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红踩着自行车，脚下有些吃力，这不是她头回出走了，可这回她并不觉得沉重。
放到以前，胃早该疼了，可现在，她一点感觉都没有，也没有那么生气……该做的，她都做了。
她加快了速度，秋风迎面吹来，地上焦黄的枯叶压得沙沙响，身后的少年环着她的腰，脑袋靠在她背上，手心热滚滚的。
这辆蓝色自行车用了好些年，拖拖拽拽也撑到了今天。
车头挂着大包，铃铛只能发出咔哒的哑声，链条锈的不成样子，蹬起来前前后后都在叮铃咣当响。
真是凑活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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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红踩着自行车，脚下有些吃力，这不是她头回出走了，可这回她并不觉得沉重。
放到以前，胃早该疼了，可现在，她一点感觉都没有，也没有那么生气……该做的，她都做了。
她加快了速度，秋风迎面吹来，地上焦黄的枯叶压得沙沙响，身后的少年环着她的腰，脑袋靠在她背上，手心热滚滚的。
这辆蓝色自行车用了好些年，拖拖拽拽也撑到了今天。
车头挂着大包，铃铛只能发出咔哒的哑声，链条锈的不成样子，蹬起来前前后后都在叮铃咣当响。
真是凑活不下去了。
云红还记得路，沿着河边路骑到会江口，等看到学校的路口再左拐就到乐车站，不远就是小崇家。
“妈妈，走大路吧，绕个远，安全点。”
云红觉得有道理。
刚才路边聚集着几个醉汉，酒瓶碰撞的声音格外脆响，远处也传来狗叫。
夜里这些小道确实不太稳妥。
“怎么走？”她问。
“前面路口左拐就到大路了。”
大马路果然亮堂许多，车来车往，感觉踏实不少。
“辛苦妈妈要多骑一段了。”
“不会啊，还是你细心，夜里乱，小心点好。”
可这段路是个长上坡，云红身子前倾，呼吸有些喘，车速降了下来，小崇坐在后面于心不忍了。
“妈妈，换我骑吧！”
“你那手还骑车？可别把我摔着~”
云红打趣他说。
“我单手骑车也很稳的~”
“少来了，妈妈还能带不动你？”
少年重新靠回她背上，身上散出热烘烘的气息，很好闻。
“妈妈~”
“嗯？”
“没事，就想叫叫你……”
云红蹬着车，喘着气，笑着，眼看骑到江边，已经不远了。
“妈妈，前面走右边岔路，再左拐，就是之前那个商店了，还记得吗？”
“哦！记得，到那我就认识了~”
……
云红无数次想过自己再回到这里，如今真的站在了门口，反倒有些怯生生的。
“妈妈，我来吧~”
“嗯。”
小崇掏出钥匙开了门。
“妈妈，请进~”
云红走进熟悉的房间，眼前还是那堆占了半扇门的箱子，小崇笑了下。
“妈妈怎么跟第一次来似的？”
咔哒一下，暖黄的灯光照亮了屋子，一切都没变，和她那天早上离开时一样。
“没有的……”
云红脱下鞋，属于她的那双拖鞋还在老地方。
“是不是后悔了？”
小崇问得直接，云红没犹豫的摇头。
“没有……就是，觉得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小崇松了口气。
“你现在是这个家的妈妈了~”
云红听了笑了出来。
“对~是~”
她环顾这间不大的屋子，心中已有了归属感，脸上的忧郁淡了许多。
“困不困？”
“困。”
“那赶紧铺被子，睡觉~”
云红说着，把大包放在沙发上，小崇进卧室打开衣橱，那下面的蛇皮口袋里放着一床被子。
“妈妈，帮我拿一下。”
“诶，来啦~”
云红放下手里的衣服，蹲下把蛇皮口袋掏出来，拉链拉开，里面是一床看着用了很久的花被，一股樟脑味。
“就这一床被子了。”小崇说。
“哦……没事，咱俩挤挤凑活下吧，后面再说~”
被子翻扯出来，云红余光扫到衣橱上的一个抽屉，自己留过一套内衣在里面，她当时想着，以后有机会回来再穿……这不，回来了。
云红抱着被子铺在床上，褥子小崇已经铺上了，上面罩着一张寻常的绿格子床单，大黄花的被子搭上去，真算不上好看。
等忙活完，云红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扯下头绳，抖落下长发。小崇从厨房拎出水瓶，又拿了两个杯子。
“哎呀，我来我来，你手还没好，就逞能了。”
“这点小事，不至于的~”
云红接过水瓶，倒了两杯热水，大灯关了，只留着台灯，橘黄的光把屋里照得暖和。
“小崇，来陪我坐一会儿~”
“妈妈，还坐啊，都两点了，你明天还得上班呢。”
“来嘛~有些话想问你。”语气带着点央求。
小崇抵挡不住，只能坐在她身边，云红盘起脚放在沙发上，把他拉进怀里。
小崇愣了。
“妈妈？怎么了？”
“想抱抱你。”
主动起来的云红让小崇有些意外，美好的意外，也回抱住她。
