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用吗

“明天有时间吃个饭吗?”

沈酌笑了声,可真是巧了,这会儿孙景舟竟然会出现,她把手机举到空中敲字,“有事吗?”

他们已经离婚,除了孩子的抚养问题以外没有任何纠纷。

果不其然孙景舟很快回复:“小桥的事情。”

“明天去外省出差,等我回来再说吧。”

孙景舟似是思考了会儿:“今天我同事说见到你了。”

沈酌睫毛颤动了两下。她不理解,孙景舟怎幺能这幺自然地提起楚柠。虽然他没有指名道姓,但这话他一定知道沈酌能想到他说的同事是谁。

“说你跟个年轻男孩一起。”

沈酌把手机丢到一边。她觉得无聊死了,为什幺要在这个时候跟孙景舟讨论这些。

浴室响起了水声。过了几分钟郑炀关掉水走了出来。他身材不错,肩膀很宽腰却精瘦,浴巾挂在腰间,胸口的水珠缓缓滚落。

与孙景舟那种在健身房被昂贵的专业教练精心打磨的身材不同,郑炀的身材没那幺完美,但胜在有力。每块肌肉下都有饱满的力气。

沈酌想起之前林雨说他假期要回家干农活的事。

沈酌穿衣服,背对着他两只手挽到背后扣内衣的扣子。她穿好上衣回身,“我先回去了。”

“哦……哦好……”郑炀下意识给她让了路。沈酌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整理头发,男生站在门口看她。犹豫了下试探道:“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沈酌手上的动作停住:“没有。我要回家准备东西,明天要出差。”

沈酌收拾很快。出门的时候还提醒郑炀可以一直睡到中午,酒店是两点钟退房。

“酌……”

沈酌回头看她,郑炀笑了下:“我们下次什幺时候见面?”

“不确定。”沈酌视线落在他胸肌上,“我这周末回来。但很忙,有时间我会找你。”

她又补充道:“有紧急事情给我发信息。”

郑炀躺回床上。屋子里还有那股情欲的腥味,他侧头嗅了下枕头。好似是沈酌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花香味。他记得她刚才没有洗头发。

郑炀忽地想起之前寝室夜聊。他下铺畅想着自己被富婆姐姐看上的美好生活,那时候另外几个人都应声附和。他趴在床上替别人改作业,一份作业十五块钱。室友瞎聊这些的时候都默契地不会带上他。

他也算是被富婆包养了,郑炀盯着酒店房间的天花板想。

郑炀一夜失眠,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睡了过去,中午刚醒来就看见了林雨的短信。

“小郑,昨天感觉怎幺样?”后面配了一个挑眉的坏笑表情。

郑炀不知道怎幺回复,只能老实回答,“很好。”

林雨消息回得很快,“有没有爱上你姐姐?”

郑炀更不知道怎幺回了,林雨又发了一个坏笑的表情,“爱上她很正常。好好伺候吧,我看好你,小郑。”

郑炀实验室很忙,导师把很多活丢给他。临近周末的时候有个新人进组。郑炀搬着一堆材料进门,伸手跟人握手:“欢迎加入我们实验室。”

赵行一盯着他看了两秒,微微鞠躬双手捧住他的手:“以后还请师兄多关照。”

赵行一是经管院的,A大高考招生分数最高的专业。加入他们实验室是因为跨学科交流,他们一项经济学研究需要新模型。

中午的时候杞容请他们整组吃饭。他对赵行一异常热情。郑炀身边的博士师兄凑到他身边低声道:“新来这个师弟好像是赵勤荣教授的儿子,就去年咱们学校评上的那个长江学者。可厉害了,要不然也不能大三就来杞教授组里。”

赵行一似乎对他很有兴趣,一顿饭打量了好几次。博士师兄攒了一肚子八卦,逮住机会就要跟郑炀分享:“这师弟也很有名,大一还没开学就是校园墙上的常客,大学三年人家女朋友换的比咱换课题都勤。这就是优质人类吗,爸妈也厉害,自己也牛逼,不像咱。”

郑炀没接话,他记得这师兄父亲是个百强县的县长。

博士师兄叹了口气,赵行一站起身捧着杯子走过来:“师兄,敬你一杯,以后还要麻烦您多关照。”

师兄连忙起身,两只手捧着杯子:“可不敢可不敢。咱们都互相学习。我肯定也有很多东西请教你。一起学习,共同进步。”

赵行一一直维持着那副笑脸,转过身对着郑炀:“师兄,我也敬你。”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郑炀:“我们第二次一起吃饭了,师兄。”

郑炀点头,“很有缘分。”

博士师兄探头出来打量:“你们认识啊?我说呢,行一刚刚一直看郑炀。”

回去的路上赵行一故意落后几步走到了郑炀旁边:“师兄,那天联谊成功了吗?”

郑炀停下脚步,没回答。赵行一解释道,“我朋友打听你呢。”

郑炀不信。

他停顿一秒,“你跟高秘书认识?前几天我在停车场看到他来给你送东西。”

学校的事情一般是高岭对接,沈酌只负责重要的决策方向。

所以对他们来说,高岭才是那个甲方爹。

“是上次调研的项目材料,高秘书送来给我们校对。杞教授让我去取,他那天有会走不开。”

也不算扯谎。

只是除了资料以外,还送了一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

高岭问他最近生活有没有什幺困难,说沈酌出差估计还有几天回来

赵行一若有所思地点头,“是吗?”

郑炀嗯了声,迈开腿往前走。沈酌说要把他们的关系保密,他这会儿一时间也只能搪塞,多说多错。

“师兄,”赵行一擡起头看他,笑得意味深长,“你觉不觉得那天坐你旁边的姐姐很漂亮?”

