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推门进入。
是一个很荒凉的院子,因太久没有人打理,荒草丛生,有些甚至有半人高。
他又往里走了两步,脚上踩着落叶发出沙沙声。突然他听到有规律的几声“当,当,当,当~”他止住脚步,发现并不是幻听。
他转身望向小厮:“你听见没有?”
小厮显然是听见了一样的声音,他脸色在月光照耀下,白的可怜:“公子我们去别处寻寻,此院落多年未曾居住,恐怕是被鬼魂占了去”
书生呵斥道:“休得胡言,子不语怪力乱神”
小厮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了,只紧紧的跟在公子身后。
声音正是令初发出的,她无法喊叫,待恢复了些许体力后,寻了身边的石块,敲击旁边墙壁,希望能够有人发现她。
书生此时已经摸到井口,他发现井口的枯枝异常的多,并且声音仿佛就是从井底而来。他急忙清开枯树枝,声音赫然放大。
他向井底望去:“是你吗,二小姐”
此时头顶的明月高悬,正好在井的正上方。
令初听见头顶的动静,确认不是那个歹徒之后,她缓缓从阴影里探出头来。
刚才正是有这片阴影,才导致歹人无法看见井底虚实,误以为她已经死了。
书生没想到井下是这样一幅画面
只见井下的女子侧着脸,微微擡头,与他对视。
一半脸在阴影里,另半张露出的脸白得近乎透明。并且脸颊上挂着一行泪,眼尾淌下来,经过颧骨那点薄红,没等干,又被另一道追上,汇在下巴尖上,滴进领口。
女子左手的袖口被撕得豁了口,那截破纱松松垂着,明显看到里头小臂上有一道红痕从腕子一直拉到肘弯,皮肉没破,,和袖子里漏出来的白肉放在一起,红的刺眼。破袖子贴在她臂上,又滑开,露出更多。
头发也散了几缕,黏在泪湿的颊边,有一缕缠在耳后那支玉簪上,簪子歪了,将坠未坠。她就那幺坐着,没哭出声,但眼泪还是不停。嘴抿得很紧,似在忍受极大的痛楚。
书生有一瞬间怀疑,井下的是不是小厮口中的鬼魂,不然自己的心怎幺像被挖走一块,仿佛停止了跳动。
井下的女子张了张嘴,口型好像是救我。
书生这才不再发愣反应过来,暗骂自己非君子也。
正想起身叫小厮去找绳子和找人来救你家小姐。
突然脚下井边的土一松。还没反应过来便一头也栽进了井里。
令初在看到他掉进来的瞬间,身子往旁边侧了侧,书生恰好落在令初让出来的空地上,但还是有一条褪砸在了她的大腿上
这口井井口虽小,井底却还有些空间,此刻两人摔在里面,将将好将井下填满。
令初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书生,他头上的儒巾已经脱落,衣服到处都是剐蹭的痕迹。发髻也凌乱了,有几缕头发挂在额前。
令初看着这幅样子,想到了经常看的书本里的乞丐。虽然她没见过真正的乞丐,但如今他们俩的状态已经有九成像了。
书生一坐起来,正好和二小姐对视上,此刻两人仅相隔一掌。书生的脸唰一下涨的通红,难为情的别过脸去。心里暗骂自己:真是一个蠢人,救人不成,反倒丢了大脸。令初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吓的都忘记哭了,她从未和陌生男子如此亲近,还后退不得。
井上的小厮看到公子掉下去的时候,立马去找人了。
现在井下安静的能听到墙壁小石子落地的声音。刚才落下的时候,他摔懵了,这会他才发现,自己的一条腿还搭在人家姑娘的大腿上。没发现的时候没感觉,这会感受到腿下柔软的触感,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姑娘家的香味。他更觉得自己脸色红了又红,甚至额上渗出了密密的冷汗。
从小到大,他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甚至多余的话都没有和陌生女子说过。
他急忙一手抓住自己的裤脚,将那条腿慢慢挪开
或许是书生身型高大,摔下来的时候蹭着井壁。他虽然感觉皮肤火辣辣的痛,但四肢都还能正常活动。
这时他才想起来关心一下和他一同在井底的二小姐。
“二小姐,有没有受伤。你为何会在此啊”
令初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竟然觉得有些可爱。
张张嘴想要说话,却还是发不出声音。只能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书生看到她这个动作轻声叹息:“苏家二小姐竟然不能言语”脸上也露出了怜悯的神色。
“那你可有何处伤到?”书生见令初托着左手手臂,紧张的询问:“是手臂不能动了嘛”说着用手托了托她的手肘。
碰完才反应过来,男女授受不亲。他自己又闹了个大脸红。
他发现,自从见到这位苏家二小姐,他整个人好像都不是很对劲,不会说话,不会做事,不会救人。还动不动脸红。
这位苏小姐一定觉得自己蠢死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头顶穿来了细细密密的脚步声。
是苏太傅的声音:“观复,你在下面吗?”
他探出头回了一声:“我在,二小姐也在”
来报的小厮只道是公子掉入井中,却不想令初也在,他往下看了一眼,确实看见两个身影。
小厮心虚的抱着绳子,原是,刚才公子看见井底的二小姐时,他未曾见到井底的景象。
二小姐又没有说话,所以他以为掉下井的只有公子。
“观复,你用绳子缠住小女的腰部,我们先把她拉上来,随后再救你。”
说着便吩咐小厮将绳子缓缓垂入井中。他说了声:“得罪了二小姐”才搀扶起令初,将绳子从她的腰处圈住,收紧绳圈。他做好这一切后朝上面喊了一句:“可以拉了”。
上面的人开始使劲,令初的脚尖都未曾离开地面,她就感觉腰部绳索捆绑处,好似要将她拦腰斩断。
看出她的痛苦,书生立马朝井口大声喊:“停!,二小姐受伤了,绳索太过粗糙,二小姐受不住。”
一下子井口的苏太傅更加紧张了:“哪里受伤,严不严重啊?”
看着捂住腰部缓缓坐下的二小姐,他只能代为传话:“恐怕无法将绳子系在二小姐身上了。”
井上的人此刻也是焦急的很,纷纷出主意,想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