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开学一个周了,温辞保持着她一贯的好学生态度,按时去每一节课,平时就呆在跟专业老师申请的画室里面画画,或者就躺在艺术楼前面的草坪上发呆。

看着天空飘来又飘走的云,温辞喜欢云卷云舒的变化莫测,有时轻微的细风就能抹平云朵上的褶皱,有的时候就算是狂风呼啸也无法影响到看似轻柔绵软的云丝。这样的随心所致,才是真正的自由自在吧。

从开学以来,温辞除了在家里,很少见到暖暖了,路易暖进了金融系一个有名的对外实验室,忙的不可开交,加上她还要准备明年春天的小提琴个人专场演奏会,每天就算在家里,温辞也是只有在路过琴房门口时,看见里面有些抓狂的路易暖。

温辞也要准备春天的个人画展,不过她还没有想好画展主题。温辞前年就在京都投资了一家画廊,她本来是想把自己看到的不一样的感受记录下来,没想到居然获得了不少好评。她的画以浪漫写实为主,通常都是很柔和绚烂的色彩,不去刻意勾勒边框,有的时候只是一片被风吹起的樱花,或者是海浪细小卷起的泡沫。现在是她的堂哥温随在搭理她的画廊,温随是她二伯家的独子,虽然人在京都,但是会时常通过各种渠道敲打一下放纵自己懒惰的小妹。

这种清闲并没有持续很久,学生会的人便找上门来了。

其实,是温辞被文艺部的学姐和外联部的学长堵在了教学楼的走廊里面。

这可是从开学第一天就飘在学校论坛第一名的新任校花啊!文艺部简直就是全体出动,势必要将大校花拉近文艺部。而外联部那位,身高要有两米了吧,为什幺来堵她呢,因为跟文艺部的老大关系好,来帮文艺部堵人的。

……

温辞微笑着拒绝了好意的邀请,却没想到她是被路易暖卖掉的。

路易暖参加了学校器乐团,就是文艺部的一个部门,她是专业小提琴手,她受不了温辞又回到那个一个周说话超不过三句的状态了,就跟自己的部长副部长都打好了招呼。

这位校花同学,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跳舞也好,唱歌也棒,多适合我们文艺部啊。这些高层干部被小路同学忽悠的,势必要把校花同学培养成新一届的台柱子。

路易暖已经是国际上小有名气的小提琴手了,她推荐的人能差了吗?

温辞是被堵了无数遍以后,从文艺部部长程寓那里听到的这个路同学出卖她的消息。

程寓学长软萌软萌的,她经常会想起,在迎新晚会上,因为突然准备的后期剪辑视频卡带了,加急维修期间,毫无准备被推上舞台唱歌的程寓。

手足无措的大男孩被推到台上的时候,还差点绊了一跤,他腼腆的笑着,却依旧好脾气的唱了一首又一首的歌。他的嗓音很特别,既可以唱很深沉的情歌,也可以唱少年感十足的青春偶像歌曲,唱歌时带一点烟嗓,私底下说话却很干净的声音,让人聊天时能在不经意间放松下来。

一想到这件事,温辞就会偷偷抿嘴笑得很开心。她后来知道,虽然是大二学长,可是程寓年纪很小,跟她一年生的,生日比她都要小。

今天,程寓又来了,不过是她叫来的。

她看了一眼单独来找他的程寓。

程寓比她要高上许多,但是白白嫩嫩的小脸蛋都能掐出水来,一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看起来有点像初中生。

“学长。”温辞从草坪上坐起来,程寓的个子很高,为人处事也是很妥帖,脾气好的出奇。原本有些刺眼的太阳被程寓有意挡住了,一片阴影下,温辞感觉突然被打断了午睡也没有那幺多郁闷了。

“温大美女,真的不考虑一下文艺部嘛。”程寓一屁股坐在温辞的旁边,他举着手,遮住多余映在温辞脸上的太阳。一看就是跑过来的,校园很大,学生会办公的地方在大会堂的楼上,到这里走路怎幺也要半个小时,他给自己打完电话不到十分钟就到了。温辞有些哑然,她看着顺着程寓垂下的刘海低落的汗珠,心里某一块地方好像变软了。

程寓甩了一下刘海,从兜里拿出纸巾擦了一把汗,继续正色道:“学生会里面环境最好的,就是文艺部了。我们部门福利很高的,你看我都不止三顾茅庐了。”亮晶晶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倒是让人一时间无法拒绝。

“你又被刘倩学姐支过来做苦力了?”温辞看着旁边男生的侧脸,长得也是属于人畜无害,又怎幺不懂得拒绝,怎幺爬到高层的位置上的。她笑了笑,没有从正面回答他。

程寓知道她还在考虑,顺着她的话继续往下说,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反正没事,部长就是用来干活的嘛。”

“大下午的,慢慢走多好啊,非要跑过来。”

温辞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嘀咕了一句,程寓没听见,凑过来问她在说什幺,温辞看着少年清澈透亮的眼睛,她摇了摇头,将一旁放着的中午从家里带出来的冰水递给程寓。

程寓接过已经被冻变形了的矿泉水瓶,和里面微微化开的冰块,一脸郁闷:“你这让我怎幺喝啊?”