“你说……”云红问得有些犹豫，“我……跟你妈妈做了一样的事……你会不会觉得，我也跟她一样？”
“不会！”小崇没有迟疑，“我从来没把你和她联系起来过。”
云红听了没松口气，神色反而沉了些。
“你也不跟我说实话吗？”
小崇往她怀里又挤了挤，他知道“抛弃”对于云红来说，是个甩不掉的负担。
“我有很多证据证明你们不一样，你要听吗？”
云红点点头，又摇摇头。
“今天先不说了，太晚了，你胳膊的伤也需要休息。”
小崇笑了。
“妈妈，你看，这就一个不一样的地方~”
说着，从她柔软的身子里爬起来。
“我去睡啦~”
云红坐在沙发上，呆了一会，似乎有道理……
被子确实小，两个人盖有点勉强。
云红侧躺着，把被子往小崇那边多让了点，自己这边只够搭住身子。
旧棉絮已经结板，并不柔和，浓重的樟脑味混着旧物的陈腐味，实在算不上舒适。
明天商场挑两床新被回来，云红想着。
小崇紧紧窝在她怀里，胸腹毫无顾忌的贴着，腿也自然交缠，彼此的体温和心跳如此明晰。
“没压到胳膊吧？”云红一想到就抬眼看了看，小崇受伤的手好好的放在被子外面，搭在身侧，并无影响。
儿子安安稳稳睡在她怀里，心也跟着静下来。
上次的不欢而散……没想到她还是以妈妈的身份回来了。这样就够了，没什么好再多要的。
小崇似乎察觉到她微微的颤动，受伤的手顺着她腰慢慢向上，轻轻拍了拍。
“有妈妈，真好……”
云红的眼眶润热起来，她没出声，只是把腿又往他身上贴紧了些，胸脯轻轻挤着他，把自己尽量和他贴得密密实实。
这里没人会突然闯进来，也没人会用那种异样的眼神盯着他们。
只剩他们两个人，挤在这小小的被窝里，安安静静的依偎在一起。
……
满打满算，两人也就睡了四五个钟头，可天还没亮，云红就醒了。
她轻轻从被窝里挪出来，怕吵醒小崇。
低头看少年睡得正沉，她笑了笑，把挤乱的被子重新掖好才起身离开，简单洗漱一下，随手拿了个布口袋就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不知道哪里有卖早点的，大概往菜场方向去寻应该没错的。
云红想着，下到院门口，赵叔正在门房前扑掸鞋上的灰。
“赵师傅，早啊。”
云红笑着问候。
“小沈？哎呀！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最近怎么样？上次那……没事了吧？”
赵叔停了手里的活，抬手在面前扬了扬，想散掉掸出的灰尘。
“嗯，都过去了。”
云红露出感谢的神情，欠了欠身。
“那就好，那就好啊！”
赵叔笑呵呵点了点头。
“你这是……来照顾小崇的吧？”
“是啊，”云红提了提手里的布口袋，“他不方便，就过来陪几天。”
“嗯~好~”，赵叔点头，语气沉了沉，“小崇啊，心思重，有些话憋着不肯说，你多担待，他啊，最怕的就是没人管了。”
云红心里一紧，这孩子可不就是这样幺……她之前还那么做……想着，脸面上浮现出愧疚。
“我会的，您放心~”
“那就行。”
赵叔宽慰的笑了笑，摆摆手。
“是去买早点吧？快去吧，往学校那走，摆摊的不少。”
“诶，好~”
云红谢过赵叔，提着布袋往他说的方向去。
果然车站、学校附近，卖早点的摊子一排排摆着。
一通挑挑拣拣，买了四根根刚出锅的油条、两包热腾腾的蒸饭和两碗豆浆，一并包好装进布口袋，慢慢往回走。
早晨的空气干净又凉，街上人渐渐多起来，心静静的、暖暖的、久违的放松、舒缓的感觉。
……
推开门，小崇已经起来了。床上被子叠得整齐，他正站在水池边，单手抹着肥皂洗脸，明显不太方便，却在自己克服。
云红把早餐放在桌上。
“怎么不等我回来弄？胳膊还伤着……”
小崇的声音从卫生间传出来。
“我自己也该动一动。躺太久，胳膊都僵了，动一动才好得快嘛。”
相处久了，云红越来越清楚他的脾气，于是默不作声的跟进去，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少年。
“交给妈妈就行，你不用操心~”
“嘿嘿，我也闲不住嘛~”
小崇说着伸手去够毛巾，孩子正是需要她的时候，云红摘下毛巾，帮他擦了脸。
“嘿嘿~”
少年对着镜子，朝她憨憨一笑。
云红心里又软又疼，她没忍住，从后面环住他的腰，后撤半步弓了背，下巴搁在他肩上。
“有你，妈妈好安心~”
小崇一怔，这样的话，他是头一回从云红嘴里听到，更是昨夜他那句的回应。
觉得自己热热的，从内里涌出的开心。
他什么话也不用说，握住她环在腰上的手，指头交扣进去。
云红从他肩窝里抬起头，侧脸蹭了蹭他耳朵。
“臭儿子，快去吃饭。”
背后温热的触感及时撤开，让他有空调整自己的呼吸。
“不知道你爱不爱吃，油条、豆浆，还有蒸饭，你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一样买了一个~”
云红边走边说，很自然，很坦荡。
