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幸子像是如临大敌的面对那本「同志父母不孤单」的书,只敢在孩子们都进入梦乡的深夜时刻,在房间里偷偷翻阅。中年的母亲尝试理解全新的价值观,没人可以体会她的煎熬,因为这世界没有第二个石川幸子,虽然以现今的眼光看,有人会觉得田中太太夸张,不过就是喜欢同性,但就像世上有人不信神鬼之说,有人提议废除死刑,当妳完全否决某一种想法与概念时,也可能把另一半的宽恕与包容都忽略了。这本书幸子从春天看到夏天,她看得慢,反复咀嚼书中的字句,她曾想联络关怀同志的团体,但要拨号时又没勇气,怕被M镇的谁看到,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受不了女儿被人议论。
不知不觉中,蝉鸣声起,夏季的烈阳代表着高二第一学期的结束,真知子在其他同学认真准备期末考试时,她正规划着与奈奈的暑假约会行程。奈奈一副受够了的表情说真知子满脑子不正经最讨厌,却是嘴角上扬。两人在暑假期间最期待的行程不约而同是夏日祭典,因为真知子几乎天天在给好朋友洗脑:「那天要交配喔。」奈奈表面上不想答应,其实在思考要怎么不被发现,还有穿着浴衣要怎么做爱才方便诸如此类,比高桥同学想得更加仔细,越仔细越使她的欲火熊熊燃烧。
那天晚上田中奈奈穿了一身水蓝色浴衣,搭配金鱼图案,整体风格清爽,不会太高调又显得俏丽,但没想到她的心上人却身着素面墨绿浴衣来家里接她,要说这身衣色跟真知子的粉红头发冲突吗?倒也不是,反而这种突兀的穿搭意外让平时充满叛逆气息的不良高桥少女,变得沉稳许多。
「怎么?我穿得很奇怪吗?」真知子故意挑衅说,双手交叉抱胸。
「不,我……」
「真知子姐姐,妳好漂亮。」结果被弟弟小树抢先说,奈奈撇过头叹气。
小树没有穿浴衣,因为热,小男孩套了件无袖篮球衣跟短裤跑鞋就急着出门,田中太太在孩子们身后,真知子马上对她打招呼。
「阿姨,妳不去参加祭典吗?很热闹的。」
「难得放假,我想在家休息。你们玩得开心就好,注意安全。」田中太太仍跟平时一样对待高桥真知子,当年的她无法强迫自己接受女儿有女朋友,所以转而用照顾三个孩子的心态会比较平静。但她怎么也料想不到,这句话会是她对小儿子生前说的最后一句。
家门关上,孩子们的笑声与脚步声渐渐远离,幸子说自己想要休息不算说谎,但休息之外,她戴上眼镜,坐在厨房桌前翻开了那本同志父母的书籍。也许母女真是母女,无论是石川幸子还是田中奈奈,这些年只要想到儿子、弟弟受难的时候,一个把同性恋想成世界末日,一个把同性恋当成唯一真爱,她们都无法忍受这种负罪感,但同时这种负罪感也充满了自以为是,自以为所谓命运可以靠自己的牺牲做出正向的、正确的改变。因为太心痛使她们都忘记了那一天晚上,田中树主动想去祭典玩,主动跟姊姊说要跟朋友们去玩打靶,十一岁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当救护车、警察车刺耳的鸣笛声划破了M镇夏日大会的欢乐气氛,美丽的烟花照常施放,于夜空中闪耀着绚丽的火光,照亮奈奈跟真知子快步穿越人群的惊恐脸色,她们从神社角落一路狂奔去溪边,明明弟弟答应姊姊去玩射枪,不会乱跑啦,但为什么却掉入黑暗的溪水中呢?旁边的男孩们大哭着、傻住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