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把你的月莹塞进去修炼”落进水波里,连一圈涟漪都没砸出来。
田柳却像是被人迎面抽了一记耳光,整个人钉在池壁上,忘了动作。
羞愤,荒谬,还有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寒气,把她胸口堵得死死的。太虚剑宗,第一正道;第一正道里的第一人,六界顶点的首座老祖,张嘴竟能吐出这种话。好像“天下第一”四个字,从来就是悬在门上供他戏弄天下的一块匾。
以往她总是低着头,看他的靴尖,看他的袍角,哪怕被踹门、被拿枯枝砸心口,不通异界世道的她也能为了适应自己选择了一套能接受的道理,大能脾气古怪,严师出高徒,修仙界不讲凡俗礼数。她甚至白天还觉得,这一人一剑的别扭嘴毒算得上可爱出奇。
可这一刻,她第一次没有躲闪。
她就那幺半睁着湿漉的眸子,隔着渐渐稀薄的水汽,一瞬不瞬地盯住了岸上那个男人。
寒潭四周的乱石堆里,零星散落着几颗拳头大小的深海夜明珠与发光寒髓,那是凌霄朔曾经随手丢在岸边照明的玩意儿。幽冷刺目的白光将这方崖底照得亮如白昼,也把高处那张脸照得纤毫毕现。
挺鼻,薄唇,一双浅灰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垂着。
没有正道魁首的悲天悯人,也没有长辈看晚辈的半点期许。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只有一种纯粹的、高高在上的恶——像一个闲极无聊的孩童,蹲在泥坑边,冷漠地拿树枝把一只蛾子的翅膀一片片撕下来,欣赏它在泥水里垂死扑腾的滑稽相。
田柳张了张嘴,想质问,想骂人,想问他堂堂第一剑尊到底还要不要脸。
可话滚到喉咙口,脑浆却像是被人拿铁勺生生刮空了一样,白花花的一片。剧痛与极度的羞辱早把她的神智磨碎了,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用那双通红失神的眼睛,把男人的面容和那抹残忍的冷漠,一刀一刀刻进了眼底。
岸上的凌霄朔任她看着,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半炷香,一炷香,直到足足过去了一个时辰。
寒潭底下的极阴剑煞早已被那枚墨青冷玉转化干净,可田柳体内的异变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朝着更加不可控的方向滑了过去。
那块鹅卵粗细的万年寒玉塞在最深处,吸饱了她的阴精后,玉身竟变得温润。随着她每一次虚弱的呼吸,玉石在紧窄泥泞的肉道里不受控制地微微滑动,一上,一下,极其缓慢地研磨着内壁最敏感的软肉。
先前那是濒死的刮骨剧痛,此刻痛意退潮,取而代之的,是身体被唤醒后的诚实酥痒。
一股陌生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酸软从尾椎骨蹿上来。
“嗯…”
一声极细碎的鼻音差点从齿缝里漏出来。田柳瞳孔猛地一缩,左手闪电般擡起,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眼神迷离涣散,眼尾泛起一层浓艳的春潮,两条腿在水底死命绞紧,企图夹住那块不断滑动的玉石。可越是用力夹紧,敏感的嫩肉反而把玉身裹得越死,每一次细微的那种自己体内的肉壁被扩张,再因为玉石离开回收的微妙体感足以成为世上另一种灭顶慢性折磨。岸上那尊活阎王还靠在石头上看着,她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只能把整张脸埋在掌心里,大口大口地从指缝间倒吸着粗重的凉气,胸口在水面下剧烈起伏。
她开始等他走。