“我喜欢吃甜的~黑米的~”
“那就对了~甜的啊就是黑米的~”
云红已经坐下，让出旁边的位置。小崇挨着她坐下来，两人肩膀贴着肩膀，腿也轻轻靠在一起。
“妈妈，困不困？”
“困啊~夜里睡得浅，早上起来脑子嗡嗡的……”
“那中午你找个地方眯一会？”
“中午啊，中午我回来给你弄点吃的。”
云红猜到小崇一听准不愿意，果然，他立刻皱着眉头拒绝。
“不用！我没事的，这点伤还能饿着自己？”
“你这什么都没有，弄不好又出去吃面了吧。”
“不会~其实我打算今天去王老板那看看，打个招呼，顺便蹭顿饭。”
“你不会伤还没好就惦记着去打工吧？”
“不会的，我这样王老板也不能用我~放心吧，今天中午你就好好补个觉，不用担心我~”
“嗯……好吧，我也是真困得不行了，唉~还不知道这上午怎么扛过去呢……”
云红说完，看小崇正费力的喝豆浆，她接过手托着碗底，挑了挑勺。
“……要不要妈妈喂你啊？”
“要·啊~~”
小崇干脆的张大了嘴，云红呼哧笑出来，舀了一勺慢慢送到他嘴边，看着小崇满脸得意的吸溜了一口进去。
“妈妈，你也吃啊~”他啃了一口黑米蒸饭，里面裹着白糖和油条，吃得那叫一个香。
“好~”云红拿起另一个来吃。
看着小崇这一口一口吃那么香，她心情也好了许多，时不时撕一小片卷纸，给他擦掉嘴角的豆浆沫和饭黏子……本不用宠到这份上，可就是忍不住，就是想对他好。
窗外偶尔掠过的沙沙声，楼下自行车铃时不时响起，早上不多的时间也稍稍慢了下来。
“妈妈，你还有空吗？”
早饭临到尾声，小崇侧头问她。
“嗯？”云红看了看表，今天起得早，时间倒还宽裕，“还好，怎么了？”
小崇避开她的目光，把脑袋搭在她肩膀上，柔柔蹭了蹭。
“昨晚没说完的……我想跟你慢慢说，要听吗？”
云红轻轻“嗯”了一声。
小崇沉默了片刻，斟酌着语言，云红停下手里的动作，静静等着。
“我妈她……说她最后悔的就是嫁给我爸……还生下了我……”
云红听了身体猛得震了一下，深吸了一口凉气。
“她说我……拖累了她，”小崇继续说着，回忆的样子难掩痛苦。
“她希望我爸挣大钱，希望我学习第一，她会很有面子，而我们都做不到，我爸还因为这个，赔了个精光……”
门口堆着的那些纸箱，云红忍不住想到。
“我从没让她满意过，我爸也没有，她要离婚，我爸不肯……她就走了，家里的户口本、存折和我爸的身份证，全带走了……”
云红胸口发闷，几乎听不下去，而小崇的语气却越来越淡，与他无关似的。
“我以前一直以为是我和我爸的错，后来，第一次遇到……阿姨的时候，我才知道，是我运气不好……你和我妈，一点都不一样。”
运气不好……
云红想到了自己，恐怕她也是“运气不好”吧……握住少年的手，安抚似的摩挲着。
“妈妈觉得都是自己的错，就跟我一样，但也就是因为我没有一个好妈妈，你没有一个好儿子，我们才会这样坐在一起吧……”
云红点了点头，长长叹了口气，小崇接着安慰她：“不用说什么‘该做的都做了’、‘仁至义尽’这种话，我们没必要什么都想通，就这样自私一点，也挺好的，你说对不对？”
云红再次轻轻点头，眼圈微微泛起一层红晕，眸中水光莹亮，嘴角慢慢浮起笑意。
“嗯……妈妈相信你。”
她悄悄感觉自己变得轻盈，那股像藤蔓一样纠缠她的隐忧也好似散去。
调羹在碗里一圈一圈搅着剩余的豆浆，直到小崇的手闯入她的视线，接过她手里的勺。
“妈妈~我喂你~”
云红抿嘴一笑，微微张开嘴，迎上送到唇边的一勺豆浆。
小崇调皮的“啊~”了一声，云红挑了他个柔情的白眼，含住吮了一口。
“甜不甜？”
“甜。”
……
茶几上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油纸、塑料袋和空碗。
云红轻轻拍了拍小崇。
“不早了，我得赶紧换衣服去上班了，你乖乖的，别乱动胳膊，听到吗？”
“嗯。”
小崇点头，眼神亮亮的跟着她，看她起身走向卧室。
云红走进屋里，拉开衣柜，脱去汗衫，领口不小心剐掉了头绳，头发哗得散下来。
“诶？对了……”
云红想起这抽屉里还留着自己的内衣，她伸手拉开，果然那套白色蕾丝的新款内衣好好放在那，除此之外，还有她之前天天穿的红色跨栏背心，云红把它们拿出来，一股洗衣粉的香味散了出来。
“还帮我洗了，真是……”
指尖轻轻抚过薄软的布料，没犹豫，脱下身上穿了多年的老样式，把这套新款换上。
面料还是那么轻柔，舒适的托起胸前丰满的两团，下身习惯了旧棉布的磋磨，换上这么细软的面料倒有些不适应了。
她站在穿衣镜前转了半身，看着镜中倒影，也看到了身后门缝外，正偷看的明亮眼神。
明明是偷看，眼神却那么干净。
云红没有遮掩的意思，微微收紧了小腹，挺起胸，大方的在原地转了一圈，门缝那边果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哇——”。
她笑了，干脆揭穿他。
“看什么呢……这么不乖~”
