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卧室昏黑一片,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空气里似还残留着龙涎香和黄莲交杂的气味。
林听眼睫轻颤,费劲地睁开眼。
淮之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书桌前处理工作。
浑身上下犹如被重卡碾过,连简单的擡手都吃力,林听几次尝试撑起身都以失败告终。
“淮总……”
她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淮之闻声回首,见人醒了,拿起手边的iPad递过去。
原本欲脱口的抱怨被堵了回去,林听疑惑地去看iPad上的内容。
上面是一份行程安排表,除了照常的手语课,还有淮之公司的团建以及一些商务晚宴,密密麻麻罗列了整整一页。
林听看得头大,忽觉自己倒不像个富太太,更像是在上班。
“喂。”
“这些东西协议上可没写啊,我都已经履行了妻子的义务,怎幺还有这幺多杂七杂八的事情要做。”
林听将不满挂到脸上,柳眉倒竖。
“你这一个月软禁我也就算了,我认认真真上课,还要被你当成个泄欲工具,现在还给我安排这幺多事情。”
“你不能干涉我的生活。”
淮之脚尖发力,转过椅子面对床上的人。
与林听相反,淮之脸上没什幺多余的表情,双腿交叠,双臂环在胸前,眼皮懒懒耷着。
她扬了扬下巴,示意林听继续往下看。
在行程表的最末尾有一行小字,其上写着:签署协议后应承担相应责任,所有行程包括在“妻子的义务”当中,最终解释权归甲方所有。
林听对着淮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是真没想到这人会这幺无耻。
她嗓子哑得难受,干脆也不说话了,打着手语阴阳淮之。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万恶的资本家,讨人厌的臭哑巴。”
林听的手语学得不算精,好几个手势都比错了,淮之看得一知半解,知道她在骂她,却并没有生气。
淮之起身靠近,林听以为她被自己骂生气了,身体一僵,作势要缩回手,被淮之眼疾手快抓住。
大出许多的手掌包住林听的,捏着她的手指摆弄几下后松开。
“刚刚那几个手势做错了,应该是这样的,记住了吗?”
林听被她一番操作整懵了,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怒气无处发泄,太阳穴突突直跳。
气出病来没人替。
林听在心里反复咀嚼这句话,又深吸几口气,才将将压下了那团怒火。
“谢谢淮总。”她咧开嘴给淮之送去一个明媚的笑靥,恨恨道。
淮之被她的笑晃了眼,不自在地错开眼神,绕过床尾走出卧室,只留下一个不似往常那般平静的背影。
手机在床头震动,林听打眼一瞧,是淮之给她发的消息。
【下午四点我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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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林听穿着那套备好的紫色礼裙从别墅里出来时,淮之时常波澜不惊的眼底划过一抹惊艳,嘴角也挂上了笑意。
经过前几次的性爱,两人早已对对方的信息素尤为敏感。
林听钻入车厢的那刻,浅淡的海腥味摸过来将她缠住,她脊背一僵,后又顺势往侧旁一倒,脑袋靠到了淮之的肩上。
“淮总昨天弄得人家腰好酸,现在都还有点难受呢。”
软软的人用软软的声音向她软软地撒娇,淮之心都要化成一滩水,她把人放倒在自己腿上,柔柔按着Omega的腰。
林听把这当成Alpha良心发作,心安理得享受起淮大总裁的按摩服务。
这场商务晚宴由淮氏承办,目的是招揽市场上的新兴企业进行合作,以此推进淮氏新领业的拓展。
林听来之前在网上搜了下资料,她实在没想明白淮之带她来有什幺作用,她对于这些东西算得上是一窍不通。
既来之则安之,林听也不过多纠结,反正以淮之的地位,肯定不至于把她卖给别人换取合作。
两人出现在宴会厅时,宾客们的目光都被吸引,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即便是热烈的欢迎。
不少林听叫的上名叫不上名的企业高管纷纷上前来和淮之攀谈,没有人给她分来一丝目光。
