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倪珂终于意识到，若是李家那边一直纠缠着她，怕是会一直影响到她接下来的找工作。
她身心俱疲，感到十分无力，捂着腹部弯下腰，到一边的长椅坐下。
天色早已暗透，云层堆着云层，低低地压在天边，地脚灯亮起来，暖黄的光围着高大的凤凰木，也远远映照着她模糊的面孔。
鞋子碾过半秃的草地，张屹为轻脚落在椅子旁边，自上而下俯视着她。
“我能坐旁边吗？”
倪珂擡眼，是张屹为，他还没有走啊。
酒店面试他确实没插手，问题出在她这边，但她没有因为误会他而有所愧疚，他这个人不值得任何道歉。
她稍微直起了背，“不能。”
张屹为不当回事，仍是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说起刚才的面试误会：“问清楚了？是因为赔偿款的事？”
她没有回应，一根草可以压倒骆驼，十万左右的钱，也能让她寸步难行，而他因为忍受不了一天家里房子有异味，花钱去住上千块钱的酒店，对比之下，她难以开口。
张屹为在她沉默中得到了答案，他垂眼思索片刻，指节在膝上轻轻一叩，慢慢说道：“我可以给你二十万。”
倪珂缓缓转过头，目光从疲惫里提起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嘴角并未见戏谑，看起来挺认真的。
他手闲散地搭在腿上，接着往下说：“但你要承诺我一件事。”
倪珂回过神，不假思索：“跟张遂分手吗？”
张屹为点头，笑了：“没错。”
倪珂稍微一思索，也跟着笑了，笑意轻巧地挂在唇边：“可以啊。”
她爽快得不免有些异常。
张屹为眉梢微动，目光在她的唇上多停了一瞬：“想清楚了？”
“你今晚给我二十万，明天我就跟张遂提分手。”倪珂迎着他的视线，语气挺的干脆，嘴角还挂笑，仿佛在聊一个即将合作的项目。
顿了顿，又补充：“过时不候，只允许今晚。今晚不给，明天我会想到办法的。”
张屹为缓缓展笑，“成交，今晚就立合同。”
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张屹为很清楚这一点，她能答应，说明两人之间的感情并未到坚不可破的地步。
聊定后，两人下坡来到路边。
宋瑞在边上站着压马路，见他们下来便拉开后车门，左右都打开了。
张屹为停了停，侧身让开半步，擡手做了个绅士的“请”势，示意倪珂先上去。
倪珂迟疑了一两步，她已经习惯了他平日的冷漠强势，对他一时的好心总是忍不住先质疑，他此番行为实打实有种说不上的古怪。
张屹为疑惑歪头，忍不住反问：“改主意了？”
倪珂无言，弯腰低头钻进车里，他随后绕过另一侧上去。
坐到座位系好安全带，张屹为朝宋瑞说：“回锦阳小区。”
倪珂闻言看了他一眼，他挑了挑眉，道：“这里回我家近，我家也有打印机。”
是的，他那书房，电脑打印机都有，她是去过的。
回到锦阳小区，已是半个小时后。
张屹为让宋瑞停好车下班去，自己带着倪珂进去，进了屋子直接走去了书房。
他没叫律师帮起草文件，自己用AI先起草文稿，再自己过目检查，这合同自然是称不上很正规很严肃的，用AI就能凑合，没必要叫律师让无关紧要的外人知晓。
他很快便打印出来两份所谓的“合同”，按照惯例，先让她过目，确认没问题就双方签字画押。
倪珂接过，慢慢看起来。
上面内容跟他们敲定的无异，无非就是她答应同张遂分手，他则给她转二十万，除此之外，还多了些约束条款，比如若是她违约，这二十万他可以要回，若是他不按日期交付，迟一天就一百滞纳金。
一本正经的地讲这种事，有种让她想起小时候玩的过家家，玩游戏时心情是雀跃的，但是转头就不做数，她对这份合同持着同样的心情，同样的不以为然，她可以从似是而非的游戏中得到乐趣，也可以从这所谓的交易得到她想要的钱。
她太需要钱了，她不一定会和张遂分手，但她需要这一笔钱解决她的燃眉之急，即使她明知道自己在撒谎骗人。
没关系的，只是撒谎而已，又不是去抢去杀人，这张屹为也不缺钱，骗他点钱怎幺了，若是事发后他气急败坏怒火攻心，那就再好不过了。
“没问题吧？”张屹为向她确认。
倪珂摇摇头，“没有。”
“那就签字画押吧。”他朝旁边的一张空椅子示意她坐下。
“好。”
倪珂坐下来，在他签字的右边签下自己的名字，张屹为给她递来印泥，她用拇指沾染，转而深深按在她签名上方。
一式两份，张屹为拿过自己那一份，随意瞥了一眼，随后拿出手机，给合同上约定的账号转账。
他动作很快，手指不停地点数字，只不过数额较大，手机支付又限额，他得分好多次转才行。
倪珂在到一连串的提示声中起身，一时头晕目眩，不知道是饿晕的，还是快要被不停到账的声音给砸晕了。
不过她很清楚，这是一笔有前提的转账，她若是没遵守，他以后完全可以通过法律要回。
张屹为终于转账完成，见她脸色有些无力，“你看起来好像很不开心啊？”
“开心啊。”她扯了扯嘴角，“只不过下午逛街消耗了不少体力，又没吃晚饭，提不起劲罢了。”
张屹为想到自己也没有吃晚饭，稍微一沉默，道：“合作顺利达成，应该有庆功宴，我们可以吃一顿。”
倪珂想起上次吃的海鲜盛宴，眼睛放光：“去餐厅庆祝吗？”
张屹为掀眸，说：“今天就不费那个钱了，在家里吧，我最近刚好在尝试下厨。”
厨房太空了，他确实在家里置办了些食材在冰箱。
倪珂心里腹诽他小气，又忍不住想尝尝他堂堂一个经理的厨艺。
“可以啊。”倪珂扯开嘴角大大地笑了。
张屹为又是瞅她一眼，说：“你给我打下手。”
“……”果然，想沾他便宜也不是那幺轻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