小崇在门外嘿嘿傻笑，也不躲了，索性推开门倚在门框上，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喜欢。
“妈妈~你还是穿这套最好看~”
云红透过镜子看着少年赞美的眼神，娇叹了一声，套上了白衬衫，丰美的臀部暂且遮挡住了大半。
“唉……老咯~身材也走样了~”
云红装作随意的叹了一句，眼神试探似的飘向镜子里的少年。
小崇收敛了笑容，走到她背后，张开没受伤的那只胳膊，从后面轻轻抱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后肩上。
“我喜欢~”
少年这话惹得云红身子微微发软。
“你看啊~妈妈是不是胖了？腰这里，都是肉~”
小崇的手掌顺着她的腰慢慢揉抚到小腹，轻轻按了按那层柔软的浮脂。
“……就是这样才好，抱着舒服~”
“胖了就……不好看了。”
云红的目光在镜中与少年相会，那眼神正告诉自己，她说的不对。
“我记得这身还有一套呢？”小崇突然问，视线从她的罩杯挪到内裤边缘。
“嗯……那身，放那边了，没拿过来……”
云红没说，就因为穿了那身，丈夫在的时候没少揉弄她，后来索性换回原本那身没什么情趣的，另外那套就暂且存着，看着总觉得……别扭。
“妈妈，以后我送你一身~怎么样？”
云红系纽扣的手缓缓停下，“你送我？”
“嗯~送你一身我喜欢的~”
“你喜欢什么样的？”
云红扭头看向肩头的少年，她想起之前跟胡笑笑一起买泳衣时，旁边那些让人臊得慌的内衣。
“我也不知道~到时候……我好好挑一挑~”
“哎呀，别买那些不三不四的，我可不穿~”
“啊？那种不行幺？”
小崇听了有些失望，他脑子里想的，是卉洁那些晾在过道里的内衣，要说起来，应该算是“不三不四”了吧……
“你看你！就知道想些糊涂心思……”
云红手指轻戳了少年的脑门，小崇报以失算的讪笑。
“正常的~我就送妈妈正常的~”
“好啦，别闹了~让我穿好去上班。”
“嗯，那我就在旁边欣赏一下，可以不？”
云红没办法，什么欣不欣赏的……更多的是由着他。
“行——不闹就行，昂~去吧~”
小崇应声坐在写字台前的椅子上，痴痴看着。
“这么近看啊？远一点……”
云红嗔着，挥挥手把他赶远点。
小崇也知趣，坐到床上，依旧痴痴看着，云红看他的傻样，笑着摇了摇头，扣好扣子，坐在椅子上，套上卷成圆环的肉色丝袜，顺着小腿捋到大腿根，又站起来，取下衣架上的灰色套裙，弯下腰把脚抻进去。
这动作无意间算是给了小崇一个莫大的奖赏，浑圆的屁股搭上绷着肉丝的腿，正撅起来对着他，引得少年胯下一动。
美好的景色转瞬即逝，小崇愣愣看着，眼里满是舍不得。
云红在镜子里检查一番，左看右看都是妥当，转身冲着小崇转了个圈。
“这样行吗？”
小崇用力点头，“好看……妈妈真漂亮~”
“是嘛~”
云红走过来，弯腰在他额头亲了一口。
“要乖~妈妈去上班了~”
“嗯~”
提上包，换了鞋，小崇站在门口。
“我走啦~”
“妈妈路上小心~”
“好~”
云红抛了个柔媚的眼神，推门而去。
小崇低下头，看来自己已经不用再耍什么小聪明来讨她怜爱了。
终于，这个家等来了一位慈爱的母亲，他真是等了太久了……
……
假期里都是好天，光线白花花的罩着，只是到底是秋天，总有种萧瑟之感，晒着太阳也没什么温度，风一刮，还透着凉，让人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然而小崇并非如此，他蹬着自行车，速度不慢，往卉洁家赶，上次照片那事他还是想搞清楚。
左手还使不上劲，只能单手扶把，少了平时的稳当，多了几分紧张。
陈辰昨晚跪在地上威胁云红的样子，他记的真切。
他真是小看了那胖子，那眼神正表明这家伙已经没了底线，什么都豁得出去了。
这太危险了……
得弄清楚那帮人要在干什么，还得想办法应对……小崇对自己产生了怀疑……自己能行吗？
想着，他已经拐到河边的市场，往前一点就是卉洁家了，可他刚滑出去十来米，猛刹住车，单手差点没稳住龙头，伤手忍痛正了一把，才堪堪停住。
松了口气，往紧闭着卷帘门的发廊看过去。
铁架子楼梯下面坐着个人，条纹衬衫，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那天和黄毛一起围他的那个。
他立刻锁了车，混在路人里往前走，从发廊旁边的小巷子若无其事的穿过去，余光却飞快扫了一圈，发廊附近并不止衬衫男一人。
小崇抓住空当钻进旁边的巷子，绕了一大圈兜到后巷，这边没人守着。
顺着墙根慢慢靠近，心里打定主意，只要被发现就立刻掉头就跑。好在这样的情况并没有发生，他停在能看清他们的位置。
一个在卷帘门边抽烟，还有一个在正对着巷口的马路对面，靠在旧摩托上，百无聊赖的东张西望。
几人看起来互不相干，但他们的目光会时不时交汇一下，一看就是一伙的。