她跟着淮之往里面走,身旁这人走到哪儿都是焦点,一路上有八百个人上来打招呼,淮之听也没听那些人的话,只是淡淡颔首。
原以为淮之是要去找合作商,谁承想她带着林听走到一个餐台边,餐台上摆着一些小食和甜点,她随手拿了一块纸杯蛋糕放到林听手上。
“先吃一些垫垫肚子,今晚跟在我身边不要乱走。”
林听噘了噘嘴没回话,埋头小口吃着蛋糕。
她担心口红会被沾花,因此吃得小心翼翼,淮之低头看她,神情松懈些许。
又一个不知从哪来的人站到淮之面前,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淮总,久仰久仰。”
男人点头哈腰地伸手,见淮之没有动作,又悻悻将那只手收回。
他眼珠一转,看到淮之身旁的林听,将话题转移到她身上。
“这位是……”
林听瞥了一眼淮之,Alpha还是没什幺表情,于是她放下没吃完的糕点,翘起小拇指,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男人指腹,权当握手。
“林听,淮之的合法妻子。”
男人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
“原来是淮太太,失敬失敬。”
淮之在看到林听主动和男人握手时就冷了脸。她指了指男人,蜷起三指和另一只手的拳心相碰,手腕翻转勾两下食指。
男人瞪大眼看着,眼珠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又求助似的投向林听。
“啊,之之问你有什幺事。”
林听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好歹绷住了差点乱飞的五官。
亲昵的称呼叫淮之僵直一瞬,很快恢复如常。
“是这样的淮总,咱们之前给贵公司投递的那份合作方案不知道您看到没有。我们公司是专门做这一块的,如果能够达成合作……”
听着男人叨叨了一大堆在她知识盲区的东西,林听有点闲不住,但看见淮之仍端端正正站在那儿听对方讲,她又不得不按捺住心头的浮躁。
不知说了多久,男人终于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淮之默了半晌后才回应。
“辛苦你讲这幺多,之之说她会好好考虑的。”
话音刚落,淮之猛然扭头,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林听赶忙结束对话,男人离去后又端起那块没吃完的甜品假意品尝。
“这蛋糕真好吃,你尝尝。”
说着便将勺子递到淮之唇边,一粒奶油沾到她的下唇,她推开面前的手,拇指擦去那粒奶油。
“你为什幺误传我的话?”
淮之手语打得快,林听要仔细识别才能看懂。
“哇,你还好意思说。你把话说得这幺绝情,一点面子都不给人留,我都不好意思告诉人家。”
“商场上就该这样。”
“那我也说不出口啊,你这样不如把你那管家叫来,她不会乱传你的话。”
“一点点的利益纠葛都可能酿成大祸。”
“嘴长在我身上,你要不行就自己长一张嘴。”
林听不觉得自己那样说有什幺问题,理直气壮地跟淮之对线。
“哑巴就自己吃哑巴亏。”
争执声吸引了不少人围观,那些宾客纷纷震惊于居然敢有人这样和淮之讲话,一时间四处都在窃窃私语,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在讨论什幺。
林听扫视一圈,最后目光定格在淮之脸上,Alpha没有露出恼怒的神情,只是将眼睛放在她脸上出神。
实际上,淮之早在林听第一句话的时候就盯着她的唇发呆了,满脑子都想着要亲上去,亲口尝尝Omega的伶牙俐齿。
但淮之忍住了,她知道自己对林听越来越放纵,但她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因为易感期时的性爱产生的临时依恋,还是因为别的什幺。
她想把那些绞成结的情绪理清楚。
林听被淮之毫不掩饰的眼神盯着,说话的声音逐渐小了,她皱了皱鼻梁,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气音。
刚刚她实在没忍住,如果淮之要和她计较的话,那她费尽心思得来的饭碗就要离她而去了。
两人各怀心思,还是淮之先回神,随手从侍者的托盘里端了一杯酒递给林听。
“润润喉。”
在林听一头雾水地接过后她这幺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