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军部的严密监管与私人官邸的平静中流逝,一晃眼便过了半个多月。
这段日子里,特种军医院的院长定期前来,为沈清舟进行治愈异能调养。随着温和的精神能量一遍遍梳理那近乎碎裂的灵魂根基,沈清舟的神经元损耗度终于从55%,逐步降到了35%。
损耗度的下降,最直接的反馈便是在生理层面上。原本为了维持脆弱肉体不至于崩溃而产生的日常耗损随之降低,沈清舟的灵魂能量正以稳健的速度回升。虽然体内没有系统能给出具体数值,但沈清舟能清楚感觉到,自己可以动用大约两成的精神力了。
最明显的变化出现在他的身体上。随着灵魂能量的增加,他的骨骼和细胞迎来了生长期,身高和体型直接长到了正常五岁孩子的模样。
这种反常的发育速度,自然没有瞒过封骁的眼睛。不过,军医对此给出了一个非常合理的医学解释,这孩子之前神经元重创、严重营养不良,导致发育极度滞后。如今在顶级治愈异能的调养下,原本被压制的细胞活性集中的爆发,这才出现了补偿性的生长。这个解释听起来有理有据,封骁看过报告后便没再多想。
但在这大半个月里,最让封骁感到头疼的不是这小鬼的个头,而是他的黏人程度。
这孩子的日常生活单调得像一只初生的幼兽,除了吃了睡、睡了吃之外,剩下唯一的爱好就是朝他要抱抱。他每次要抱抱的时候,那一双凤眼总是泛着一层湿润的微红,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盯着封骁。
封骁几次试图狠下心,想将这黏人的小鬼留在房间,自己单独去处理公务。可他每一次打开办公室的大门,都会看见那个穿着合身常服的奶团子,正孤零零地蹲在门外的阴影里,固执地盯着门缝等待着他。
只要封骁一靠近,这小鬼就会伸出软乎乎的手臂,把自己塞进联邦上将宽阔的怀抱里,靠着皮肉相贴的暖意加速灵魂能量的回流。
那一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幼崽姿态,彻底地混淆了封骁的判断。
沈清舟刚走到办公桌旁,手还没擡起来,封骁就认命般地叹了口气,伸手将人捞进了怀里。
「今天又怎么了?厨房做的点心不合胃口?」封骁一边把人往怀里揣,一边扯过旁边的军大衣盖在小孩身上,语气虽然有些生硬,动作却很熟练。
沈清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嗓音带着刚睡醒的黏糊:「太甜了。明天让他们少放点糖。」
「毛病真多,有的吃就不错了。」封骁冷哼了一声,大手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小孩的后背:「天天除了睡就是吃,你干脆改名叫小猪算了。」
沈清舟闭着眼睛,懒得跟这头蠢狗计较,只是往他颈窝里缩了缩。
联邦上将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那个再次自发自动爬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姿势闭眼睡觉的奶团子,终于在心里下了定论。
看来是他之前多虑了。这小鬼当时在元老院的听证会上那一指,根本不是什么深谋远虑的控盘反击。大概只是因为闹着要抱,或者单纯看那些晃眼的淡蓝色光幕不顺眼,瞎猫碰上死耗子,这才刚好点在了那个漏洞上。
就在此时,办公桌上的最高级别通讯器突然亮起红灯,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打破了房间内的宁静。
封骁神色一凛,迅速点开通讯,副官焦急的面孔立刻弹了出来。
「统帅!第九防线遭遇未知高阶污染源突袭,外围屏障已经被撕开了三分之一,前线部队损失惨重,请求军部立刻增援!」
封骁猛地站起身,周身原本收敛的暴虐气息瞬间炸开,猩红的瞳孔死死盯着屏幕。第九防线是联邦的核心腹地防线之一,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传我命令,机甲军团立刻集合。」封骁声音冷酷如铁,果断地下达指令:「备航,老子亲自带队过去。」
「是!」
通讯切断,封骁低头看着怀里被警报声吵醒的沈清舟。前线战况危急,但他与这小鬼之间三公尺的限制如同死刑宣告,他不可能将解药留在后方,更不可能拿自己的精神域去冒险。
「老子要上战场了,小鬼。」封骁一把扯过椅背上的军大衣,将沈清舟整个裹了进去,随后单手将人抱起,迈开大步朝外走去。