抬头再往楼上看，卉洁家的门关着，旁边过道的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
看来顾老大在看着她……这对他来说是好事，之前她说帮顾老大做事，或许不是自愿的，如果真是这样，就有回旋的余地。
小崇飞快的想着，可眼下这样，完全没有能接触到卉洁的机会……怎么办呢……
想着，不敢再停留，转身走了。
出了巷子，又跨过两条街，确认身后没人，他这才又绕回到河边的菜市场，不远处就是他的自行车。
小崇犹豫了一下，径直走向一处IC电话亭，拨了卉洁家的号码。
嘟嘟声拖着长音，小崇刚要挂断电话，卉洁接起电话的声音传来。
“喂……谁啊……”
卉洁的声音无精打采的，还夹杂着一丝不耐烦。
“姐，是我。”
“咔！”得一声，电话突然挂断。
小崇紧锁着眉头，这其中必有隐情。他推上自行车快速离开，从长计议，不能急。
……
从这到王老板的饭馆可不算近。
小崇没办法骑车过去了，他把车停在车站，换乘公共汽车过去，等他到饭馆时早已过了饭点，他肚子饿的咕噜噜叫。
“哟！”
王老板正坐在门口，一看见他就乐了出来。
“这不在家好好养伤，跑我这干嘛来了！”
“来看看~”
小崇笑着应了一句，目光透过门帘，一眼看到苗渺正端着把凳子，直勾勾盯着自己，两眼放光。
“小崇哥！”
她把凳子往桌下一搁，立马跑出来，叉着腰。
“你怎么来了？你伤怎么样啦？”
“还好，就是不方便，其他不碍事。”
苗渺看着小崇泛着青紫色的肿胳膊，嘴巴跟包饺子的似的卷了边。
“看着就好严重啊！真是的……王叔都不让我去看你……”
“嘿！丫头，”王老板嚷嚷着，“我说人家不方便，别去添乱。”
“那不就是一个意思嘛！”
苗渺跺了跺脚，注意力又回到了小崇的胳膊上。
“……还疼不疼？”
“早就不疼了，放心吧~”
小崇晃了晃那条胳膊，龇了龇牙，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还没等苗渺想好再说点什么，屋里一个黑黝黝的身影窜了出来。
“小崇！”
“孙哥？啊~我明白了，王老板把你也挖来了~我还担心店里少人，没想到有个更得力的~”
小崇笑着看着王老板，孙哥满脸的勉强。
“哼！得力个屁！三天两头给我报错菜，昨天让他学着做鸭血，一口气摔了我三个碟子！”
“嘿嘿……您老记得可真清楚……”
孙哥朝小崇使了个鬼脸，然后把他往里邀。
“进去说啊，都在外面干啥呢。”
“你们年轻人聊吧，我接着晒我的太阳。”
王老板摆摆手，三人掀了帘子进了屋。
“来来来，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小崇在他对面坐下，把胳膊搁在桌面上。
苗渺端了水杯过来，放在小崇面前，又给孙哥和自己也倒了水，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两手撑着下巴，眼睛忽闪忽闪盯着他。
二个人，四只眼睛，外面还有一双耳朵也立着，都落在小崇身上。
“行吧，”小崇苦笑道，“那就说说。”
他把那天下午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不像是说故事那样添油加醋，尽可能陈述了事实。
就这样，两人也听着得也十分入神，孙哥听到卸胳膊那段时，更是拍案叫出一个“好”字……等都讲完了，王老板才端着凳子回到店里来，刚一进门，就听见孙哥在那摆活。
“就该这样！打他们个、满地找牙！”
“还满地找牙呢，”苗渺翻了他一个白眼，“三个人！他一个人！都伤成这样了！”
“那不是打赢了嘛！”孙哥说着又冲王老板喊上了，“老板！你也教教我啊，这招好使！”
王老板哼了一声，一脸不屑。
“好使？好使那胳膊怎么还肿着呢？”
小崇只能傻笑，孙哥倒忙替他辩解。
“软组织挫伤！养两天就好了！”
“得了吧，今天挫伤，明天就折咯……”王老板摇摇头，坐在邻桌，“这小子还算谨慎，都弄成这样，教了你，还不给我闹天宫去！”
孙哥满脸的失望，他要是会这招，威风确实是不少不了要抖一抖的。
“小崇，你教我~”
“你这人！怎么不学好！”
苗渺上来对着孙哥胳膊就是一巴掌，拍得孙哥又疼又开心。
“干嘛打我啊~”
“你们一个个的，就知道打打杀杀，伤了还不吸取教训！还学！”
苗渺说完转过身去，气呼呼的。孙哥连忙给小崇使眼色，救场的意思。
小崇看着苗渺的样子，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
“我这也是冲动，上了头，确实应该直接跑的。”
苗渺没回头，声音闷闷的。
“你救人嘛……没说你……说他……”
孙哥在一边赔笑，顺着小崇的话，好话咕噜噜的往外涌，苗渺这才勉强扭回脸来。
王老板一直没说话，坐在那儿，手指扣着桌面上的木纹。等他们渐渐安分下来才开口。