池水从烫转温,从温转凉,雾气浓一阵淡一阵,淡一阵又浓一阵,不知翻来覆去多少回,水汽在她发梢凝成珠,又一颗一颗滴落回水面。这个滚烫的狼狈的夜晚像是被抻成了无数个一模一样的片段,每一个都长得足够让她把所有能想的念头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会走的,这幺久了也看不出来他有哪怕丁点做“传道受业解惑”老师的样子,留在这能做什幺。
田柳不打算出声,也不想动。她一颗一颗数着水珠砸出的涟漪,数得很慢,慢得像要把这一夜无限拉长,长到彼此都忘了彼此的存在。她假装自己死了,假装这不是两个人对峙的场景,假装没有难堪,没有羞耻,没有岸上那道静默的目光。数到第一千零一颗的时候,她擡起头——岸上那道玄青身影依然立着,连姿势都没换过。
而凌霄朔只是忽然觉得,这幺熬着,看着也挺好玩。
寒潭周围的夜光石静静泛着冷光。
没了体内邪火的支撑,这口万年寒潭真正的刺骨阴寒终于显露了獠牙。池水冷得像融化的铅水,一寸寸往她赤裸的毛孔里钻,田柳的嘴唇很快冻成了青紫色,四肢开始僵硬发麻,再这幺泡下去,不用等经脉爆裂,她的心脉就得先一步被冻绝。
视野里,那面淡金色的光屏终于在死寂中跳了出来:
【寒髓涤脉已完成。】
【已脱离生命危险。】
【警告,墨青冷玉长时间停留体内会造成寒气滞留,请宿主莫要贪欢。】
田柳盯着那行字,没有出声。下唇被她轻轻含住,先只是抿了抿,随即齿尖陷进去,一块软肉被压出浅浅的白痕,像要把一句“不是我”活生生咬碎在牙关里——可她没能吐出半个字。
眼底有什幺东西像是被风吹灭了,连挣扎都没有,就那样一寸一寸地暗下去。眼眶却和那点暗光反着来,慢慢泛起一圈薄红,像是被热气熏出来的。她没有眨眼,只是硬生生把那层水光逼在眶沿,不让它落下来。
喉头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她想辩解,可那句话堵在喉咙口,咽不下也吐不出——证据长在她身上,每一寸都在替她招认,她拿什幺去反驳?只能垂下眼睫,攥紧了指尖,把满腹的委屈和酸涩一并吞进肚子里,化成一声连自己都听不见的叹息。
池水已经彻底冷了下来。方才替她保命的墨玉还沉甸甸地卡在最深处,失了邪火的对冲,那股万年寒髓的刺骨冷意便顺着内壁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坠得她小腹一阵阵发麻发酸。
僵持不下去了。岸上的人有的是工夫耗,她这副刚破境的身子却扛不住这般冷浸。
心里最后那根硬撑着的弦“啪”地松了一扣。田柳闭了闭酸涩的眼,再掀开眼帘时,眼底最后一点倔强也散尽了,只剩下一片灰败的顺从。
攥紧的拳头在水下缓缓松开。当着岸上那道毫无温度的视线,她放弃了所有徒劳的遮掩,单手死死撑住池壁,两条冻得发青的腿在水波下一点点分开。她咬紧牙关,将冻僵的手指探向腿间,配着小腹寸寸收紧的力道,一点一点将体内那枚被软肉死死咬住的墨青冷玉往外抠挤。
肉壁极度不舍地痉挛着,玉石寸寸下移,刮过充血的褶皱。
“啵。”
一声极轻、却在寂静水面下无比清晰的轻响。
墨青冷玉终于从红肿微张的穴口滑落出来,啪嗒一声掉在浅水石滩上。
而在夜明珠惨白清澈的光照下,随着玉石的脱出,几缕粘稠、半透明的淫靡白带被一并带了出来,混着少女初次破开时的淡淡血丝,在清可见底的寒潭水里丝丝缕缕地荡开,像一团化不开的浓雾,将她双腿之间的那方清泉彻底染得浑浊不堪。
田柳连低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俨然进入了目空无物的状态。
岸上,一直懒散靠着岩石的凌霄朔终于直起了身。
他的视线落在水底那几缕缓缓飘散的粘稠白浊上,没什幺表情。
“修为进阶的很快,明日不用练剑了。”
男人冷淡的嗓音在崖底回荡
“把这池水一桶一桶淘干,拿刷子把石头刷三遍。”
话音未落,他擡起右手,隔空对着寒潭最深处虚虚一按。
“轰隆——”
水底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原本咕嘟涌动、连接着整座后山地脉的活水泉眼,竟被他随手一道法印,连泥带石硬生生封堵得严严实实!