沈清舟被闷在宽大的军大衣里,听着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凤眼在黑暗中微微闪烁。第九防线的混乱与高阶污染,对他脆弱的灵魂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但为了保证能量回流的速度,他必须跟去。
夜色深沉,军部的秘密港口内,巨大的黑色旗舰已经发动,推进器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撕裂了夜空。
封骁顶着港口剧烈的狂风,一只手按着怀里的小团子不让冷风灌进去,踩着阶梯连夜登上了旗舰。随着舱门轰然关闭,庞大的旗舰化作一道流光,冲破大气层,朝着混乱残酷的第九防线战场疾驰而去。
……
旗舰在幽蓝色的流光中冲破大气层,跃迁带来的剧烈震动渐渐平息。
指挥舱内,萤幕上正闪烁着代表敌袭的刺眼红芒。封骁顶着舱内略显紧绷的气压,单手扯开军大衣,将裹在里面的沈清舟往指挥舱中央的统帅座椅上一塞。沈清舟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坐直身体,用那双清冷的凤眼注视着前方密密麻麻的战术数据。
「老实待着,别乱动。」封骁低头对着椅垫上的奶团子沉声命令,转身走向巨大的全息沙盘。
第九防线的临时负责人、第七机甲军团长雷恩中将的立体投影已经在沙盘旁亮起。雷恩此时满头大汗,制服上还沾着干涸的暗黑色血迹,眼神虽然焦急,却并未失去方寸。
「统帅!」雷恩立刻立正敬礼,语速极快地汇报:「半小时前,第九防线外围遭遇『潮汐级』高阶污染源突袭。这批污染源不是散兵游勇,它们具备极强的组织性,前锋由大量具备腐蚀毒素的污染物组成,在接触防御壁垒的瞬间进行了自杀式自爆,外围屏障已经被撕开了三分之一!第一波顶在前线的防卫队损失惨重,但第七军团已经及时补位,目前正利用深海高爆鱼雷和重型磁能炮死守缺口,局势暂时控制在拉锯状态!」
封骁盯着沙盘上正朝着缺口涌入的大片红色污染信号,大脑飞速运转。雷恩是个守城的老将,作风沉稳,这也是为什么第九防线在遭遇如此规模的突袭后,依然没有全面崩溃的原因。但封骁很清楚,这种纯粹靠军火和人命填补的防守支撑不了多久。防线外的深海污染,是毫无痛觉且无休止增殖的怪物,而人类的异能与弹药都是有限的。
「雷恩,收缩防线,把第七军团的重装机甲撤回第二防御圈。」封骁的声音冷酷而精准,没有丝毫犹豫。
「撤回?」雷恩一愣。
「听命令。」封骁的手指在沙盘上重重一点,直接划出了三条全新的兵线:「这不是普通的骚扰,是污染源集群的试探性总攻。外围缺口不用去补,那是个诱饵。第一机甲军团已经抵达,接下来听我指挥。」
封骁的视线在无数代表着异能属性的数据条上扫过。前线的将领擅长冲锋陷阵,但在这种大规模的消耗战中,必须将每一支异能军队的属性与耐受极限计算到极致。
「第一机甲军团,火系异能者部队上前,以三人为一小队,交替使用『高温熔解』。不要试图杀死鳞甲污染物,主攻它们的关节与毒囊,利用高温将毒素在空气中直接蒸发。每个小队持续输出时间不得超过四十五秒,到时间立刻退回后方恢复精神域,由冰系部队顶上进行冷热交替的脆化打击。」
「土系与重力异能部队,在第二防御圈前沿建立重力沉降场,将污染物的移动速度压制在百分之五十以下。雷恩,你的第七军团负责在外围进行远程高爆弹药覆盖,专打被脆化和减速的密集区域。」
随着一条条指令下达,原本混乱的战局在全息沙盘上呈现出了一种精密的机械感。封骁对部下们的异能极限了如指掌,哪一个编队的精神力在连续释放后会陷入疲劳,哪一种属性的异能在面对深海污染时具备克制效果,他都在脑海中进行了最精确的加减乘除。
旗舰的武器舱打开,无数道异能光束与重型炮火化作暴雨,精准地砸向那片漆黑扭曲的深海污染源群。
坐在统帅椅上的沈清舟微微擡起眼皮,看着站在沙盘前、指挥若定的封骁。
这头疯狗在战场上是个天生的掌控者。这种将战略物资、兵力分配以及异能极限精准卡在平衡点上的天赋,在这个时代,确实无人能及。
战火在旗舰外猛烈爆发,而在封骁这场近乎艺术般的完美指挥下,原本岌岌可危的第九防线,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稳固下来。 全息沙盘上,原本密密麻麻的红色污染信号在精密兵线与异能打击下被成片抹去,第九防线的缺口被完全堵死。
战略沙盘前的第七军团长雷恩中将狠狠揉了揉脸,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惊声大喊:「赢了!防线保住了!第七机甲军团火系编队立刻打扫战场!」
