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已经安排好车了。他拉开后座的门等沈酌出来。因为是沈酌的熟人局,他并不像平时那幺绷着,站在路边边等边回复单位的消息,像个等女朋友下课的上班族。
沈酌还在跟验收组的组长说话,对方拉着她的手反反复复说着合作愉快,说了十来分钟。
高岭看了眼表,刚准备过去,手机响了。
是陈书记的秘书。这个号码他不能不接。
他退到走廊尽头按了接听,对方说老书记明天要出差,走之前想跟他通个电话,问高岭现在方不方便。
他看了眼沈酌,还在应付那几个人,他说方便,拐进走廊跟老书记聊了十几分钟。老书记说得很直接,北京那边位置已经定了,不要再往后拖了。
挂了电话,他回到饭局门口。沈酌已经不在了。
赵行一也不在了。
高岭站在酒店门口,风灌进领口,冷得他一个寒颤。他掏出手机给沈酌打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站在路边,看着停车场里那辆车的后座空空荡荡,前台说那位女士刚才自己叫车走了。
高岭攥着手机,想给她发消息问她到哪了,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她不想让他送,自己叫了车。他如果追着问就是越界,她之前警告过他。
高岭没再打,自己打了辆车回宿舍。
沈酌靠在车后排座椅上闭着眼,她知道有人在开车,车里有股新皮子的味道。有些闷,她放下了半截车窗,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
车子开到了城东一个高档公寓小区。地库入口的摄像头自动识别车牌擡了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入,停在自己的车位上。旁边停着一辆墨绿色的保时捷。
赵行一熄了火,回头看了后排的一眼。她还没醒。
他下车绕到后排拉开车门,沈酌皱眉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不清明。
“到了?”
赵行一没回答。他扶着沈酌进了电梯,按了顶层。电梯上行,沈酌靠着他的胸口,闭着眼。
她头发乱了,眼镜歪在鼻梁上,嘴唇因为喝了酒有些肿。
沈酌半梦半醒,她只觉得有人架着她走,脚步很稳,身上有股酒气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跟郑炀那种皂香不一样。她想睁开眼看是谁,但眼皮太重了。
电梯在顶层开了门,赵行一走到走廊尽头,指纹开锁。这套两百多平的公寓是他妈送的,客厅很大,深灰色的沙发,黑色的茶几,一面墙的酒柜,另一面墙是落地窗,窗外是江景。屋子里很干净,每天都有保洁来打扫。
沈酌被他扶到沙发旁,欧洲空运回来的真皮沙发,在客厅旖旎的灯带暗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她坐下来,沙发很软,她陷进去了一点。他蹲下来,把她的鞋脱了。
他站起身看了很久,两根手指拎着她那双休闲鞋。光打在她脸上,半明半暗。他蹲下来,伸手把她的眼镜摘了放在桌上。她的眼睛露出来,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阴影。
他喊了声“姐姐”。
沈酌没有回应。
赵行一低下头凑近她的脸。他闻到了她呼吸里的酒味,混着她平时身上那种淡香。他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沈酌动了一下,皱着眉别开了头。他停了半秒,又压了下去。
他太急了。
他找不准位置,手指在解她衬衫扣子的时候抖得厉害,解了两颗就烦了,直接往上掀。沈酌的腰露出来一截,皮肤凉得缩了一下。
他俯下去亲的时候牙齿磕在了她嘴唇上,沈酌哼了一声,他没停。手往下探,扯她的裤子,扯了半天没扯下来。
沈酌双手抵在她肩膀上,推了一下,没推动。
“赵行一。”
赵行一看着她。他的呼吸很重,沉默了两秒低下头又要吻她。
沈酌擡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力度不重,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响亮。
赵行一的头偏了一下。他停住,身子撑在她上方看着她。她的眼睛还是散的,但有了一丝清明。她醒了。
“赵行一。”她说,“让开。”
他没有动。她看着他又说了一遍:“我说,让开。”
赵行一慢慢撑起身子退到沙发边。他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沈酌坐起来,把衬衫的扣子扣好,拢了拢头发。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他一眼,没说什幺从包里拿出手机。
她翻开通讯录,高岭的名字在最上面。她停了一秒,想到高岭最近每次提到赵行一的时候那种压抑的情绪,她不想在这件事上再给他添一笔。她往下翻了两下,停了下来。
郑炀。
她按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四下。
“喂。”
那头的声音有些哑,像是从睡梦中被叫醒的。但沈酌听得出来,他醒得很快。郑炀这个人做什幺都快。读书快,学东西快,从一个穷学生到现在,每一步都走得比别人快。
“是我。”
郑炀那边安静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酌姐?”
“你在哪儿?”
“在家。写论文。”他停了一下,“怎幺了?”
“你来接我一下。”沈酌说了一个地址,“这儿不方便打车。”
郑炀没有问为什幺,他只说了一个字。“好。”
挂了电话,沈酌把手机收进包里。她走到窗户边,赵行一站在客厅门口,沉默地看着她。他的脸上还有那一巴掌的余温。而她一直安安静静的,像刚才什幺都没发生,想打给谁就打给谁,想走就走。
“姐姐。”他开口。
沈酌没看他。
“您宁愿打给郑炀,也不愿意让我送您。”
沈酌擡起头看他,“赵行一,你今天做的事我当没发生过。但你记住,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不要让你的能力被这些东西拖累。”
门铃响了。
沈酌走过去开门,郑炀站在门口,穿着件深灰的运动外套,头发有些乱。他看了一眼站在客厅里的赵行一,什幺都没问。
“走吧。”他说。
沈酌走出门,她没有回头看。
出租司机还在公寓门口等,见着他们出来嘴碎地打趣,“从这高档地方出来,去哪儿啊?”
沈酌靠在后排车窗上,闭着眼想了想,她不想回家,也不想一个人待着。
她给旁边的郑烊说:“找个酒店。”
郑炀沉默了一下,“酌姐。”
“去我家吧。”他说,“我租了一间房子,一室一厅。不会有人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