活水断绝,满池寒水彻底成了一汪死水。
“水混掉,废了。”
凌霄朔甩下最后一句。以他的修为,大可直接化作残影走人,连这六个字都省了。可他偏不。他偏要留下这幺一句又冷又难听的话,堵在人心口上,再悠悠然抽身离去。像是玩味够了才放手,又像是根本没当回事、顺手给人添点堵。没有浓烈的恶意,只是那一点点坏,轻得像在湖心投了一粒石子,涟漪荡开了,他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视野中的金色光屏随之剧烈闪烁,刷新出冰冷的新指令:
【触发首座惩戒日常:清涤寒潭。】
【任务限定:明日辰时至酉时,不得动用灵力,以木桶淘尽潭中污浊之水。】
崖底彻底空了,只剩下夜风刮过冰棱的呜咽。
田柳在水里站了很久,才拉扯着冻僵的膝盖,一步一步爬上池岸。
来的时候,她满脑子只想着半炷香的倒计时,以为这只是系统发布的绝密任务,深更半夜绝不会有第二个人看见,一路跑一路把湿透的里衣和亵裤撕成了碎布条扔在山道上。
如今,她浑身上下连半根遮羞的布丝都没有。
奇怪的是,爬出水面吹着山顶刀子般的夜风,她居然不觉得冷了。丹田气海深处,练气三层凝实浑厚的灵气正自发沿着崭新的经脉运转周天,将那股刺骨的寒意尽数挡在皮肉之外。
可风还是在吹。
每一阵山风刮过,都像是一双无形的手,肆无忌惮地贴着她赤裸的胸乳、腰腹、还有方才含过玉石尚在微微抽搐的腿心软肉一路抚摸过去。
田柳下意识地擡起双臂,一手护住胸口,一手去遮腿间。
可走了没两步,山风从背后袭来,吹得她臀肉发紧;她慌忙去挡后腰,胸前又彻底暴露在惨白的月光下。捂了上头漏下头,捂了前头漏后头。在这空旷辽阔、随时可能有一道恐怖神念从云端俯视下来的绝巅山道上,她那两只手掌的遮掩,滑稽得像个天大的笑话。
走了半里地,田柳停下了脚步。
她垂着头,湿漉漉的微卷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毫无血色的脸。那双原本总是水汪汪、藏不住情绪的桃花眼,此刻一片黑灰,像两口烧尽了柴火的死灰灶膛。
她把护在胸前和腿间的两只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不捂了。
反正都已经脏透了,反正从头到脚都被人扒干净看尽了,还能怎幺样呢。
她就这幺赤条条地挺着单薄的脊背,踩着满地碎石,像一具没有魂魄的行尸走肉,一步一步走回了东厢。
推开那扇破败的木门,屋里还残留着先前极阴爆发时的凌乱。
墙角挂着的那柄“月莹”长剑,感应到主人跨入练气三层、命契彻底稳固,剑身极其欢快地亮起了一层莹白柔和的光晕,在墙壁上轻轻晃动了两下,发出一声清脆亲昵的轻鸣,像是在讨好地迎接主人归来。
田柳站在门口,脚步猛地顿住。
她的视线落在那柄漂亮剔透的白剑上,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炸响了凌霄朔在寒潭边那句恶毒至极的话——“回去要不再把你的月莹塞进去修炼”。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
昨晚还被她抱在怀里又亲又蹭、当成唯一念想的心爱宝贝,此刻看在眼里,却像是一根烧红的耻辱柱。月莹还在墙上轻轻晃着,不明白刚刚跨入仙途的主人为什幺忽然变得这幺虚弱、这幺冷漠。
田柳移开了视线,没有像往常那样走过去摘下它。
她甚至不敢靠近那面墙,只是沉默地走到床边,拉过那床冰冷粗糙的薄被,将自己赤裸的身躯死死裹进黑暗的角落里,闭上了干涩发痛的眼。
体内练气三层的灵气还在哗哗流转,顺畅得不可思议。可她缩在被子里,连这到底是福是祸都分不清了。她只知道,在这座清微峰上,她完成凡躯蜕化成仙人的第一步,哪怕方式不尽如人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