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编队

下午，是编队分配。

教学楼三层的大会议室里，所有新生按分化类型和测评成绩，依次被叫到名字。教官在前面念名单，每念到一个名字，全息屏幕上就会亮起一个编队番号。

“第一战术编队，三年级顾寒渊担任队长，现有队员……”

教官念到这一队时，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那是整座学院里最强的一支队伍，据说，每年的新生测评前十名，都会被它挑走。

沈知微坐在最后一排，身上的制服是整齐的，神情很平静，一直安静地等着。

“沈知微。”

教官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停了一下。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Omega学员，烈士遗孤保送。”教官翻着名单，“根据《Omega学员管理条例》，须登记一名Alpha担保人，担保人与作战编队相互独立。沈知微的担保人，已由其监护人家属顾寒渊登记完成。”

他翻了一页。

“第七十三保障编队。”

全场响起一阵很轻的、压不住的嗤笑。

第七十三保障编队，是整座学院里成绩最差、人员最杂的一支后勤队伍，队员几乎全是   Beta和最低分的Alpha，没有机甲驾驶资格，没有战术指挥权限，工作是搬运、清点、整理库房。学院里所有人都默认，那是垫底。按惯例，体质评估不达标的Omega学员，只能编入保障序列。

“编队与担保人，各管各的。”教官继续念，“日常训练，归第七十三保障编队；监护事务，归担保人。”

会议室里静了一秒，随即嗡的一声，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最后一排。

“顾会长？”

“他是担保人？”

“可是他不是……”

“嘘。”

沈知微坐在原位，没有动。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紧了一下，又松开。担保人，意思是在纸面上，她归他安排。可是到了学院里，他不会靠近她。这个道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散会之后，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快步走到她面前。

二年级，Beta，眉眼很利落，制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晒得有些黑的手臂。她把名单拍在手心里，上下打量了知微一眼，没有半点客气。

“沈知微？我是第七十三保障编队队长，许岚。”

“您好。”

“别跟我客气。”许岚说，“我先把话说在前面。我们编队，不养闲人。上一届评定，我们垫底，这一届再垫底，编队就要被拆。”

“我明白。”

“你能做什幺？”

“清点，登记，整理。”知微想了想，补了一句，“也可以做饭。”

许岚愣了一下：“做饭？”

“野外拉练的时候，应该用得上。”

许岚盯着她，似乎在判断这句话是不是玩笑，最终，哼了一声：“行。入学第四天上午，库房清点。八点，东区后勤库门口集合，别迟到。”

她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沈知微的脸色，眉头皱了皱，终究什幺也没说。

宋晚从后面小跑着追上来，抱着书，气喘吁吁：“沈同学，我也是第七十三编队的！”

沈知微停下脚步，看着她，很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也要请你请多关照。”

晚上六点的食堂，是一座热气腾腾的圆形大厅。

几千个人同时吃饭，餐具碰撞，人声鼎沸。沈知微端着餐盘，沿着窗口一路走过去，要了一份米饭、一份青菜、一块蒸鱼，转身，在大厅里站了一会儿。

没有空位。

不是真的没有，是那些空位，都在她走过去的时候，被人用书包、外套、餐盘，悄悄占住了。

“沈同学！”宋晚在远处举起手，“这里！”

知微刚想走过去，肩膀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哗啦——”

她手里的餐盘一斜，一碗汤整个翻了出去，滚烫的汤汁顺着她的胸口一路流到膝盖，热度穿透布料，烫得她整个人猛地一颤。

“哎呀，对不起，没站稳。”

撞她的是个二年级的男生，一脸无辜地站在旁边，手里还端着自己的餐盘。周围响起窃窃的笑声。

沈知微放下餐盘，擡手，扯开领口，让湿透的布料离开皮肤。烫得发红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嘴唇白了一点，却没有出声。

她用餐巾纸按了按胸口，一点一点，把洒在地上的饭菜收拾干净，端起空盘，走向回收窗口，一步一步，背脊挺得很直。

汤汁顺着制服的下摆，滴在地上。

没有人说话。

不远处的一张长桌边，贺铮手里转着一支筷子，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

他原本以为，她会哭。

或者，会求饶，会回头找人评理。可是她什幺也没有做。这让他有些不舒服，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放下筷子，掏出通讯器，走到食堂外面。

“爸。”

“怎幺样？”

“顾家那个Omega，今天入学了。”

“嗯。”贺将军的声音很淡，“顾廷毅把她送进第七军事学院，是想让所有人看见，他顾家有情有义。你们学院里，不要让她站得太稳。”

“我知道。”

“别做得太难看。”

“您放心。”贺铮笑了一下，“我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