无奈的他只能撩起来刘海,将冰水放到自己的额头上抵着,瞬间凉爽了不少。

温辞盯着他白皙饱满的额头,心下一动,移开了眼睛。

她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伸手给程寓。

程寓也不矫情,拉着温辞的手站了起来。

少年的手很热,微微湿润,少女的手却像冰块一样,冰凉细腻。

程寓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发热,温辞却很自然的放开了他的手,转身向楼里面走去。

“去哪啊?”程寓擡腿跟上,手里的瓶子还是冰凉凉的,心里却是暖洋洋的,他也不急着赶上女孩的步伐。

不远处,女孩停住了脚步,站在阴凉处转头等他:“学生会。”

“好嘞。”

阳光下的少年灿烂的笑着,好像跟一个身影渐渐重合,温辞看的有些发呆,这段时间自己总是会不自觉的会在程寓的身上找到久城的影子。明明左逸才是那个跟城哥长的像的人,也是温辞不愿意去学生会那边的主要原因。

温辞的嘴角依旧挂着笑,眼神流转中,却冰凉一片。

·

画廊发来催件邮件时,温辞才想起春季个展的策展案已经拖了半个月。温随看起来最不守规矩,却是几个哥哥里最懂她画的人,但是这家伙也真是个急性子,平时散散漫漫的什幺事情都不上心的样子,实际上就是个奸商!每当这个时候,温辞就会拉黑他的所有联系方式。

这家伙换了个号码继续打,明显这次是拿了爷爷的手机。

温辞没有回复。

她重新回到画架前,把久城的旧照片放在左边,又把新生典礼上无意拍到的左逸放在右边。眉骨、鼻梁与下颌几乎可以严丝合缝地重叠,可当她试图照着照片修改,画中人的神情反而越来越不像久城。

风从没有关严的窗口灌进来,吹落盖在画架上的白布。画中少年安静地坐在那里,眼尾那颗属于左逸的泪痣,在暮色里格外清楚。

温辞盯着那颗泪痣看了半晌,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画笔被她随手扔进一旁的水桶里,撞在桶沿上,溅起一串灰蓝色的水珠。她整个人向后仰倒,毫无形象地躺进散落一地的颜料盒、旧画报和被她揉成团的废稿里,后脑勺枕着一卷没有拆封的画布,薄薄的肩胛骨隔着衣料硌到木地板,疼得她皱了一下眉,也懒得起来。

“怎幺就画不像呢。”

房间里没有人回答她。

那张脸分明相似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可是一落到纸上,属于久城的温和便像被什幺东西从眉眼间抽走了。她越想把左逸眼尾那颗痣盖住,画里的人越是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几乎要从纸上走下来的鲜活。久城不会这样看人。久城看她时总像在看一场迟早会停的雨,安静、耐心,连担忧都不会逼迫她承认。左逸却不同,他的目光有锋利的边,落在人身上时带着重量,仿佛一定要从她的沉默里讨出一个答案。

温辞擡起沾着群青色颜料的手臂盖住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楼下恰好传来行李箱滚轮磕过台阶的声音。

路易暖刚从厨房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出来,隔着落地窗看见院门外探进来一颗过分招摇的橘红色脑袋,手里的叉子差点掉进盘子里。

“你这是在国外染发店里办年卡了?”

久竹一手拖着箱子,一手摘下墨镜,橘红色的头发在傍晚的天光里烧得像团火。他把墨镜挂在领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不好看?”

“好看,像刚从消防演习里逃出来。”

“那也比你上次那个紫色强。”

“我那叫葡萄灰。”

“烂葡萄也是葡萄。”

两个人隔着院门互相嫌弃了几句,路易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只带回来一只箱子。两周前久竹便说学校放短假,要来南城住几天,行李倒是准时寄到了,人却像在海关被扣了一样,消息也回得断断续续。

“你这两周去哪了?小辞前天还问,你是不是又把自己弄丢了。”

久竹脸上的笑没有消失,只是把墨镜重新捏回手里,指腹一下下擦过镜腿。他没有立刻进门,反倒回头看了眼停在路边的车。

“暖暖,”他忽然叫她,“酒吧那晚,你和阿辞走了以后,我看见一个人。”

路易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来。

“谁?”

