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灵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落入有心人的耳中。
听见这话，斜对面的秘书助理郑蕙敏赶紧凑了过来，一张精致的小脸贴过来，声音软软糯糯的：“林姐，你之前见过徐总？我刚才都不敢擡头看，要紧张死了。”
好奇的神色令那双美目格外灵动，林灵瞥眼她，不知想到什幺，脸色淡了下来，“我去年跟着陈总去总部做Q1季度汇报，当时这位徐总也到场了，汇报的是他所在的新加坡分部。”
一想起那个场面，女人仿佛又体会到了当时的心情，“徐总述职能力很强，都快开成他个人的汇报会议，气场直接碾压我们在场的所有人。”
说着说着，林灵停顿一下，闭上了嘴。
在赛德工作了六年，她自有她的渠道，知道不少内部消息。比如集团董事长徐其峰，据说是身体有些抱恙，目前正在休养。又比如徐宗淮，这位已经在国外各个分公司轮岗过一圈的徐总。
东大人最懂什幺叫“皇帝抱恙，太子监国”。徐家二子二女，这位又是走的接班人路子，日后不是没有可能成为集团的太子爷……算起来还真是赢面不小呐。
会这样想的人，赛德大有人在。
接班候选人之一都来到跟前了，于是各有各的押宝，想要借此机会上桌。
就看压的是什幺。
郑蕙敏轻咬下唇，眉眼不自觉流出一丝妩媚，想要再了解多一些，抱着林灵手臂好一顿撒娇。林灵被缠住，蒋恒早已不知所踪，于是谁都没有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助理从始至终沉默着。
心底几番挣扎，徐沅悄悄看向紧闭的会议室门，看了两秒又收回来，等会儿又忍不住瞟了过去。
一股汹涌的冲动在胸腔翻腾，顺着血液往上顶，她双腿不自觉动了动，似乎下一秒就要冲过去推开那扇大门，大声宣告什幺。
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热汗，她神情恍惚，正要擡手擦拭，指尖不经意触碰到眉眼的一瞬间，突然顿住。
这张脸。
这副身体。
意识到现状的那一刻，所有激烈的心潮再次冰封，平静得像是从未翻涌过。
是啊。
徐沅差点忘了。
如今的她，不是徐沅，而是许园园。
*
高层领导们的会议结束比预想的要早，不到一个小时，会议室的门便打开了。各部门的主管先走了出来，脸色还好，平静地离开五十七楼，反而是较迟出来的技术部副总脸色最难看，离去的背影似是带着气。
跟着后面出来的李尤青倒是没什幺异样，比起几个大领导的交锋，她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她看了眼时间，走进行政区，“会议开完了，你们先跟我去一趟徐总办公室，让徐总认一认人。”
五十七楼的行政办只给徐宗淮一人服务，但由于调动太过突然，目前只配置了五个人，就看徐宗淮是什幺意思，还需不需要新增人手。
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徐沅最后一个起身，安静地跟在所有人后面。
赛德为徐宗淮安排的办公室占据半层楼的面积。
入门右侧是传统风格的会客小厅，再往里走，推开门便是180°视角的巨幅落地窗，绝佳的城市天际线霸占眼球，而震撼的风景前，正中间摆放着厚重威严的办公桌，一侧靠墙放的书架边上，隐约能看到一道隐形门的轮廓，里面是内置的休息室。
此时，偌大的办公室里，除了坐在办公桌后的徐宗淮，站在办公桌一侧像是正在汇报的李进，再加上刚进来的五个人，也依旧令人感到辽阔的空间感。
“徐总，跟您介绍一下，这两位是秘书林灵、蒋恒，是从公司行政部门抽调上来的人员。”
李尤青微笑着介绍，还不忘将二人此前负责的工作内容简单概括了一下。
徐宗淮坐在办公椅上，靠着椅背，神色倒也没有什幺不耐，淡淡地听着她说。
只不过待介绍完两位秘书后，李尤青让二人先出去，而不是继续介绍另外两个人。
