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将至,城外荒寂的梅庄隐没在浓重的夜色里。四周是黑压压的老林子,连往常夜半该有的虫鸣鸟叫都听不见半声,整座庄子静得诡异,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与肃杀。
陈皮踏着满地枯叶孤身走到梅庄门前,靴底踩在枯枝上发出细碎的脆响。他勒住脚步,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打量着眼前这处透着邪气的废弃宅邸。
空气中隐隐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桐油味和潮湿的泥土气,多年的刀头舔血让他敏锐的直觉瞬间敲响了警钟——这地方安静得过分,绝不像是一个寻常私会的所在。
一丝短暂的忌惮在心头掠过,陈皮的手指下意识地搭向了腰间的爪勾。
可转念一想,这满长沙城里,能让他陈皮忌惮的人还没生出来。更何况,今夜约他的是霍仙姑。一想到那副销魂蚀骨的滋味,色欲瞬间压倒了理智,管他这是龙潭还是虎穴,为了美色当前,这遭他非闯不可。
“装神弄鬼……”陈皮冷笑一声,擡脚重重地踹开那扇虚掩的斑驳木门,大步迈了进去。
穿过漆黑的前院,两旁枯死的梅树张牙舞爪地在夜风中摇晃。正当陈皮皱眉打量时,前方的回廊阴影里,冷不丁飘出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头。
那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衫,头发花白,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纸灯笼,惨白的光晕照着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老头是个哑巴,见人也不说话,只用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了陈皮一眼,便僵硬地转过身,哑声从嗓子眼里挤出难听的“嗬嗬”声,在前面引路。
陈皮艺高人胆大,全然没把这怪异的老奴放在眼里,背着手冷笑着跟了上去。
七拐八绕之后,哑仆将他引到了正房厅堂门外,随即把灯笼往门口一搁,低着头便退向了黑暗处。
陈皮推门而入,厅堂内点着几盏孤零零的油灯,光线昏暗摇曳。宽敞的正厅里空空荡荡,主位上不见霍仙姑半个人影,连个端茶倒水的丫鬟都没有,安静得连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换作常人,身处这般诡异的空宅,早已察觉不妙退避三舍了。可陈皮非但不怕,反而恶劣地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他大步走到正中央,非但没客气,反而大剌剌地一屁股坐在了本该属于家主的主人位上,两条长腿极其放肆地交叠在一起。
他环顾四周,突然嗤笑了一声,狂傲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震得房梁上的积灰簌簌落下:
“霍仙姑!爷按时赴约,亲自上门了!怎幺着,你摆出这副空城计,难不成是害羞了?人呢?连个出来奉茶的都没有,难不成还得让爷亲自把你揪出来不成!”
狂风骤起,院外墨黑的林海发出沉闷的怒号。一记阴冷的穿堂风猛地灌入厅堂,两侧紧闭的雕花门窗被狠狠吹开,在墙壁上撞得“砰砰”作响,摇曳的油灯瞬间熄灭大半,四周陷入半明半暗的阴影中。
陈皮眉头一拧,眼底的玩味瞬间敛去,周身戾气暴涨,右手已然按上了腰间的短刃,冷眼戒备着四下异动。
就在此时,内室的竹帘发出一声轻响。
霍仙姑一身素净罗裙缓步走出,月色将她清冷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孤傲。陈皮看清来人,紧绷的肌肉反倒松弛下来,方才的戒备尽数化作一抹好笑的嗤弄。
他大剌剌地靠回椅背上,上下打量着这个孤身犯险的女人,嗤笑道:“怎幺,不装神弄鬼了?就凭你这几下花架子,还想设局吃下我?七妹你未免太自不量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