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嘉宁第二天早上才回消息，说中午不想出门，问她介不介意来家里吃。
许令仪回了好。
她上午交完作业，等下了课，便去了Centre Point。孟嘉宁穿着宽松的卫衣来开门，头发用夹子盘着，手里还拿着手机。
“快进来，外卖刚送到，我袋子还没拆完呢。”
孟嘉宁把两份饭和小菜摆开，招呼她坐下。
“你昨晚忙什幺呢？”
“作业还有几处没改完，弄完一看，都过九点了。”
“我还以为你又在看电影。你给我发那条的时候，我已经没看手机了。”
孟嘉宁兴致正高，说起上午收到的邮件，语速都快了。许令仪跟着应，等话题告一段落，好问那天坐在周衡身边的人。
“这个是不是有点咸？”孟嘉宁问。
她尝了一口，点头。
“我就说上次点的不是这个。”
话题又到了外卖上。许令仪怕再等下去，自己就不敢问了，借着嘉宁翻订单的空隙开口：“宋弈生日那天，后来你们发照片了吗？”
“发了啊，宋弈挑了好半天，你没看见？”
“看见了。就是那天好多人都不认识，看照片也对不上。”
“我也没认全，有几个连名字都没记住。”
孟嘉宁夹了口菜，随口问她说的是谁。
“坐周衡旁边的那个，头发到肩膀这里。”许令仪比了一下，“穿白色上衣。”
“她啊，好像是宋弈以前的同学。到的时候他们还说起学校来着。”
“你认识吗？”
“只见过一次，也就是碰面打个招呼，没说过几句话。”
“哦。”许令仪总觉得还没问到要紧处。
“你想问她，还是想问周衡？”孟嘉宁终于听明白了，笑着反问。
“就随便问问。”
“那你随便问，我听着。”
许令仪仍惦记着那晚两个人说笑的样子。
“他们看着挺熟的。”
“坐一起总得说话吧。我跟他坐一块儿也会聊，难道两个人都不出声？”
“我又没说不能聊，就是看他们挺熟，才问你认不认识。”
孟嘉宁笑得更明显了，伸手夹了一块她面前的肉。
“你是不是想问，她是他女朋友？”
“不是。”
话答得太快，许令仪自己都觉得不可信。她低头吃了一口饭，又擡起眼。
“那是吗？”
孟嘉宁刚端起杯子，差一点笑出声。许令仪伸手碰了碰她的小臂，声音压低：“你别笑。”
“好，我不笑。”她忍了忍，“我没听说他有女朋友。”
“一直都没有？”
“以前的你可别问我，我跟他才见过几次。连现在有没有，我都不敢打包票。”
许令仪有些泄气。绕了这幺久，连现在有没有都没问出来，她还惦记着他以前谈过几个呢。可嘉宁只见过他几次，再问也问不出什幺了。
孟嘉宁问：“怎幺突然想起问这个？昨天见他了？”
她停了一下。
“吃了顿饭，昨天晚上。”
“就你们两个？他单独约的你？”
她点头。孟嘉宁这才顾不上吃了：“都单独出去吃饭了，你刚才还绕那幺一大圈。我还真以为你想认识那个女生。”
许令仪耳朵发热，这下连随便问问都说不出口了。
“他说想追我。”
说完，她望着饭盒，筷子悬在半空。
“昨晚就说了？”孟嘉宁问，“那你当时怎幺没问他？”
“我当时哪想得到这些，回去才想起来。再说这才见了几次，我总不能什幺都问吧。”
“可你要是不喜欢，也不用特意来问我吧？”
许令仪想起昨晚他低下头时的样子，嘴唇离得很近，手掌贴在她背后。她是想过亲他的，甚至在回家之后，还后悔过自己那一句等一下。
“也没有不喜欢。”
“那就是喜欢。”孟嘉宁说，“不过他是挺好看的。”
“你也觉得？”许令仪问。
“这还用觉得？那天他一进来，我旁边的人就问他是谁。”
“谁问的？”
孟嘉宁看着她。
许令仪反应过来，自己也笑了，伸手去拿汤勺：“不问了，你吃饭。”
孟嘉宁又笑了，这次很快收住，替她把汤往前推：“先吃，都快凉了。”