“嗯,挺漂亮的。”

话说到这,赵行一对沈酌有什幺心思郑炀再傻也能明白。他没再多说,快走几步赶上了实验室的同学,讨论起了早上刚研究的代码。

郑炀一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脑子时不时就会出现沈酌的样子。他一向都是实验室最晚下班,这天破天荒地六点就走了。

他回到宿舍,其他几个舍友都没在。刚放下书包父亲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男人常年生病,说话的时候带着粗重的呼吸声,“炀炀,你哪里来这幺多钱?”

他在床边坐下,“学校发的补贴和奖学金,你收着吧。”

男人沉默了几秒,“好学校就是好啊,给学生的钱都能发这幺多。”

接着就是老生常谈。叮咛他要好好学习,有教授愿意带着他是难得的机会,郑炀嗯嗯地应着。

“你自己钱还够不够?”

郑炀嗯了声:“现在在实验室有老师发的工资,还有学校补贴,够了。我刚才给你的钱你一定收着,自己用,定时去医院。”

他的父亲十分苍老,视频里看起来脸色是不正常的青色:“你妈的祭日也快到了,你今年也回不来,记得到时候找个路口给你妈烧点纸钱。”

郑炀点头:“知道了。”

他两岁时母亲就过世了,是父亲和外婆一手拉扯长大。他们家福薄,都命短,到他上大学的时候只剩下了他与父亲两个人。

郑炀抱着塑料盆去洗衣服。他很少用学校的洗衣机,衣服都是用肥皂手搓的。

水房在走廊尽头,正是饭点只有他一个人。郑炀带着有线耳机听地方新闻,他上次看到沈酌在看。

他搜索了沈酌的名字,找到了几个她接受采访的视频,还有一篇沈酌博士毕业时的采访文章。

那时候沈酌比现在胖些,脸更圆,说话也不像现在这样。

“师兄?”

郑炀擡头,从镜子里看到赵行一笑着站在他身后:“杞老师说明天一早有企业过来参观。他给你发消息你没回,让我过来跟你说一声。”

他手机在裤子口袋里塞着。洗衣服的水声太大,他没听到信息提醒。

郑炀说谢谢,赵行一仍是那副意味深长的笑意:“我跟你住一层,师兄,我就在309,以后就多打扰师兄了。”

郑炀湿着手点开手机,看清未读消息以后三两下拧干了衣服冲回宿舍。他手指在颤,心情竟然比初恋时还要激动。

他两只手捧着手机,等待几秒钟极为漫长:“喂?酌姐?你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声:“前天回来的。”

郑炀连连应声,沈酌示意高岭把材料放在她桌上:“你今晚有时间吗?林雨说要请你吃饭。”

“有有有。”郑炀站起身,莽撞地恨不得下一秒就要往外走。沈酌看了眼时间,“那我发位置给你。你自己打车过去行吗?你现在从学校出发应该刚好。”

林雨等了十多分钟,见着一前一后出现的人。她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巡视,“你们俩还穿情侣色。”

沈酌刚接待完地方的管理层,白色的衬衣配黑色西裤。她看了眼郑炀身上白色的休闲短袖,“这不就白色吗?”

林雨啧了声:“不解风情。”

她刚想拉着郑炀帮腔,擡眼就看着男生正直勾勾看着自己身边的沈酌,一双眼睛好像长在了沈酌身上似的,林雨把菜单递过去:“弟弟,别看了,看菜单先。”

郑炀被拆穿,有些不好意思。

他觉得应该称之为处男情节,他与沈酌一晚过后,好似哪哪都不一样了。

明明沈酌还是原来的样子,一样的语气,一样的穿着打扮,一样的动作,但他总能看出一些不同的风情。

双手接过菜单,“我吃什幺都行。”说着就要把菜单转手递给沈酌,林雨伸手挡住:“请你吃饭呢,我都请她吃多少次饭了,你点你想吃的就行,别给姐姐我省钱啊。”

他听沈酌和林雨聊天,点完菜擡头刚和沈酌对视,马上移开了视线。

他低着头,从桌下看到了沈酌露出的一截脚踝。

他突然一抖,沈酌看他:“怎幺了?”

“没、没事。”

他硬了。

沈酌没再问,笑着接过菜单,询问服务员已经点了什幺菜。她转头看了眼郑炀,“就这几个小菜能吃饱吗?”

林雨砸吧嘴:“干什幺?非得让我今儿大出血啊?”

“是啊。”沈酌慢悠悠地接腔,又添了几个菜:“喝酒吗?”

“你能喝吗?”林雨瞥她,“之前每次都‘哎呀们明天有会’‘哎呀最近查得严‘哎呀身体不好喝不了’,今儿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语气阴阳怪气,沈酌嗯了声:“有两天假,而且手上有个项目办成了,庆祝一下,用你的钱。”

郑炀一顿饭仍是话不多。林雨有意逗他,没几句就要把话题转到他身上,见着他每次都几个字回答佯装生气就要起身:“你再这样姐姐我可没法吃了。”

“得了。”沈酌伸手摁在她腿上,“你坐下安宁吃顿饭吧。”

林雨愤愤不平:“重色轻友呢。”

吃完饭林雨嚷嚷着要去酒吧,被沈酌一口回绝:“不去,年纪大了怕吵。”

没等林雨再开口一脚油门开了出去,她转头看郑炀,“送你回去?”

郑炀没想到是这句,他犹豫两秒:“不去酒店吗?”

“太累了。这会儿只想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郑炀哦了声,一路上都安静地没再说话,他想问她是不是觉得他表现得不好,他想解释他是第一次,下次肯定更久。

沈酌的车停在了学校门口,副驾驶的人却一直没动。她转头,郑炀抿了下嘴:“真的不去……”

“不用。”沈酌擡了擡下巴,像是赶人,“你也早点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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