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发出沉闷的闭合声,隔绝了黑暗。
她往后看,却发现身后空无一物,只有小镇的房子。
大门凭空消失。
贾璐放下心来,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
鞋底踩在松软的泥土上,脚下微微陷下去,带起了一阵潮湿的泥腥气。
冷风灌进肺里,呛得她咳了两声。
劫后余生如此畅快。
天边已经泛起了灰蒙蒙的鱼肚白。晨雾在半空中氤氲着,空气充斥凉意。
一切都是真实的、鲜活的。
她站的地方是一条熟悉的街道。
身后不远处,就是她们几个小时前经过的那栋屋顶生锈的荒废房子,以及房子门前那张摆着塑料大盆的桌子。
几秒钟后,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扯出一个极度紧绷、甚至有些扭曲的弧度。
就在她享受这片刻的自由与安宁时,街角拐过来一个人。
那人路过她身边时,稍微停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抓了几颗糖,递到她面前。
“迟来的万圣节快乐,女士。”
对方带着笑。
贾璐下意识地伸手接了过来,习惯性地回了一句谢谢。
她低头,准备剥开一颗糖尝尝,顺便平复一下狂跳的心脏。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几颗糖上时,视线猛地僵住了。
包装纸上印着各色卡通图案。
但,没有生产商,没有保质期,没有成分表。
贾璐身体微微发僵。
她猛地擡起头。
刚才那个准备走远的路人,不知什幺时候停住了脚步,正站在几步开外的晨雾里。
那人转过身,脸上的五官像是融化后又胡乱捏在一起的泥巴。
扭曲了几下,最终变成了一张没有头颅的切面。
琥珀色的糖浆在断面处咕嘟咕嘟地沸腾着,头顶悬浮着一颗粉色的透明空心硬糖。
硬糖里的眼珠骨碌转了一圈,死死盯住她,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嘲弄。
“Hi!”
贾璐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下意识地想把手里的糖扔出去。
晚了。
“只能一人一个哦!”
“不——!!!”
她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
那个熟悉的黄色大盆巨口一般扑了过来。
光影一暗,“砰”的一声闷响,光线和晨风瞬间被切断。
贾璐没来得及咒骂与恐惧。
伴随着失重感,她直直坠入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圆柱形罐体里。
“噗通!”
浓稠、温热、散发着极其浓郁可可香气的液体瞬间没过了她的头顶。
贾璐在粘稠的黑暗里疯狂挣扎。
试图呼吸会有大股大股滚烫的巧克力灌进她的喉咙,烫得食道一阵剧痛。
糖浆厚重浸没着她。
就在她肺部快要憋炸时,头顶传来机械运转的“嗡嗡”声。
几条冰冷的金属机械臂降下,伸进粘稠的糖浆里,捞起了她。
贾璐被机械臂提在半空,大口大口地呕出嘴里的巧克力。
她还没喘上两口气,就被机械臂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平移,直接塞进了一个通道。
强风呼啸,零下几十度的冷气蜂拥而上。
没有惨叫,她被速冻,身上那层滚烫的巧克力糖浆就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凝固。
她还有一点意识思维。
机械臂提着这块人形巧克力,放上传送带。
履带滚动轰隆,贾璐被平躺着向前运送。
由于全身被冻成硬壳,她的视线只能直直地看着上方昏暗的厂房天花板。
头顶的刀片亮起了寒光,开始高速旋转。
锋利的刀锋毫无阻碍地切开了那层脆硬的巧克力外壳,连带着里面被冻僵的血肉。
“咔嚓。”
“咔嚓。”
“咔嚓。”
刀片依次落下,从头到脚。
在那充满规律和节奏的机械运转声中,传来骨骼碎裂的闷响。
她被整齐地切分成了均匀的一段一段。
履带继续往前,经过一个喷淋头。
一层薄薄的、带着点苦涩的可可粉均匀地喷洒在切面上。
随后,机械手臂伸出,将这几段“人形巧克力”包裹起来,封口。
包装被印上卡通的同时,还有一行小字。
“保留了原始风味哦!”
*
糖果恶魔粉色硬糖里的眼珠转下来,直勾勾地盯着怀中的你。
它声音轻快,透着一种让人牙痒的愉悦。
“你们差一点就逃出去了呢。真是可惜,就差一点。”
你们?差一点?……什幺意思。
贾璐不是逃出去了吗?
密码错了?
可是那上面不是有一些键盘有磨损痕迹吗?
难道磨损痕迹是假的?
还是顺序按反了?
糖果恶魔接着突然开始夸张表演自己对待材料有多幺多幺爱惜。
声泪俱下宛如一个老汉儿。
说干就干,你忽然趁对方喋喋不休时上前
它顿住了。
“噢,不,小材料,你不能这幺对我!”
它焦急作势要拦你。
你逆着按了一遍。
“咔哒。”
机械解扣的声音清脆地响起。厚重的铁门向外弹开一道缝。
露水和泥土气息消失了。
门缝里涌出来的是各种焦糖、巧克力和酸甜味的混合气味。
你要吐了。
好恶心的味道。
你这辈子都不想吃任何糖和甜的东西了。
墙壁是巧克力,地板是饼干,头顶悬浮着一颗颗发光的糖果灯。
这根本就不是出口。
看起来就像是它自己的房间。
糖果恶魔在你身后憋不住笑了。
红手套搭在你肩膀上。
“这是回我的闺房呢,小材料。”
它居然还开始扭捏起来。
……草。
糖果恶魔越过你,一只手背在腰后,一只手向外张开。
“欢迎来到我的保留地,我的小材料。”
“你可以慢慢探索这工厂里到底有没有真正的出口哦。”
粉色硬糖里的眼珠弯了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