指挥舱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所有调度员与参谋官都松了一口气,看向封骁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站在沙盘中央的封骁却脸色剧变。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刺耳碎裂声在脑海中炸响。
在他精神域的废墟深处,那块被锁链层层包裹的上将本源碎片,因为刚刚经历了这一场完美的指挥,兴奋过头,力量在瞬间暴涨。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增幅打破了原有的平衡,导致外围的黑色锁链瞬间收紧。
那不是普通的束缚,而是带着毁灭性撕裂感的拉扯,粗大的锁链深深勒进神经末梢,差点将这位联邦上将的精神域当场搅成碎片。
封骁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指尖扣进钢铁沙盘的边缘,超合金材质被他抓出刺耳的抓痕。他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单膝重重砸在地板上,砸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统帅?!」雷恩的立体投影吓得大叫,周围的亲卫队长也脸色大变,下意识想冲上来。
「别过来!」
封骁的咆哮在指挥舱内炸响,暗红色的粒子溢散,将脚下的地板腐蚀出一片焦黑。任何靠近他的生物,都会在瞬间被这股失控的绝对力场撕碎。
沈清舟坐在统帅椅上,看着单膝跪地、浑身剧烈痉挛的男人,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那股混乱至极的精神波动。他对封骁的精神频率太熟悉了,只是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这头蠢狗,打仗打得太漂亮,把体内的本源碎片给刺激得兴奋过头了。
沈清舟迅速掀开盖在身上的军大衣,敏捷地下了座椅。在一片混乱与亲卫们惊恐的注视中,他迈着发软的步伐,没有一丝犹豫,直接走进了那股足以将普通人绞成血雾的暗红力场中心。
封骁此时的大脑已被剧痛淹没,野兽般的防御本能让他猛地擡起右手,掌心汇聚的毁灭性光芒眼看就要拍向眼前的人影。
沈清舟不退不让,直接伸出软乎乎的小手,一把揪住了封骁笔挺的深蓝色军服衣领。他使出全身力气,强行将这头痛苦到快要失控的凶兽拉得低下头来,直视着自己的眼睛,沉声命令:
「封骁,看着我,把精神域放开。」
在沈清舟靠近的瞬间,封骁残存的、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潜意识,竟然主动撤去了所有的精神壁垒。他甚至像害怕伤到眼前的小孩一样,硬生生将暴虐的异能波动往回压了压。
沈清舟抓住这个机会,毫无保留地调动了体内好不容易恢复的两成精神力。他以手背上那道在深海位面、人鱼封骁留下的齿印为媒介,直接对接封骁大脑最深处的本源碎片。
在旁人看不见的精神世界里,沈清舟的灵魂能量化作一只无形的手掌,有些哭笑不得地一掌拍在那块兴奋过头的本源碎片上。
「消停点,不嫌丢人?」沈清舟在精神连结中冷哼了一声,语气像是在训斥一只拆家的劣犬。
这纯正的灵魂气息夹杂着熟悉的训斥,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那团过度兴奋的本源碎片上。原本在精神海中挣扎的本源碎片,在这一瞬间,简直像是一条拆家后被主人当场抓获的大狼狗,委屈巴巴地垂下了耳朵。
因为本源碎片主动收敛,那原本深陷在神经末梢的锁链发出一声无比顺从的低沉嗡鸣,规规矩矩地放松了力道,软绵绵地重新蛰伏回了大脑核心深处。
剧痛在刹那间如潮水般退去。
联邦上将在精神海迎来清明的瞬间,大脑最深处因为这股强烈且前所未有的灵魂共振,扯出了一幅十分模糊的残影。
在那片被无尽星芒笼罩的虚无空间里,站着一个身穿军事顾问雪白军装的男人。男人的身形修长,面容隐没在璀璨的星光后看不真切,却在记忆的残影中,无奈地对着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穿透了时空,与此时耳边沈清舟的呼吸声完美重合。
封骁整个人失神地愣在原地,粗重地喘着气,猩红的瞳孔渐渐恢复清明。刚刚那幅画面,那个雪白军装的男人,到底是谁?