“那帮人……什么来头？”
小崇想了想，没有把顾老大的名字说出来，只是摇了摇头：“挺复杂的，混街面的，台球厅里有个领头的，应该也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
王老板“嗯”了一声，沉默想了想，指甲还在桌面上磨。
“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几人一下安静下来。
苗渺抬起头，看看王老板，又看看小崇，满脸想不通：“王叔，为什么不报警呢？调戏妇女还打人，是犯法呀？”
王老板摇了摇头，“那帮人在这条街上混了多少年了？这些污糟事哪样没干过，要有人管，不早端了。”
小崇也低下了头，那天云红喊了破了嗓子，一个穿制服的都没出现过……
王老板看了看小崇，像是冲着他说的。
“这帮人能盘这么多年，背后肯定有人撑着，你报了警，消息恐怕先到了他们那了，配合着走个过场……然后照旧。”
苗渺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嘴里嘟嘟囔囔的。
“……那怎么办？”
“怎么办？”
王老板锤了锤膝盖，“靠自己，靠朋友……”语气中有了当年的果敢。
“另外嘛……侦查是第一步，了解清楚敌我对比，头子是谁，掌握什么力量，我们掌握什么力量，冲突点在哪里，都要摸清楚。”
他顿了顿，精神头明显上来了。
小崇一下听出了名堂，王老板比他思路清晰得多，好像突然有了风向标，“然后呢？”
王老板一看小崇有兴趣，也有了要好好说道说道的意思。
“最好能打入敌人内部，争取一些人，听你说那黄毛他们，不会是铁板一块，还有你那阿姨的儿子，不能让他完全倒向敌人，从他那获得情报不是难事……”
王老板越说越来劲，思维比平时活络多了，还有一股认真的锋利感。
“老板，你可真厉害！”
小崇由衷的赞叹着，心里打定主意，后面要好好跟王老板取取经。
“哼！”王老板听了夸，神采更加飞扬起来，“我当年带的班，也是啃过硬骨头的！”
“真的？能跟我们说说嘛？”
苗渺一旁一脸听故事的好奇。
“唉……那不能说……”
王老板嘴上这么说，可满脸都是想说的意思，好不容易才硬生生压了回去。
“嗯……那个，说到哪啦……哦，对！”理了理思路，王老板冲着小崇，“小子，回头把你那个沈阿姨的电话、地址给我一份，她工作单位的也要。”
小崇愣了一下，没问为什么就先答应了下来。
“好，我一会写给您。”
“嗯……有什么情况，及时报告！”
王老板说完起身，又补了一句：“小孙，做碗鸭血粉丝，让他吃了再走。”
说完，嘴里念念叨叨的心疼他的碟子，往后厨走去。
“诶，我这就去！”
孙哥忙起身，跟着王老板那半弓的背影进了后场。小崇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这事要是王老板操刀，没准就不这么难了。
孙哥的手艺果然见长，一步步按着王老板的菜谱做，这鸭血粉丝汤真算是有模有样。
小崇一边吃着一边夸，孙哥脸上笑开了花。
孙哥还拿了两块黄油酥烧饼，就着粉丝汤一并干光，算是饱了。
“走啦~”
“你……你小心点。”
苗渺站在旁边，摇了摇小崇的胳膊，声音小小的。
“嗯。”
小崇点了点头。
那帮人，的确要小心。
出了饭馆走了一会，孙哥从后面追了出来，搭上小崇的肩膀。
“兄弟，刚在里面不方便，我跟你说，下回再有这种事，你叫我，我帮你。”
孙哥眼神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黝黑的脸上全是认真。
小崇看着他，想了想刚才王老板的话，他现在需要帮手，就点了点头。
“谢啦，我记着了……没准……到时候还得劳驾……”
小崇话没说完，孙哥已经懂了，立马把话接了过去。
“……好说！我今天回去就先打个招呼。”
“谢啦。”
“诶！哪儿的话。”
……
中午刚一下班，云红立刻赶往商场后面的花园，她昨天和刘老师约好中午12点见面。
一连串发生这么多事，她险些给忘了。
当她赶到时，刘老师已经等在那了，还是那身教师西装，精干的短发丝毫不拖泥带水，看到云红立刻从长椅上站起来，面带笑容的迎了上来。
“你好，陈辰妈妈~”
刘老师的声音清脆而热情。
云红紧赶两步，上去和她握了握手。
“久等了刘老师。”
“我也刚到，我们坐下说吧。”
刘老师侧身引向长椅。
“好。”
云红应着，刚一落座，就感觉一股浊香弥漫在周围，她还是觉得，这刘老师身上的香水味实在太重了。
“陈辰妈妈，童小崇还在你那吗？他的伤怎么样了？”
刘老师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副很关心的样子。
“嗯，恢复的不错，已经没大碍了，要不了多久就能去学校了。”