“没看清。”久竹先给了一个显然连自己都不信的答案,过了两秒,才低声补道,“隔得很远,只看见侧脸。跟我哥一模一样。”

晚风吹动院子里的梧桐叶,西瓜盘边缘凝出的水珠顺着路易暖的手腕滑下去。她没有擦。

久竹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照片大概是从校园公众号里截下来的,分辨率不算高,左逸穿着学生会的正装站在人群中间,微微侧过脸,右眼下那颗很浅的泪痣被光线压得几乎看不见。

“左逸。”路易暖念出了他的名字。

久竹擡眼:“你知道?”

“不止我知道。”

她把那天开学典礼和酒吧里的事简略说了一遍,唯独略过温辞喝醉后抓着左逸喊城哥的那几句话。那不是能够被随便复述的狼狈。久竹听到温辞第一次见面就掉了眼泪,握着手机的手却一点点收紧。

“我找人查过。”他说,“他和久家没有任何关系。出生地、父母、医院的出生记录都对得上,连两边能查到的亲缘关系都没有交集。”

“既然没有关系,你消失两周做什幺?”

久竹偏开脸。

后来发生的事情并不复杂。他把调查资料带回海城,本意只是想再问清楚一些,文件却被久老爷子看见了。老人戴着老花镜,一张一张翻到最后,盯着左逸那张正面照片看了很久,还没开口,人便直直倒了下去。

救护车的灯在久家老宅门外亮了一夜。

“爷爷现在怎幺样?”

“醒了。医生说是情绪刺激,血压突然升高,暂时没有大问题。”久竹把手机按灭,语气轻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他醒来以后第一句话,是问我是不是找到哥哥了。”

路易暖忽然说不出话。

至今没有一个人真正从那场事故里走出来。

“我这次回来,是去整理我哥的画。”久竹先打破沉默,“画展改到下个月,特意和忌日错开。办完我就回学校,应该碰不上阿辞。”

“为什幺不告诉她?”

“前两年她连展厅门口都进不去。”久竹笑了一下,眼睛却没有弯起来,“今年就别再拿‘应该面对’逼她了。你也别说我回来过。”

路易暖没有立刻答应。她看了一眼二楼亮着的画室,白色窗帘后面隐约映着一个蜷在地上的影子。

“小辞已经见过左逸了。”她说,“最近睡得比以前更差,可白天反而比以前像个没事人。她越是这样,我越不放心。”

久竹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过了片刻,他将行李箱推进门内,却没有上楼。

“给叶纤月打电话吧。”

“先告诉她。”久竹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与久城并不相似的眼睛,“温辞不能出事。”

楼上的温辞听见了院门合拢的声音。她从画纸和颜料间坐起来,走到窗边,庭院里只剩路易暖一个人。

学生会办公楼就在新生入学的大礼堂上面,而艺术团的排练室就在礼堂后台不远处的单独隔离出来的大教室里面。从艺术楼到办公楼走路需要半个小时,南城大学的校园是全国十佳校园之一,穿过各种回廊花园,一路上的绿意和南方特有的夏日花色,就算是两人相对无言,气氛也没有丝毫的尴尬。

温辞以为,程寓会提前开口,之前的印象里,他健谈而且风趣。但是走在她身侧的男孩完全没有因为温辞的不苟言笑而感到不适,他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声音很小,温辞还没有来得及听清,就已经消散在夏日的微风里。

其实温辞会跟程寓过来学生会这边,有一个主要原因,他们学校的学生会的老师给自己发了好几个邮件了,想要找温辞聊一聊。周雅雯学姐也来找过温辞,她要提前毕业,出国进修,空出来的学生会书记位置想要温辞接手。温辞并不知道周雅雯跟左逸的关系,也不知道这都是左逸给老师推荐的人选目标,故意让温辞成为最合适的那一个。

温辞心里只是想要回绝这件事情,本来是想直接拒绝的,但是要尊重老师,她就想要今天跟程寓一起去的时候,一块拒绝老师和学姐的好意。

两人一路无言,快进大楼的时候,温辞没有跟程寓去一楼,而是准备往楼上走。

“温辞?我们排练室在这边。”程寓叫住温辞。

“我先去五楼一趟,周学姐叫我有点事。”温辞嘴角扬起,露出十分标准的笑容,“下来去找你。”

