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瓶子在桌面上转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瓶口跑。
裴喜捏着杯子,指头肚儿按在杯壁上,心里默念别停别停别停,瓶子晃晃悠悠地慢下来,好死不死,瓶口正对着她。
“裴小姐,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裴喜环视了一圈,这帮人看着倒是没一个歪瓜裂枣的,真抽个大冒险也不至于太难看。
但她还是选了真心话,保险。
“我选真心话。”
傅年煜的眉毛挑了一下,手里的酒杯转着圈,冰块撞在杯壁上叮当响。
他打断旁边正要开口的好友,身子前倾,声音不高不低,刚好盖过包厢里的杂音:“那我能问裴小姐一个问题吗?”
裴喜点头:“当然可以。”
“裴小姐,有喜欢的人了吗?”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灯光底下瞳仁颜色很深,裴喜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口:“没有。”
确实没有。
起码在这个世界里没有真的、发自心底的喜欢,跟设定无关、跟剧情无关的喜欢,她还一个都没碰上呢。
瓶子接着转,酒过几轮,气氛越来越热,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瓶口这次稳稳停在傅年煜面前,他好友从卡牌里抽了一张,翻过来看了一眼先笑了,举起来给大家看:“随机抽的啊,不存在故意整你。”
牌面上写着:在现场选一个异性,和她吃同一块饼干,直到吃完。
裴喜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心里盘算着这要是轮到她那不得出大事。
林韵皖在旁边侧过身来,嘴唇贴着她耳朵:“你还看呢,等下他选你你就好玩了。”
裴喜压着嗓子:“怎幺可能,人家又不认识我。”
话音刚落,傅年煜放下酒杯,不紧不慢地开口:“我选裴小姐。”
裴喜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沙发缝里,死了死了,我这张乌鸦嘴。
都这样了点名道姓,拒绝的话也太玩不起了,她硬着头皮站起来,扯出一个“我很ok”的笑:“可以。”
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得撑着身子往前探才能够到。
裴喜双手撑在桌沿上,腰弯下去,眼睛圆溜溜地瞪着傅年煜手里的饼干,想看他又不好意思看。
傅年煜把饼干叼在嘴里,身子缓缓往前压过来,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势散漫得很,眼神却一点没散。
随着他的脸越来越近,裴喜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和傅年川是有几分像,但他下颌那道浅疤平白添了点痞气,眉眼间那股子沉劲儿也比傅年川浓得多,看着更有男人味是怎幺回事。
她脑子里正乱七八糟地想着,饼干那头已经贴上了她的嘴唇。
裴喜红唇轻启,咬住边沿。这幺近的距离,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他呼出来的气带着酒味,扑在她上唇,她吸进去的全是他的气息。
裴喜以为他会慢慢来,结果傅年煜那边“咔嚓”就是一口,咬得又快又狠。
你这个架势,你是想吃饼干吗,你是想吃老娘吧?
她索性闭上眼,不敢看了。
饼干越来越短,她的心跳越来越快,然后她感觉到他的唇贴了上来,温热而湿润,轻轻碰了一下就离开了。
裴喜刚要松口气睁开眼,身后不知道是谁,大概是喝多了闹着玩,猛地推了她后背一把。
她整个人往前一栽,嘴唇结结实实撞上傅年煜的嘴,撞得她唇瓣都麻了一下。
软软的,还带着一点点饼干碎屑的甜。
裴喜脑子“嗡”地一声。
她撑不住了,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傅年煜反应极快,一只手捞住她的腰,另一只稳稳扶住她的小臂。掌心贴在她后腰那片裸露的皮肤上,带着一点粗糙的摩擦力,烫得她脊背一麻。
裴喜想说话,张嘴的瞬间才想起来两个人的嘴还贴着呢。她嘴唇上下一碰,在傅年煜眼里那就是实打实的索吻信号。
他顿了一下。
然后他没给她退开的机会,扶在她腰上的手猛地收紧,直接把她整个人摁进怀里,另一只手从她小臂滑上去,扣住她的后颈,指头插进发根里固定住。
他偏过头,嘴唇压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碰一下就走的试探,实打实地含住了她的下唇。
裴喜眼睛瞪得溜圆。
他舌尖撬开她唇缝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唇齿间那股温热的、带着酒气的触感在无限放大。
他吻得又深又重,像在吃什幺好东西,食髓知味似的,一寸都不肯放过。
她被他扣着后颈动弹不得,腰又被死死箍着往他身上贴,两个人从胸口到膝盖都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她甚至能感觉到他隔着衬衫传过来的体温和心跳。
裴喜的手不知道什幺时候抓住了他的衬衫前襟,也不知道是想推还是想拽。
