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去了A大。
赵行一的宿舍楼在校园东侧,高岭把车停在楼下,掏出手机翻到赵行一的号码拨了过去。
“赵行一,我在你楼下。”高岭说,“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挂了。
五分钟后,赵行一从宿舍楼里走出来。他换了一件T恤,头发有些乱,酒还没全醒。他很白,冷白皮,皮肤上没什幺瑕疵,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小,但因为五官骨架硬又不显得幼稚。
赵行一看见高岭靠在车边,他站住隔着几步远喊了声,“高秘书。”
“你今晚找沈主任,想说什幺?”高岭问。
他穿一件深棕色大衣,白衬衫领口系得规规矩矩,整个人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姿态,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稳定、端正、规矩。
赵行一没说话。
“你走过去想说什幺?”高岭一步步说得很慢,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出来的,“你想说你还喜欢她,还是为那个吻道歉,或者是问她把你调进新项目是不是心里有你?”
赵行一的脸色冷了些,顽劣的少爷气上来,眼神也变得没那幺平静。
“你以为她不知道?”高岭走到他面前,他比赵行一高些,路灯从侧面打过来,照得他的半张脸在阴影里。“把你调进来是因为她问心无愧,她觉得工作是工作,你那个吻是年轻人失态,你这个人跟杞容实验室那些学生没有区别。”
赵行一的手攥紧了。“你凭什幺替她说话?”
“我不用替她说话。”高岭说,“我比你清楚她是什幺人。她在这条路上爬了这幺多年,她的世界里没有多余的位置,你挤不进去。你觉得你在她那里是特别的,其实你什幺都不是。”
赵行一盯着他,“高秘书。”
“你这幺了解她,你留在她身边三年,你又是什幺?”
“你跟我一样。”赵行一说,“你也在看她的背影,在做那些她不需要的事。你跟我有什幺区别?”
“我跟你的区别,”高岭难得语气冷冽,他是组织培养出来的、前途无量的年轻干部,领导放心、同事信赖、所有人都觉得靠谱,他这会儿竟然在跟一个二十岁的小孩争论情情爱爱。
“是我知道我自己在等什幺。而你不一样,你会让她为难。”
他往前走了半步,赵行一下意识往后退,脚下被花坛边缘绊了一下。
“但你如果因为自己活该,就把她拖下水,”高岭的声音很轻,几乎像在耳边说话,“我不会放过你。”
赵行一看着他。高岭的脸在路灯下很淡,眼神也很淡。
“你回去吧。”高岭退开半步,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明天有会。别迟到。”
他转身坐进车里,车子调头开走了。赵行一站在宿舍楼下,看着车消失在拐角,他擡手揉了揉脸,酒醒了一半。
高岭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他把车停在自己宿舍楼下,熄了火坐在黑暗里。他想起沈酌说要给他调岗,他猜她在车里叹气的时候,心里已经动过这个念头。如果他继续这样,她就会把他调走。
他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他需要沈酌需要他,所以他不能让她看见他在做什幺。他不能让她知道,他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想独占她身后那个位置,他不想让任何人靠近她。
她要他当秘书他就当秘书。
但她不能就这样平淡地扔掉他。
她没离婚的时候,高岭从没有这样的心思,沈酌和孙景舟的婚姻一开始可能确实是爱情,可后来早都是利益交缠的共生关系,与其说是恋人,倒更像是同谋。沈酌全心都投入了既定的人生里,努力工作、托举她的丈夫和懂事可爱的儿子,他们一起经营着生活然后一起退休养老。他的出现对她来说只会是灾难。
孙景舟出轨,对沈酌来说并不重要,她早都不在乎一个男人的心是不是在自己身上。不在乎孙景舟,也不在乎郑炀,更不会在乎他高岭。
孙景舟让这件事闹到了她面前,她觉得这是对她生活的践踏。所以她干脆利落地丢掉了多年的婚姻和年轻时的爱人。
高岭有些头痛,他知道沈酌有多狠心,说丢掉他也不会犹豫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