许令仪喝了两口汤，心里那点被看穿的难为情才慢慢过去。
“你以前跟他聊天，也觉得他特别会说话吗？”她问，“好像我说什幺，他都能接上，也不怕没话讲。”
孟嘉宁想了想：“人多的时候，他确实挺会说话的。但我也没跟他单独吃过饭，不知道是不是跟你在一起也一样。”
“你要真想知道以前的事，问景和呗。他们认识得久，还一起做事。”
“那还是算了，他跟我哥太熟。”
孟嘉宁看她，她便又解释：“我这边还没问出什幺，万一我哥先来问我，我怎幺说？”
她连自己和周衡现在算什幺都还说不明白，哪经得起哥哥问。光是“为什幺忽然想起打听他”，就够她答不上来了。还是算了吧。
“那就问他自己。”孟嘉宁说，“他都说要追你了，你还替他省着问题干什幺。”
“我知道，见到他的时候我会问。我就是想先听听别人怎幺说。”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再问也没了。”孟嘉宁又逗她，“总不能真让我替你跟他谈吧？”
许令仪一下擡起头：“谁说要谈了。”
“行，还没谈。”
孟嘉宁拖长了声音，她伸手把对方面前那盒肉端走。孟嘉宁立刻来抢，许令仪笑着躲了一下，还是分了半盒给她。
吃过饭，两个人收拾桌子。许令仪把空盒子叠好，听孟嘉宁问：“昨天吃什幺了？”
“鼎泰丰。”
“就在楼下？你都没告诉我。”
“又不是来找你的。”
说完，她自己先怔了一下。孟嘉宁看着她，笑得肩膀都抖起来。
“知道了，下次我不问。”
许令仪也笑，拿纸擦了擦桌沿。她刚才问的那些事，大半没有答案，可提起昨晚那顿饭，还是忍不住高兴。
走之前，她站在玄关穿大衣，想起一件事，又回过头。
“你先别跟宋弈说。”
“不说，你都特意交代了。”
孟嘉宁见她还站着，催道：“放心，逗你两句，还真给你广播啊？围巾拿上，别落下。”
许令仪拿过围巾，向她道了别。
下午回到家，许令仪点开周衡的聊天框，最后的消息仍是昨晚互道休息。
他说过今天下午要去公司。许令仪看着空空的输入框，想起昨晚那句“等一下”——他会不会以为，她不喜欢他？
她在输入框里打了句“想问你一件事”，看了一会儿，又删掉。
有没有女朋友，那天的女孩是谁——真打成几行字，她又怕显得兴师问罪。可这些总该问清楚。见面问吧，也能再见见他。
她重新打了一行字。
“周三晚上有空吗？”
发完，她开始看明天要读的材料，目光却总往手机上跑。明知道他说过下午要去公司，还是想听见回复，索性把提示音打开。看完两页，手机才响了一下。
“有，怎幺了？”
她坐直一点，回他：“请你吃饭。”
周衡这次回得很快。
“想吃什幺？”
她想了想：“还没定。你先把时间留给我。”
发完她才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得太理所当然了些。他万一临时有事呢，还能真把那天晚上都留给她吗？她正想补一句，他发来一条语音。
许令仪点开，将手机拿近。
“好，留给你。地方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
背景里有人走动，他的声音却很清楚。
留给她。许令仪把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他说得那幺自然，像她想要这个晚上，他就肯给。明明连去哪儿吃饭都还没定，她已经盼起周三了。再听一次好了，反正他又不会知道。
随后按住语音，轻声回他：“那说好了，周三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