“喔~那就好……”刘老师面露安下心的神情，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严肃，“我这次来啊，是学校最近有些学生反映一个情况，所以想先问问，童小崇是不是有台照相机啊？”
云红一愣，眉头蹙起。
“是有一台，怎么问起这个？”
“他上学的时候，也会随身携带吗？”
“呃……他在学校带不带着我不清楚，不过平时确实是经常带在身边的，怎么了？”
云红回忆着，语气里开始透出不安。
“噢……这样啊。”
刘老师拖了个长音，低头叹了口气，神情复杂起来。
“……唉，最近有学生找到老师，说有人经常在学校里偷拍女生，甚至有女生在上厕所的时候也听见过相机快门的声音，学校很重视，就在全校范围内排查了一下，好像只有童小崇有相机……”
云红一听，没来由的热血上冲，声音拔得老高。
“不可能！小崇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一定搞错了！”
“陈辰妈妈你先别激动，”刘老师伸手虚按了一下，语速放缓，“并不说是童小崇干的，现在就是问问看，了解下情况。”
云红努力压住想要为小崇争辩的冲动。
“你放心，小崇不会这么做的，而且他手都伤着，这段时间都没去学校，不可能是他。”
“这件事啊，目前反映出的时间确实不止在童小崇受伤期间，”刘老师若有所思的抿了抿嘴，“所以也是想问问，他有没有丢过相机，或者把相机借给过别人，想从这个方向调查一下。”
“就我所知，他很宝贝他相机的，应该不会借人，不过这点我可以回去问问他。”
“那倒不必！”刘老师突兀的阻止，缓了缓语气，“只要确认相机就在他那就行，先让他好好养伤吧。这段时间学校也会持续关注这个事，如果还继续发生，基本就不会是童小崇了。”
“哦，也行。”云红嘴上应着，心里却注意到了刘老师的异样，她顿了顿，还是补了一句，“不过这件事确实不太好，如果能让他尽早脱去嫌疑就更好了，我可以打保票的，一定不会是他。”
“当然，我也不相信是他，他是个好孩子，同学间关系融洽，对人也体贴，现在他身体锻炼的也很不错，也不像以前瘦弱的感觉了。”
听到老师对小崇这一连串的高评价，云红心里稍微轻松了些，一股说不出的骄傲从心底漫上来，扬起了微笑。
两人又围绕着小崇聊了一会，说起他最近的饭量、康复训练、甚至偶尔帮家里跑腿的琐事，气氛倒是轻松了不少。
只是云红留意到，对于陈辰的情况，刘老师竟只字未提。
等送走刘老师，云红一边往回走一边琢磨起来，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很是蹊跷，心想不会是小崇又卷入什么麻烦了吧。
“哟，看你愁的这样，就知道你想什么呢，”食堂里，胡笑笑过来碰了碰正在排队打饭的云红，笑眯眯的打趣道，“一定跟小男子汉有关，对不对？”
云红紧张的看了看四周，这里人多眼杂，搞得她一阵紧张。
“啧……你能不能挑挑时间地点……”
不满的眉心对于胡笑笑毫无警示作用，其实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了，云红就是神经紧张罢了。
两人端着餐盘落座，云红架不住胡笑笑软磨硬泡，她每次遇到事，不论好坏，这胡笑笑跟有雷达似的，循着味就找了过来。
“快说吧，别让我着急~”
胡笑笑看着比她还关心，云红心里一暖。
“也没什么……就是……我不住家里了。”
“啊？”胡笑笑眼睛猛得一亮，“离家出走了？住他那啊？”
“嗯……借住在……他那。”
云红声如蚊哼，筷子无意识的把餐盘里的青椒和肉丝分拨的整整齐齐。
“哎哟……你终于下决心了，不容易啊，可算出来了。”
“嗯……出来了……”
胡笑笑自己心口也是一松，盯着云红，忽然笑了，她这回没有叹气，没有皱眉，挂着释然的笑容。
“哎呀……干嘛盯着我看啊。”
胡笑笑伸手握住她的手背，轻拍了拍。
“好事啊，为你高兴~”
“嗯……诶？别说出去啊~”
云红叮嘱道，虽然她也知道胡笑笑绝不会说出去，可还是这么提醒了。
“哪能呢，那后面有什么打算？”
“后面啊……我也不知道，也没去想。”
“嗯……先这样过着，来跟我说说，怎么就想通了？”
云红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说，胡笑笑听了陈辰的作为，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恶心。
“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你这样一个人，怎么孩子是那样的呢……”
“我也不知道……还是我不称职吧……”
胡笑笑后悔这么说了，一句话就让云红又回到了皱眉叹气的神态，这时候，只好把小崇拉出来救场。
“什么啊，这话你认小崇可不认啊，你不信我，还不信他？你要是不好，他能喜欢你？”
