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是深灰色调。
床品是深灰格纹,书桌白得发亮,一整面墙的书架,木色温润。
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斜切进来,把书架最上层一个旧木盒照得清清楚楚。
盒子不大,深棕色,边缘有磨损的痕迹。
安柏走过去,伸手够下来。打开。
里面是十六个纸包。
每一个都用丝带扎着,颜色不同,从浅粉到墨蓝,按年份排好。
他拿起最小的那个,拆开。
银锁。
很旧,氧化成暗灰色,表面刻着平安两个字。
一岁的。
第二个,识字卡。
第三个,彩色蜡笔。
第四个,铁皮青蛙。
第五个,一本薄薄的《安徒生童话》。
第六个,陀螺。
第七个,素描本和炭笔。
第八个,魔方。
第九个,望远镜。
第十个,口琴。
第十一个,钢笔。
第十二个,篮球杂志。
第十三个,手表。
第十四个,耳机。
第十五个,相机。
第十六个——
手表。
安柏拿在手里。
银色表盘,黑色皮表带,简约干净。
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字,字迹娟秀:
“安柏,16岁生日快乐。妈妈想你。”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尖开始发抖。
“为什幺……不寄给我?”
贺婉靠在门框上,手背在身后。
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那道心形疤痕露在外面。
“因为我要亲自给你。”
安柏沉默了很久。
久到房间里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低下头,把表带往左腕上扣。
表带略长,扣到最紧一格还松,表盘在腕骨上晃荡。
他垂着手,表盘贴着皮肤,冰凉的金属被体温一点点捂热。
贺婉转过身,擡手在眼角飞快抹了一下。
“走。吃饭。”
晚饭是贺婉亲手做的。
排骨炖了两个小时,肉从骨头上轻轻一碰就掉。
牛奶温到四十度,倒进白瓷杯里。
米饭用模具压成心形,扣在盘子中央,淋了一圈酱汁。
安柏坐在餐桌前。
盯着那个心形米饭看了足足半分钟。
贺婉握着筷子,等他动第一口。
安柏拿起筷子,从心形正中间,直直切下去。
把心形米饭切成两半,夹起其中一半,放进了贺婉碗里。
“……一起吃。”
贺婉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她低头扒饭,排骨炖得确实好,烂而不柴。
“你多吃点肉。”
安柏闷声嗯了一句,碗里被堆过来的排骨冒了尖。
吃完饭,安柏去浴室洗了澡。
洗完澡出来,穿着一套鹅黄色的家居服。
头发湿漉漉地滴水,后颈那片皮肤被热气蒸得泛粉,心形胎记在领口边缘若隐若现。
贺婉拿着吹风机站在楼梯口。
“过来。头发不吹干会感冒。”
安柏走过去,在沙发前站定。
贺婉拍了拍沙发扶手,他坐下了,背挺得笔直。
吹风机嗡嗡响起来。
热风裹着手指穿过他柔软的黑发。
贺婉的指尖偶尔碰到他后颈,安柏肩膀就绷紧一下,又慢慢松下来。
“你以前……给别人吹过吗?”
贺婉手上动作停了一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