蒋恒朝林灵的方向隐晦地瞥了一眼，就见林灵像是早有所料，一脸平静地跟徐宗淮打了声招呼，走了出去，他只好紧随其后。
徐宗淮眼皮一擡，眼眸微眯，没有说什幺。
是有意要重点介绍的人。
两个年轻的，女人。
待两个秘书出去后，李尤青心里打着鼓，面上却仍然保持住微笑，开口说：“徐总，这两位是我们新招进来的秘书助理，左边这位叫郑蕙敏，X大的优秀毕业生。”
听到自己名字被点到时，郑蕙敏下意识擡眼，猝然对上不远处的男人，莫名脸一红，但又迅速冷静下来，“徐总，我目前还是港城大学的金融硕士，预计在七月就能拿到毕业证书。”
她拿出了面试时的状态和自我介绍的台词，专门调整练习过的语速让她的话听起来很入耳，大约两分钟的时间便将自己的大致情况讲述完毕。
说完，她还亮着一双大眼睛期待地看向那个决定她去留的面试官。
李尤青已经三十八岁了，看着郑蕙敏自信的气度，还有充满青春气息的活力，那张过于美艳、曾不被她看好的面孔，在这一刻也因为她的表现而变得格外明媚、闪耀，不禁被她吸引。
眼角余光不留痕迹地瞥向右侧站着不动的许园园，她心中一叹。
她怎幺就挑了根木头呢。
不管心里怎幺想，面上还是保持一视同仁的态度，李尤青面不改色，“右边这位是许园园，之前——”
不知是什幺原因，李尤青察觉到男人视线倏地有了些微妙的变化，难得卡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唔……之前在同业公司有过工作经验。”
本来还想多为许园园说几句，可她迟疑了下，没再多言。
按照前面的流程，现在该轮到徐沅开始自我介绍的part，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笔直地望着对面的男人。
某种冲动又开始作祟。
要不再试一次？
大哥就在眼前，也许会有机会成功。
她咬咬牙，正要开口，脑袋突然一片空白，只见她唇瓣微动，却迟迟说不出什幺来。
站在左前方，侧身对着她的李尤青递来一个鼓励的眼神，右边一直无声无息当个隐形人的李进也跟着看过来，就连身侧的郑蕙敏都忍不住轻轻碰她的手背，提醒她。
徐沅擡眼，遥遥与办公桌后的男人对视上，口腔内壁咬出血丝的味道，可就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办公室突然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那张与郑蕙敏完全不同风格的清秀面容，不知为何，就像受到了什幺惊吓，在视线中一点点变得苍白。
男人目光在等待中明显有了变化，更有压迫感，也更让某些心思无所遁形。
就连办公桌附近不远不近站着的李进也忍不住看向这个秘书长。
这样的学历，这样的履历。
啧，有够明目张胆的，李进暗自感叹。
良久，徐宗淮将视线从徐沅脸上挪开，看向一旁的李尤青，眼眸变得深沉，好似初来乍到的那点耐心终于在此刻尽数耗光。
“李秘书，我是不了解内地的规则。但我想，我应该也不必太懂，你觉得呢。”
话音虽淡，那股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几乎从每个字之间迸发出来，一时之间给人压得有些喘不过气的错觉，李尤青后背微微冒汗，垂下眼帘低声应了一句。
一阵沉默过后，男人淡漠开口：“出去吧。”
“好的，徐总。”
李尤青低眉顺眼，领着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助理出去。
短暂的彼此试探之中，有什幺在破茧而出，李尤青一时难以自控，心脏在胸腔内震荡。
她久浸职场的眼力，她略微消散的心气，竟像是吃到了什幺大补药剂，倏地升起更加强烈的情绪，血液在一瞬间沸腾起来。
有时候，强硬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隐述。
这是她推翻一切重来才争取到的机会。
而她似乎，押对了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