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炀到酒店天刚蒙蒙黑,他在院子门口与高岭打了照面,男人穿一件白色的POLO衫,深灰色的休闲裤,擡眼瞧了他一眼,眼神淡漠,没有丝毫波澜:“沈主任的材料,你交给她。”
郑炀接了,说了声谢谢。高岭似是停顿了下,很短暂,随后转身走了。
走出十步,又停了下来:“沈主任胃不好,别让她空腹喝浓茶。”
郑炀愣了一下:“好。”
他进门时沈酌正在打电话。晚餐已经送到,沈酌冲他擡手示意他先吃,“您言重了张总,这些事有自己的规矩,我们都是按流程办事。”
她站在阳台,应该是白天还处理了工作,这会儿身上已经不是那套睡衣。
“但事不过三,您应该懂的。”
电话那头的人似是还在絮叨,沈酌捋了下耳边的碎发:“我还有些事处理,张总,我们改天详谈吧。”
她走进来的时候,郑炀听见电话那头的人说:“好的好的,主任,那我跟高秘书约时间。”
沈酌嗯了声,挂了。
郑炀不自觉地坐直,将打包回来的东西解开。他一路上捂在外套里,这会儿还温热着:“食堂的红豆圆子,最近网上很火的,我……”
塑料打包盒内的东西早已经没了卖相,放在几例摆盘精致的菜肴边上,对比惨烈。
沈酌落座,自然地拿起精致的金属勺子:“我尝尝。”
她吃东西一向不怎幺挑嘴,但什幺都是几口就饱。常年三餐不定点胃早已经落了病,为此高岭还常念叨她。
“好吃。”她放下勺子,“你吃过了吗?尝尝?”
“你学业上有没有什幺打算?”吃饭的时候沈酌突然问起,“出国交流?还是有什幺实习计划?”
郑炀说没有。
沈酌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捋着被角:“你能力不错,光做后台的工作太浪费了。杞容那边偏商业化,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帮你问问其他实验室。”
郑炀看着她。她说话的语气跟白天开会时一模一样,平稳、清晰、不带情绪。
她不是在跟他假客气,她认真但随意,随意但认真。
“您为什幺要帮我?”他问。
沈酌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个问题。她想了几秒:“你年轻,聪明,不该把时间都耗在给老师打工上。我认识几个人,举手之劳。”
她说得很轻巧。郑炀却知道,以她的位置她“认识”的人分量不会轻。
他忽然想起林雨之前说过的话,“沈酌这个人真的很好。但她自己不觉得。”
“那您呢?”郑炀问。
“我什幺?”
“您自己呢?您以后有什幺打算?”
沈酌笑了声:“我就这样。上班,下班,偶尔见见你。挺好。”
“我不是要资助你。”沈酌笑了声,“我没那幺大方,我是想着如果你以后就业的话还是提前准备好些,这些对我来说都是随手的事。”
她只当郑炀是个后辈。
而且她与郑炀实在也没什幺好聊的。她不在乎郑炀的感情经历,也不想关心他的思想境界,她自己的事更是没必要跟人讲,想来想去也就只能虚空聊些他学习上的事情。
一些她指缝里漏出的、不值得计较的东西。
“您……腰还疼吗?”
“还好。”沈酌起身开了瓶红酒,白天高岭送来的。说是之前他们省外合作的企业产的,价格不贵。虽说是指明了送给高秘书,但他还是如数上缴。
屋子里安静了一阵,沈酌喝了两口酒,忽的想起刚才高岭说起孙景舟的事,“最近有没有人跟你问起我?”
郑炀点头,“一个师弟,叫赵行一。我们之前……第一次吃饭的时候也在场,很白的那个。”
“他之前问我那顿饭后有没有跟你再联系,还问我……觉不觉得你很漂亮。”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生怕沈酌听清楚又追问他的回答。
女人却并不在乎:“赵行一?赵锦荣的儿子?”
郑炀点头:“我没有跟他透露我们的事情。”
不知道是酒劲渐渐上来还是倦了,沈酌眼睛微微眯起,“其他人呢?”
“没有了。”郑炀擡眼看她:“是有什幺事情吗?”
“没有。”
沈酌起初让林雨帮她找就是为了避免麻烦,她对郑炀满意也是因为他不麻烦。
毕竟这种事情一旦曝光对她事业的影响可大可小。她当时完全没想到孙景舟竟然能也跟同一个科研队伍接洽上。
孙景舟,说真有多幺爱她倒是谈不上。但他们两个实在是太过相似,相似到孙景舟一直将她当做自己的另一半人格,即使离婚也并不会阻碍他继续与她保持心理上的亲密关系。但郑炀的出现会完全打破他的计划。
她的前夫她太了解,对郑炀使些手段简直易如反掌。
他不舍得损毁沈酌,但郑炀对孙景舟而言与蝼蚁没有区别。
郑炀一直看着她,乖巧地等着她的盘算。沈酌喝完一杯又续上,思索了许久才开口:“不知道林雨跟你说了多少我的情况。我刚离婚,上次在学校碰上的那位是我前夫。我不知道你们以后还有多少交集,但对于我的事情,希望你一句都不要提。”
她有些头疼。白天虽说是休假,但高岭从中午一直待到了傍晚,工作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她丝毫没有休假的放松感。
“我去泡澡。”沈酌起身,脚下没劲,她叹了口气:“算了,你抱我过去吧。”
她在浴缸里睡了过去。等着醒来郑炀正把她从水中捞起:“水……水凉了,我刚才喊了好几声您都没答应,我害怕出事就……就进来了。”
他单手抱着她,另只手给她裹了浴巾。沈酌嗯了声,经过餐桌时发现桌面已经被收拾干净:“保洁来过?”
郑炀摇头:“没有,”他顺着沈酌的目光看去,“我刚才闲着没事,就把屋子里都收拾了。”
“我帮你吹头发?”
沈酌点头,她身上还没什幺力气,但脑袋已经又开始快速地运转。从工作的事到孙景舟,从她母亲的电话又到郑炀提起的赵行一。
她叹了口气,擡手挡住了正呜呜运转的吹风机:“赵教授儿子的事情你处理得很好,他问什幺你说不知道就行。”
郑炀认真地嗯了声:“酌姐,您以后别在浴缸里睡,容易出事。”
她见过太多人把欲望包装成爱,把索取说成不舍。郑炀笨,土,黏,心思还重,可他干净,聪明知分寸,理解得快,也退得回。
整体而言沈酌对他还算满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