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入学

马车已经驶出拉希尔群山很远了，还有一个小时，就要抵达西尔贡了。

拉希尔群山受鹿神的照拂，四季常青，乃是永恒的春之地。但实际上，在拉希尔群山以外的地方，仍然是被皑皑白雪覆盖的严冬——坐落于北部高山之上的首都西尔贡，冬季尤其漫长。

车厢内还贴心地留有Asa的恒温魔法，与窗外的白雪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Eve缓缓地擡眸望向窗外，即将翻页的手指停住了。

他果然忘记了这件事。

“我说什幺来着？临走前我还问你带没带衣服呢。”Eli望着他明显的错愕表情，嗤笑一声。

“……嗯。”Eve咬住下唇，“我忘了……”极其极其小声的认错和忏悔。

“你打算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和长裤去西尔贡的服装店买军大衣吗？”

“……不。”

“现在知道哥哥的厉害了吧。”

“穿你的衣服。”Eve擡起头，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Eli。

刚才还像只小猫，现在又变成小狗了……Eli感觉心要化了。“谁让我是哥哥呢，真拿你没办法。”

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西尔贡城门前。

Eve颇有些行动困难地从马车上下来。戴着兔毛帽子，针织手套，深灰色的羽绒服一直长到脚踝，把整个人包裹了起来，脚上还踩着一双雪地靴，还有Eli非要给他戴上的鳄鱼牙的棉口罩。恶趣味……他忍了。

“马车会自己跑到圣十字学园宿舍部的，我们就先在城里逛一下吧，给你买衣服这件事比较要紧。”Eli无视了Eve明显的腹诽，牵着他的手就往城门去。

费劲地从各自的书包里掏出圣十字学园入学通知书的一对双生子，果不其然，二人的入学通知书都不约而同地被压成了纸团。“咳，”Eli面不改色地展开，交付给城门的核对人员。

“好的，请进入。”城门检查处的小木屋覆盖着厚厚一层积雪，面容慵懒的工作人员推开结了冰的小窗户，利落地在二人身上施下西尔贡标签。

【像在给五花肉打标签。】Eve只是一款乖巧地跟在Eli身后的人形摆件罢了。

尽管拉希尔群山是与世无争的桃花源，山下的小镇也一派祥和，但群山之外的整个国家，乃至大陆，都不太好。一百年前，血族覆灭，大陆战火纷飞，神降使者拯救无果，大陆中央便逐渐生成了裂缝，裂缝中会接连不断地涌现出幽灵和魔兽，神明为了纠正错误，给人类开了“金手指”——种族分化以及魔法的普及。原始人类不复存在，现在只剩下联手对抗幽冥生物的各种各样的种族。又过去一百年，世界逐渐安定下来，有条不紊地面对着幽冥生物的侵袭。

阿尔米拉自二百年前就陷入了永恒的严冬，经过二百年的岁月变迁，虽然又拥有了夏季，但一年之中仍然有7个月都是严冬。拉希尔群山在鹿神的庇佑下得以延续春的生机，那里绝对不会出现幽冥生物，人们为了进入那桃花源争得头破血流，心软的鹿神没有办法，迫不得已设置了隐秘之森来吞没不自量力的人。

Eve和Eli就在那象牙塔的世界生活了十年之久。

漫长的冬令时带来的是提早的黑夜。

夜晚的街道并不是很安全，路上依稀可见一些巡逻的士兵还有三三两两结伴的行人，几乎看不到落单的人。Eve提着新买的睡衣，作为罕见的一个落单的小孩，正站在路灯下等Eli打包晚饭。

晕黄的灯光笼罩着落单的小猫。

Eli拎着热乎乎的晚饭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擡头伸手迎接片片雪花的单纯小孩。

尾巴在身后雀跃地乱晃，看雪花落下看得可认真，比看西尔贡历史还认真。

果然还是让人担心的小孩。Eli心软软。

快步走上去。哥哥不愧是哥哥，他俨然比Eli高出半个头来，捏掉他帽子上的雪花，当个领路人：“走吧，该进学院看看了。”

Eve回过神来，冷不丁地开口：“有点想爸爸。”

Eli旖旎的心思随着冷风一起消失了。

“……赶紧走。”

因为晚归被舍管骂了个狗血淋头。二人穿得像北极企鹅一样在男子宿舍门口被大声地数落着，楼上有好多学长打开窗户看热闹，众人纷纷吐槽，这是两个没见过的新生。——还是小不点呢。

Eli一边给Eve使眼色痛斥他的情报调查错误，一边认真认错。

持续了十五分钟的摧残终于结束，纸人管家带着他们的行李跟在身后，二人得以回到宿舍——在七楼的走廊尽头，楼梯口的一间宿舍，701，Eve对照了一下门上的号码，插入魔法钥匙。

该说真不愧是圣十字学园吗？宿舍做得像套房一样，进门右手边是开放式厨房，左手边是自带干湿分离的豪华卫生间（浴缸版），再往里走是空荡的客厅以及两张各自靠墙的大床，客厅和床都在一个空间，没有隔断，但书房却是单独的一个房间，虽然有些狭小，但书桌抵在窗前，外面则是圣十字学园的后山，两侧是整面墙的书架，整体都是深棕色的木制家具，还带有木头的芬芳，格外古朴。

“你要睡哪张？”Eli把晚饭放在客厅中央的圆桌上，开始脱衣服。

Eve回过神背对着他，有些紧张地回答：“我都可以。”

“这幺见外？”Eli笑。

“那就左边的。”Eve随手一指。

“靠窗会有点冷哦。”

透过窗子上的倒影，察觉Eli已经换上了家居服，Eve长舒一口气，才开始换衣服。

对亲哥哥发情这种事，想都不要想，好吧……

因为，这只是1659年二月的一个普通的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