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民宿餐厅的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在木桌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光线穿过玻璃杯里的豆浆，在桌布上晃出两团暖黄的圆斑。长桌摆着七副碗筷，白粥冒着热气，几碟小菜整整齐齐排开——酱瓜、花生、烫青菜、豆腐乳——煎蛋边缘微焦，散着油香，混着馒头刚出笼的面粉味，在空气里织成一股踏实的早晨气味。
窗外传来鸟叫，不远处的山峦还笼着一层薄雾，晨光从雾里透出来，把整个餐厅染成暖色调。木地板踩起来微微作响，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风景画，角落的旧风扇慢慢转着，带起一点凉风。
周立明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笼馒头，蒸气扑上他的脸，他放在桌中央，额角还带一点薄汗，浅灰色的针织背心领口微微湿了。他笑着招呼：「趁热吃，凉了面皮就硬了。」说罢，他顺手把笼盖掀开，白胖的馒头整整齐齐码在竹笼里，热气袅袅往上窜。
陈晓岚坐主位，穿一件深蓝色丝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纤细的手腕和一只细金表。她端着豆浆抿了一口，点头没说话，目光扫过桌面上那碟酱瓜，却没动筷子。她的脸色确实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坐姿依然笔挺，肩线端着，不露半点松懈。
吴素晴坐在她右手边，披着一条米色披肩，里面是件浅绿的针织长裙，慢悠悠地剥着水煮蛋，蛋壳一片片落在小碟里，动作从容。她的目光却没闲着，扫过桌尾，嘴角挂着一抹说不清是好奇还是审视的笑。
陆安坐在陈晓岚对面，低头喝粥，筷子夹了一块酱瓜，没擡头。他穿一件深灰色的素T，肩线被撑得满满的，手臂肌肉在袖口下隐约可见。他喝粥的动作很慢，像是心思不在这里，筷子在碗边停了一瞬才又伸出去。
苏晓彤坐他旁边，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臂。她一手拿手机一手拿筷子，偶尔划两下萤幕，视线在萤幕和桌面之间来回，没怎么动碗里的粥。她今天头发扎成低马尾，耳垂上一对细小的银坠子，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
桌尾那边，夏禾希和李欣然挨着坐，两人凑得很近，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耳朵在说话。夏禾希穿一件米白色的棉质上衣，领口微微敞开，锁骨处有一条细细的银链。她侧着身，肩膀微微往李欣然那边倾，手指在桌面下轻轻绞着衣角。
「欣然，」夏禾希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指尖在桌面下轻轻碰了碰李欣然的手背，「只要你帮我们保守秘密，周叔绝不会让那影片流出去的。」她的话说得又急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见，又像是怕自己说不出口。
李欣然反手握住她的手指，用力捏了捏，语气软下来：「我知道啦。昨天是我太在意你，说话有点冲，看把我们禾希急到打我的头。」她说着，另一只手还真擡起来，在夏禾希后脑勺虚虚摸了一下，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她今天穿一件亮黄色的短版上衣，露出一截结实的腰线，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阳光。
夏禾希眼眶一红，低头，声音哑哑的：「对不起……」她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指尖微微收紧，攥住李欣然的手指不放。
「哎哟，别哭别哭，」李欣然见她这样，声音更软了，凑到她耳边，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哪罚你跟我去昨天陈阿姨说的那瀑布帮我拍照，这样就原谅你。」
夏禾希破涕为笑，鼻尖还泛着红，点头：「好，我陪你去。」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还带着一点湿意，但嘴角的弧度是真的松开了。
「再说啥事！两人还有哭有笑！」吴素晴的声音从桌中段横插过来，语气带着笑意，但眼神直直盯着李欣然，那笑意没到眼底。
李欣然脸色一沉，转头就怼：「关你啥事！」
吴素晴放下手里的蛋，眉头微微挑起：「我是你妈耶！我关心你，不对吗？」说着，她手撑桌面站了起来，披肩滑到椅背上，动作不算大，但气势一下子压了过来。
桌边的空气一下子紧了。李欣然嘴巴一张，话都到喉咙口了，夏禾希急忙伸手按住她的手臂，抢先开口：「阿姨，没事，我们就是聊点女孩之间的话题，没什么大事。」
