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电话铃响起来时,周立明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遥控器,电视屏幕上播着午间新闻,声音开得很小,像背景白噪音。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陈晓岚三个字跳动着,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一下,才接起来。
「喂,晓岚。」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没什幺两样,温温的,带着点笑,像是接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电话。
「嗯,是我。」陈晓岚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背景有些嘈杂,像是在机场或车站,「我这边行程临时有变动,要多待三天。」
「哦,好。」周立明往后靠进沙发背,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风景画上,「三天是吧,没问题,家里你不用担心。」
「嗯,那就这样,我回头再跟你说。」
「好,你忙,路上小心。」
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短音,他维持着举手机的姿势又停了两秒,才慢慢放下。指尖在手机壳边缘摩挲了两下,那动作很轻,像是不自觉的——不,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通话纪录结束的时间,才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客厅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里隐约的气象播报声。他坐在那里,身体没动,目光从风景画移到窗户——外头是阴天,光线灰蒙蒙的,透过纱帘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薄的影子。
他想起昨晚的事,想起禾希缩在床角那副样子——被子拉高到胸口,肩膀微微发抖,眼睛红肿,却还是哑着嗓子求他不要说出去。她说「周叔,求你了」,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哭腔和他当时应了,说好,这是他们的秘密,还拍了拍她的背,感觉到她身体在他掌心下僵硬了一瞬,又慢慢软下去,像是认命了。
现在他坐在客厅里,阳光透过纱帘照在茶几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掌厚实,指节粗短,是一双教了二十几年书的手,一双拿惯粉笔和红笔的手。这双手昨晚碰过她,隔着被子按在她肩上,又在她哭的时候揽过她的背,她没有推开,只是哭,一直哭到没力气了,才在他怀里慢慢安静下来。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手机上,屏幕已经暗了。三天——他在心里慢慢算着这个数字,陈晓岚要三天后才回来,听禾希说陆安那小子这几天说是出差,也不在家,三天。
他想起禾希昨晚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她眼睛里有恐惧,有哀求,还有一点他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某种被逼到绝境之后的顺从,又像是已经放弃了抵抗的认命。她知道她没有别的选择,她求他不要说出去,他就握着这个秘密,像握着一条绳索,一头拴在她脖子上,一头攥在他手里,她跑不掉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头有昨天剩下的一盘凉拌木耳,还有一块猪五花,几根青葱,一袋蒜头。他把它们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流理台上,又从橱柜里拿出一只深口陶锅,放水龙头下冲了冲——他打算做红烧狮子头,禾希喜欢吃这个,上次晚餐桌上那锅她吃了好几块,虽然她没说什幺,但他看得出来她喜欢,那孩子从小就不太会说自己要什幺,总是别人给什幺她就接什幺,接不住就自己忍着,忍到习惯了,连自己喜欢什幺都不太确定
他开始备料,先把五花肉从冰箱里拿出来退冰,然后拍蒜——刀背对着蒜瓣,闷闷地一声响,蒜皮裂开,露出白生生的蒜肉,一股辛辣的气味散开来。他一手按着刀背,一手扶着砧板边缘,刀背又拍了两下,蒜瓣扁了,他才放下刀,开始剥蒜皮,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把这件事当成什幺要紧的活儿在做
他心里在想,英雄救美是第一步——禾希现在怕他,但他不能让她一直怕他,怕到最后会变成恨,恨到最后会跑掉,他要的是她离不开他,不是她躲着他,所以他得先让她知道他对她好,好到她觉得亏欠,好到她觉得不忍心拒绝他,就像昨晚她不忍心看他真的去报警一样——她心软,这是她的弱点,他知道,他教了她三年高中,又当了她这些年继父,他比谁都清楚这孩子心软,别人对她好一点,她就恨不得还十分,别人一示弱,她就先退让,她这种性子,注定是要被人拿捏的
他把剥好的蒜瓣放在砧板上,用刀面压扁,又切成末,刀锋在砧板上笃笃笃地响着,节奏均匀,像是某种稳定的心跳。他一边切,一边想,三天,足够了,他不用做什幺太明显的事,只要每天在家,做饭,收拾,等她下班回来,跟她说说话,问她今天累不累,让她慢慢习惯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习惯了,就离不开了
他把蒜末拨进一只小碗里,又开始处理青葱——洗干净,切成段,刀锋落下去,葱白断开,发出清脆的声响,一股新鲜的辛辣气味混着蒜味,在厨房里漫开来。他动作很稳,像是这辈子都在做这些事,做饭,照顾人,把日子过得平平静静的,让谁都看不出来底下藏着什幺
他低头看了一眼砧板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葱段和蒜末,又看了一眼那块还在退冰的五花肉,心想,第一步,要先让她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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