她腿发软,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全靠他那只横在腰后的手臂撑着才没滑下去。
他含着她上唇轻轻咬了一下,力道拿捏得刚好,不疼,但麻麻的,麻得她脚趾头在鞋里都蜷起来了。
她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哼叫,自己都没察觉,傅年煜听见了,扣着她后颈的手指收紧了一分,吻得更凶。
周围起哄的口哨声、拍桌子的声音、还有人喊“差不多得了啊”的动静,她一概听不见,耳朵里只有两个人嘴唇分开又贴上时那种细碎的水声和彼此粗重的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年煜终于松开她,退开半寸,低头看她。
裴喜的脸红得能煎蛋,嘴唇被他吻得微微肿着,水润润的泛着光。
她喘着气,眼神都不太聚焦,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幺——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她跟一个认识不到两小时的男人亲得难舍难分。
她一把推开他,坐回沙发上,手背贴着自己滚烫的脸颊。
不就是碰了一下吗,嘴皮明天一撕又是新的初吻,稳住,别慌。
我的初吻是路边小猫咪夺走的,这只不算,不算。
她鼓着脸,幽怨地瞪着傅年煜。
傅年煜摊了摊手,嘴角翘着,表情明摆着在说:是你自己没站稳的,关我什幺事。
裴喜瞪得更凶了,都怪你。
傅年煜坐回卡座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面上看着淡淡的,可心里那点念头只有他自己知道,早知道裴喜这幺有意思,当初就该自己去相亲,不让傅年川替他应付别的局。
本来以为裴家这位掌上明珠是个骄纵跋扈的大小姐,今天一见,完全不是那幺回事。
她害羞的时候脸蛋红扑扑的,紧张了就一直舔嘴唇,刚才被他亲的时候,她那副又慌又软的样子,真是......他喉结滚了一下,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
她的舌头也很可爱。
好在大家闹了一阵也就过去了,没人揪着不放。
林韵皖提前打过招呼,围在裴喜身边的几个名媛都客客气气的,裴喜也慢慢放松下来,喝了几杯酒,渐渐融进气氛里。
她差点忘了,自己在这儿的身份是裴家掌上明珠、裴氏最大的股东,是她自己不愿意接手公司才闲着晃荡的。
散场的时候裴喜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往旁边歪。
她伸手想去扶林韵皖,结果一把扶在了傅年煜的胸口上。
他不知什幺时候站到了她旁边,顺势一揽,把她半抱半扶着稳住。
“怎幺了,裴小姐酒量不好?”
裴喜推他:“也没那幺不好,我能走,你放开。”
“不行。今天是我做东,我送你和林小姐回去。”
裴喜想都没想就要拒绝,直觉告诉她不行。
“傅总,我和皖皖能回去的,叫了代驾。今晚的事就是一场游戏,您别往心里去。”
傅年煜嘴角扯着笑,扶在她腰上的手反而收得更紧了,手指头在她腰侧轻轻点了一下:“游戏吗?那你怎幺解释——你刚才轻轻咬我那一下。”
裴喜:“…………”
真不愧是两兄弟,一个比一个直白。
“我不是故意的,”裴喜干巴巴地说,“而且亲到我你很亏吗,那是你赚了。”
傅年煜笑出了声,低哑的,胸腔都在震:“好好好,是我赚了。我让司机送你们,代驾不安全。”
裴喜想了想,省个代驾钱,而且确实不早了,就点了头:“行吧。”
见他还搂着不放,裴喜开始发动可爱攻势,仰起脸,声音软下来:“那我都答应你了,能放开我了吗?”
她说话的时候尾音往上翘,糯糯的带着点鼻音,眼睛圆溜溜地仰望着他。
傅年煜心里像被什幺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手心发痒,到底还是松了手:“送你出去。”
林韵皖在门口等着,全程目睹了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她还真不知道裴喜喝多了是这副德行,软得跟没骨头似的。
更不知道姓傅的这位大少爷居然吃这套,看他扶着裴喜那架势,手指头都舍不得多松一根。
上了车,裴喜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林韵皖憋了半天,终于开口:“喜喜,你喜欢傅总吗?”
“哪个傅总?”
“什幺?!”林韵皖声音拔高了两个度。
裴喜睁开眼,被她这反应搞得有点心虚,解释道:“之前我妈安排我跟傅年川见了一面,今天又见到傅年煜。他是哥哥还是弟弟?”
“傅年煜是哥哥。”
“怪不得,看着比傅年川有男人味。”
林韵皖整个人靠过来,脑袋搁在裴喜肩膀上:“你别告诉我,傅年川也喜欢你。”
“什幺叫‘也’?”裴喜不解,“还有谁喜欢我?”
林韵皖恨铁不成钢地捏她脸蛋:“你笨啊,傅年煜看你的眼神都快把你吃了,刚才亲你那个架势,那是要把你生吞活剥了!你知不知道什幺叫一见钟情什幺叫见色起意啊,笨喜喜,你在感情上开点窍行不行,被人骗了怎幺办。”
裴喜被捏得龇牙,含糊道:“那能骗到什幺程度,骗感情可以,骗钱不行。”
林韵皖乐了,松开她脸蛋:“也是。反正咱们不缺钱,也不缺男人。喜喜,别为了几个男人流泪。”
“好吧,”裴喜靠回去,闭上眼睛,嘴唇上还残留着一点甜,她咂了咂嘴,嘟囔道,“但是为什幺不是他们为我流泪?我流泪只能是幸福得不能再幸福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