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入学

接驳梯在第七军事学院的外环港口停稳时，沈知微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舱门滑开，一股带着金属味的冷空气涌进来。她一只手拎起那只不大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捏着一块编号牌，牌子上刻着一行小字：新生   ·   登记Omega   ·   编号0001。

一号。

整座学院里，今年入学的Omega，只有她一个。

她在舱门口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才迈出第一步。

港口大厅很大，白色的穹顶高得望不见边，四面的全息屏幕上滚动着欢迎新生的标语。到处都是人，穿着崭新制服的新生拖着行李，三五成群地走向报到的长队，说话声、笑声、行李箱滚过地面的声音，混成一片。

沈知微拖着箱子，慢慢排到了队尾。

“你看那边。”

“谁？”

“白领章，Omega学员诶。”

“军校居然收Omega？”

“听说好像是烈士遗孤的保送名额。”

“哦，原来是这样。”

前面几个新生压低了声音，却一字不漏地飘进了她耳朵里。

沈知微把领口那枚白色的领章往里拉了拉，又把后颈抑制贴的边缘按了一遍，确认没有翘起。

队伍很长，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一点，她靠着旁边的栏杆，让身体放松下来。

“下一位。”

报到窗口后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登记员，戴着老花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慢。他接过她的保送通知书，扫了一眼，擡头，目光在她的领章上停了一秒。

“沈知微。烈士遗孤保送，沈昭上校的女儿。分化类型，Omega。”

他念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地顿了一下。

“宿舍在东区，七号。”他递给她一张薄薄的卡片，又推过来一份文件，“学生会特批的Omega专用单间，位置有点偏。这是担保人声明，担保人已经代签，你只需要签收。”

沈知微接过文件，没有立刻签。

她把那份文件从头滑到尾，一条一条看下去。担保人一栏，签着三个字：顾寒渊。字迹冷峻工整，一笔一画像印刷出来的。

“第四条，”她擡起头，“担保人享有对Omega学员住宿、作息及行动范围的安排权，这是什幺意思？”

登记员沉默了一下。

“按《Omega   保护条例》，Omega学员入学，必须有Alpha担保人。”他说，“具体怎幺安排，由担保人决定。”

“我可以不接受吗？”

“不可以。”

沈知微看了他几秒，点点头，在签收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谢谢您。”

登记员擡眼看了她一眼，那个常年没有表情的脸，极轻地松了一点。

“去吧。”

第七军事学院，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人工日光把整片校区照得雪亮。宽阔的主干道两旁是一排排灰白色的教学楼，远处是机甲训练库和环形体能场，还有一座高高的、像舰桥一样的指挥塔。穹顶外，首都星的轮廓在黑色的宇宙里泛着蓝光。到处都是穿深灰制服的学员，步伐整齐，肩背笔直。

沈知微沿着路边走，尽量不挡别人的路。

“哎，那是不是顾会长家的那位？”

身后有人说话，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哪位？”

“就是将军收养的那个，沈昭的女儿。”

“Omega？顾家怎幺会收养一个Omega。”

“还不是因为沈昭救过将军的命。”

知微握着拉杆的手紧了一下，脚步没停，也没回头。

“喂。”

一只手伸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擡头。

是一个戴着“迎新志愿者”臂章的男生，比她高出一个头，肩膀宽，眉眼间带着一点被惯出来的倨傲。他笑着，露出一排很白的牙。

“沈知微？”

她愣了一下，说：“贺铮学长。”

“哟，还记得我。”贺铮笑得更深了，目光落在她的白领章上，“两年不见，你倒是没怎幺变。”

“学长好。”沈知微礼貌地点了点头，“我先去宿舍放行李。”

“东区七号，是吧？”

她停住了。

“迎新委员会的名单上写着呢。”贺铮笑眯眯地说，“一路往东，走到头，那栋灰色的旧楼就是。我送你吧。”

“不用麻烦学长，我自己可以找到。”

“别客气。”

“真的不用。”

“都是军属圈里的老熟人了，客气什幺。”

他说得很大声，大到周围几个路过的新生都放慢了脚步。他的手已经搭在了她的行李箱上。

沈知微擡眼看了看周围。再推一次，场面就会难看。

“那就谢谢学长。”她把拉杆松开，语气很平静，“只送到门口。”

“行，听你的。”贺铮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