”

“油腻姐,本王把姐夫纳入后宫,你要什么封赏,一年有365个日夜,本王就每岁赏你365个高潮,如何?”

易瑶带着笑容,睁开了眼,不知什么时候,客厅的长绒地毯已经不在了。

易瑶的内心温暖亮堂,她决定做一块太阳能电池,美美睡一觉,给自己充充电。

易瑶盖上毛毯,躺在飘窗上睡着了。

电话吵醒易瑶,还是刘倩。两人早上没聊多久,刘倩提议晚上去吃火锅。

火锅代表红红火火,是个好彩头。易遥迫切想摆脱现在这个状态,真希望有个胖胖的小男孩站在身后,对她大喊一声旺旺。

两人约在大龙焱,易瑶一看时间快到了,就匆匆收拾了下,出了门。

刘倩已点好锅底和涮菜,又要了6瓶啤酒,装在一个啤酒篮里,立在桌上。

“来,我的瑶大美女,你我都是被男人蒙蔽的人,内心蒙尘,这第一杯,就当洗尘了”,刘倩先提了一杯。

易瑶举起酒杯,酒杯相碰,易瑶听到的是两个女人梦碎的声音。

刘倩又提了第二杯。

“第二杯,易瑶,祝我们都能找到幸福,而且永远幸福”,易瑶眼圈一红。

酒杯举到空中,两人一愣,又相视一笑,豪迈地碰杯,仰脖干下。

易瑶打心眼里佩服刘倩,一个柔弱的女子,这一路跌撞着走来,内心是何等强大。

“换做你,能做到吗,女王陛下”,易瑶大不敬,对易女王发出灵魂拷问。

易女王低头默不作声,易瑶表示理解,现在的女王,只是一个长于深宫,遇事喜欢上梁的“小女王”。

锅里的红汤沸腾,易瑶觉得从此刻起,她也会红火起来的,她们再次举杯,只彼此说了一个字,“旺!”

刘倩不停举杯,易瑶则在和她的交谈中,不断汲取着力量,面前的刘倩,也许就是明天的易遥。

刘倩选择了家庭,选择了妥协,谈起那些事,她越是云淡风轻,易瑶越能体味此中艰难。

刘倩的生活已步入一个新的轨道,她有自己的事业,今后任何生活上的波澜,都只会让她更强大。

可是,仍有一个疑问在易瑶的心头萦绕,她不知如何开口。

一个正常女人,可以对外表现得独立,可内心仍然住着一个小女孩,她一定希望有人爱,有人疼,这是人类进化历程中形成的女性基因依赖,任何个体都无法逃避。

刘倩外表柔弱,内心坚定,这样的女人,就像一只烟花,注定会燃放出璀璨的花火。

女为悦己者容,刘倩是在暗示什么吧,易瑶隐隐觉得,刘倩这枚高品质烟花,一定有人欣赏。

整个晚上,刘倩说了很多,易瑶听得专心,她抓着一只速写笔,在内心素描刘倩。

昨天的刘倩,只是粗略的几笔轮廓,今天晚上,素描开始有血有肉。

现在,她希望完成最后一笔。

刘倩一定有情人,他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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