那道身影明明如此模糊,可仅仅是看上一眼,封骁就觉得心口传来一阵几乎痉挛的钝痛。那是一种深埋在骨血深处、压抑了不知多少个世纪的渴求与疯狂。他想要伸手去抓那片星光,想要把那个模糊的影子扣进自己的怀里,再也不放开。
「小鬼……」
封骁沙哑地低喃了一声,试图寻找答案。可他一低头,却发现怀里的小家伙脸色惨白,眼圈周围的湿润微红还未退去,整个人已经软绵绵地倒了下来。
沈清舟因为透支了自己的精神力,彻底失去了意识,精致的小脸蛋无力地歪在他的颈窝里,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沈清舟!」
封骁脸色大变,心口那股来历不明的痛楚在这一刻瞬间放大。他顾不得去深究脑海中的残影,大手一把将昏迷的小孩搂进怀里,对着身后的医官厉声咆哮:「愣着干什么?救人!立刻给老子救人!」
封骁将怀里的小孩小心翼翼地放到旁边的移动医疗床上。看着沈清舟纤细的手臂和苍白的小脸,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捏住。他一边扯开自己军服领口的扣子,一边将医疗床推向已经就位的仪器中心,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孔。
医官们推来扫描仪器,在沈清舟小小的身体上扫描了一圈,最后发出平稳的绿色提示音。
「上将,请冷静,」医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微颤地汇报:「这孩子……这孩子没有生命危险。他现在只是因为精神力耗尽,身体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陷入了昏睡而已。」
听到「昏睡」两个字,封骁身上那股足以压垮整个指挥舱的暴虐气息这才缓缓收拢。
他低头看着躺在医疗床上的沈清舟。小鬼的脸依旧苍白,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虽然呼吸微弱,但确实很平稳。
「只是睡着了?」封骁声音沙哑得厉害,猩红的瞳孔死死盯着医官。
「是的,就像是普通人过度劳累后陷入了深度睡眠。」医官一五一十地解释着:「他原本的神经元损耗度就很高,虽然这半个月调养得不错,但刚刚那种强度的精神连结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还是过火了。只要睡够了,等精神力慢慢回补,自然就会醒过来,不会留下后遗症。」
封骁站在医疗床前,高大的身躯在灯光下投出一道沉重的阴影。
他的大手撑在床沿,指尖因为刚才的惊惧而微微有些发硬。大脑深处,那个身穿雪白军装、站在无尽星芒中的模糊残影此时已经消散,可那股残留的、几乎要将他灵魂撕裂的渴求感,却依然在胸口疯狂肆虐。
这小鬼,用尽了所有好不容易养回来的力气,甚至不惜让自己再次陷入这种活死人一样的昏睡,就是为了把他从失控的边缘拉回来。
封骁攥紧拳头。
在元老院的会议上是一次,在第九防线的指挥舱里又是一次。这个来历不明、看似脆弱无比的幼崽,每一次都在用最不可思议的方式,精准无误地掌控着全盘的局势,甚至掌控着他封骁的命。
看着周围那些或多或少带着探究与震惊目光的下属,封骁猩红的眼眸微微一沉。他容不得任何人窥探这小鬼的秘密,更不愿让旁人看见自己此刻的动摇与狼狈。
他再度俯下身,用那件宽大的军大衣将沉睡中的沈清舟裹得严实,连同那具小小的身躯一同拦腰抱起,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喧嚣的指挥舱。
穿过长长的钢铁走廊,封骁用最高权限刷开了主旗舰上专属于他个人的私人休息舱。这里配备了最顶级的防御壁垒与医疗维生系统,将外界所有的杂音与视线彻底隔绝。
将人带回舱房安置在宽大的床铺上后,封骁这才缓缓转过身,冷冷地看向尾随前来、神色紧张的随行医官。
「都出去。」
封骁冷冷地命令道,声音低沉得不带任何起伏。
医官和亲卫们如蒙大赦,立刻退出了这间专属于上将的私人休息舱,顺手锁上了舱门。
房间内重新陷入了死寂。
封骁在床边坐了下来,军靴踩在地面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伸出手,动作极其缓慢、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认命,将那个裹在军大衣里的小团子重新抱进了自己怀里。
当冰冷的皮肤与那具微热的小身体再次贴合的瞬间,封骁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精神海深处那些焦躁的暗红粒子瞬间安分了下来。
他把头深深地埋进沈清舟小小的颈窝里,嗅着那股淡淡的、不属于这片血腥战场的干净气息。
「沈清舟……」
封骁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沙哑地呢喃着这个名字。
「你到底……是我的什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