“喜欢？”
云红脸霎红一片，神色慌乱起来。
“什么喜不喜欢的，说哪儿去了，真是……”
“喜欢怎么了？”胡笑笑调笑道，“儿子喜欢妈妈那种喜欢，你以为是什么呀？”
“你……哎呀你啊，把人绕得乱七八糟的……”
云红不住的捋着自己耳边碎发，不论是心里还是面上，乱作一团。
“妹子~你真变了~”
“变了？变什么了？”
“变好看了~”
胡笑笑撑着下巴，目光一轮轮的在她脸上流转，遥想一年前，不，半年前，她整天愁眉苦脸的样子，看着比自己还老个三岁，现在呢，脸会红，眸子会闪，这娇俏的样子年轻了十岁不止。
“哪有……”
云红被她说的有点害臊，伸手捂了一下脸，又放下来，低头扒了一口饭。
“有~”
胡笑笑把饭盒盖子一合，往桌上一搁，略显正经起来。
“我问你，你觉得小崇怎么样？”
“挺好的啊，消肿了不少，看着还是挺吓人的。”
“不是说这个，他，对你来说，怎么样？”
云红这才明白过来，又心虚了。
“嗯……就是挺好的啊，懂事的好孩子，还护着我……”
“就这些？”
“那还能有什么啊？”
云红假装不懂的样子略显笨拙，胡笑笑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的，更近一步说。
“我说，只把他当儿子，是不是有点亏了？”
云红一听，身子立刻挺得笔直，吓傻似的盯着胡笑笑。
“你瞎说什么呢！”
我怎么瞎说了？”胡笑笑纹丝不动，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你扪心自问，你对他……就没别的什么感觉？”
“没有……吧……”
云红回答的全无底气，脑子里闪过少年明朗的笑容，还有故作矜持的撒娇。
“他一个棒小伙子，你就没点什么？他也没对你有什么？”
胡笑笑一下就把她脑海里的想象变成了少年一次次将自己推上高峰的幻景，猛低下头去，眼神向下撇着，来回摆动。
这可瞒不过胡笑笑，之前小崇和云红闹别扭时，她和丈夫就已经推断出来肯定发生过什么了，只是这当事人恐怕还紧裹着遮羞布，心里就是不承认吧。
胡笑笑有心再点拨一回，筷子在桌面上轻掇了两下。
“行，那我不问这个，那你告诉我，你每次去柜子里偷偷看他照片的时候，心里怎么想的啊？”
云红刚还羞着的脸又急得更红了。
她每天不单打开柜门时能看到那张合影，休息时她也时常忍不住，一个人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把相框从柜子里拿出来，盯着看一会儿……
云红以为自己藏得好，没人注意到。
“你……你天天盯着我干嘛？”
“你那么明显，想看不到都难，”胡笑笑说得云淡风轻，“我又不瞎。”
云红张嘴想辩解，又说不出来。
胡笑笑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云红啊云红，你啊，什么都想藏，可又藏不住~”
“你……你别跟别人说！”
云红急了，说明她明白，胡笑笑点点头，收敛了笑容，认认真真问了一句。
“那就是一张普通的合影，为什么怕我说出去？”
云红一怔。
那绝不是一张普通的合影，那是……
可谁看了都会说，这是一对母子。
只是不能让别人知道，也不能让自己知道。
这就像她坐在小崇自行车后座上，吹出的泡泡，五彩斑斓，好看又短暂。
云红想要让那个时刻来得更晚一些……
胡笑笑看着她的表情，没有再追问。
“妹子……别管别人，坦诚对自己，对他，懂吗？”
早上小崇也说了类似的话，她其实明白，就是放不下、不敢认。
云红抬起头，看着胡笑笑，那张总是嘻嘻哈哈的脸上，少有的没有一丝玩笑，眼睛里带着理解和鼓励。
“你……不觉得我这样……不对？”
“有什么不对的？”
胡笑笑松开她的手，语气又恢复了些平时的轻快。
“他又不是你亲生的，你怕什么？”
“我……”
云红松了口气。
“你要是说出去，我再不理你了。”
胡笑笑神情微微一顿，欣慰的笑起来，这话出口，她就算是认了。
“好~连我老公我都不说。”
她说着站起身，换到云红身侧坐下，贴着她用最小的声音说。
“不过……我能看出来，小崇对你……”
难得的，胡笑笑仔细斟酌了语句。
“……是他的初恋~”
说完，胡笑笑端着餐盘起身离去。
云红坐在那儿，看着她踩着高跟鞋哒哒的走远，那颗心正噗通噗通的跳。
“初恋……”
她忍不住一遍遍默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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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节：蓬门今始为君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