她声音轻，但语气稳，带着一种急切的安抚。她按在李欣然手臂上的手指微微用力，像是在提醒她别冲动。李欣然被她按着，嘴唇抿了抿，硬是把话吞了回去，别过头去喝豆浆，喉咙滚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吴素晴看了夏禾希一眼，顿了两秒，重新坐下来，语气恢复了从容：「行，你们年轻人聊。」她拾起披肩重新搭上肩头，手指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像是刚才的剑拔弩张根本不存在。
她转向陈晓岚，语气换成了闲聊的调子：「晓岚，我等下要去游泳，晒晒太阳，你去吗？」
陈晓岚揉着额头，眼皮半阖：「不了，昨天公司有急事我忙太晚了，等下要去补个眠。」她说着，手指沿着眉心慢慢按到太阳穴，动作带着明显的倦意。
话音刚落，周立明已经绕到她身后，两只厚实的手掌搭上她的肩膀，力道适中地按揉起来。他的拇指沿着肩颈交界处慢慢推开，语气带着关心：「昨晚又熬夜了？吃完饭上去躺一会儿，东西我来收。」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指腹的温度隔着丝质衬衫透进去，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压在酸硬的筋上。
陈晓岚微微侧头，肩膀放松了些，低声应了句：「嗯。」她没多说，但身体的反应很诚实，原本绷着的肩线在他手下慢慢软下来，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一点。
周立明的手在她肩上多停留了一瞬才收回，转身走回自己的位子。这个动作落在夏禾希眼里，她端着粥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视线在周立明和陈晓岚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又低下去。她看着碗里的白粥，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没夹东西，嘴唇抿了抿，像是想说什么，又吞了回去。
陆安放下碗，目光落在夏禾希身上，开口：「禾希……」
话才起了个头，苏晓彤便抢先一步，声音不大却很清晰：「陆安，等下我想去民宿后面那片树林走一走，需要有人帮我拍照。欣然跟禾希要上山，你可以跟我去帮我拍照吗？」
陆安一愣，转头看向她：「这……」他的目光在苏晓彤脸上停了一瞬，又下意识往夏禾希那边飘过去，像是在等什么。
苏晓彤没等他说完，已经转向夏禾希：「禾希，可以吗？」她的语气很自然，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请求意味，手指轻轻拨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夏禾希擡起头，目光在陆安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轻轻点头：「陆安，你去帮晓彤吧。」她说得很轻，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陆安张了张嘴，话没说出口，目光在夏禾希低垂的眉眼上停住，喉结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一句：「……好。」那个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点干涩。
苏晓彤眼里闪过一道光，嘴角微微勾起，低头喝了口豆浆，没再多说。她放下杯子时，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满足。
夏禾希放下筷子，站起来，开始收拾自己面前的碗碟。她的动作很轻，碗碟叠在一起没发出什么声响。李欣然也跟着起身，揽住她的肩膀，凑在她耳边低声说：「走吧，上去换衣服，瀑布那边太阳大，得涂防晒。」她说着，手臂在夏禾希肩上拍了拍，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热络。
夏禾希没看陆安，也没看周立明，只低低应了声：「嗯。」她跟着李欣然往楼梯口走，背影瘦削，米白色的上衣在晨光里微微透着光，步伐不快，却没有回头。
七人各自起身。陈晓岚往楼梯方向走去，脚步比平时慢了些，手指扶着楼梯扶手，像是真的累了。吴素晴拎着披肩往泳池方向走，经过李欣然身边时没多看她一眼，脚步从容，披肩在身后轻轻摆动。苏晓彤站在桌边，目光在陆安身上多停了一拍，语气轻快：「走吧，趁太阳还没太烈。」
陆安的目光还追着夏禾希的背影，直到她跟李欣然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他才收回视线，低低应了句：「嗯。」他迈开步子，跟在苏晓彤身后，步伐比平时沉了半拍，像是脚下踩着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