“好。”程寓点头。

现在是下午课程还没结束的时间,五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书记办公室里传来交谈的声音。

温辞被早就等在那里的周学姐和恰好经过的老师进行了双重轰炸。她的本意是并不想参与这幺麻烦的工作,这两位的劝导让她觉得着实脑仁疼,大有一副你不答应就不放你走的态度。

温辞最后只能面上维持着温和的态度,问道:“我刚来学校,还什幺都不是很了解,直接这幺参与这幺高层的工作,会不会引来大家的不满。”

周雅雯看的出来这个小姑娘虽然没有一句话是直接拒绝,但是浑身上下充斥着抗拒。要不是自己表弟已经做好了所有学生会中高层的工作,这份名单上也不会出现温辞的名字。

“不会不会,这个我们已经做了充分的调研。”这个负责老师是一位中年妇女,对小姑娘不卑不亢的态度十分满意,觉得温辞还没有上任就能很全面的考虑问题,是个可塑人才。她拉着温辞的手,一个劲的夸。

内容无非是,大家都觉得这个任务很合适你,你有能力担任,而且主要负责的与学生干部的对接部分不多,你肯定能很快上手的……

温辞一时找不到理由继续推辞了,就说暂时可以帮周学姐处理一些事情,等周学姐留学以后再接手。

然后她就在老师无比慈善的目光里,走出了周学姐的办公室。

一出办公室门,温辞余光中就出现了一个自己已经躲了许久的人。

左逸看样子早就等在走廊上了,温辞觉得自己的耳鸣又开始在耳边叫嚣。

温辞只想装作没看见。

左逸接到周雅雯的通知就赶过来了,两个人是一个学院的,甚至是一个导师,大一的那些课他了如指掌,这大半个月一次都没碰见。他知道,温辞在刻意躲着他。

左逸快步追上准备逃跑的女孩,拉着她往一般不会有人去的楼顶天台走。

温辞的手腕被拽的很疼。她擡头看向男孩,薄唇紧紧的抿着,原本就棱线分明的脸颊上好像覆盖了一层晦暗不清的阴影,紧绷的眉头和眼神中的不耐烦,都说明了他的心情很不好。温辞逐渐放弃了抵抗,就算自己躲着左逸,还是没能够抵抗当他出现的时候,自己想要靠近的冲动。

到了天台,左逸放开了温辞的手腕。

温辞一被放开就急着想要躲开,左逸擡起一只胳膊摁在墙上,拦截了女孩的退路。

温辞走得急,鼻子撞在左逸的胳膊上,撞得生疼。她只能往后退了一步,有些愠怒。左逸直到温辞擡手摸鼻子,才发现温辞的手腕被自己握的发红。

“疼吗?”

左逸心理有点过意不去,他擡手想要看看温辞的手腕,却被温辞躲开。

女孩今天把平时披着的半长头发梳起来了,松松的固定在脑后,顺着耳后下滑的几缕秀发,从左逸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女孩白皙的脖颈,视线在深浅适度的一字型锁骨处停留。

温辞轻声说了声没事,她觉得只有在这张脸面前她保持不了平静,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尖叫的冲动。她只能紧紧的咬住自己的下唇,藏到背后的手在不断的出冷汗,许久没有修理的指甲深深的埋在手心里。

她虽然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是在左逸看来,温辞这种表情就是很不愿意跟他说话。

漆黑的眼睛中一闪而过的怒气是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既然人家女孩不情不愿,把话说明白了就道路两宽呗。可是,自己总也是不甘心,为什幺她看自己像看到什幺洪水猛兽一样?

左逸像是想明白了一样,也没有为难温辞,只是好声好气的问道。

“你说那天说我是替代品?”

“认错人了。”温辞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在脸上擦出一道阴影,她的语气很轻,也很坚定。不像是在回答问题,反倒是像在提醒自己。

“那你躲我干什幺?”

“没躲你。”

温辞咬着下嘴唇动作更加用力了。

看着小姑娘一副不想配合你的样子,自己还真是自讨没趣。

“那天晚上我不是故意的,你要是不喜欢我我可以自动离远一点,只是——”

左逸的语气耸了耸肩,语气恢复了不咸不淡的态度。

“那我还有一个问题,问完你就可以走。”

“嗯”温辞尽量避免看左逸,可是两人离得是在太近了,男人身上薄荷糖和烟味混合在一起的特殊味道让她有些躲避不及。

“既然你等的人不会来了,你能不能跟我试一试?”

左逸虽然像是开玩笑一样说出这句话,他却觉得自己的心不自觉的提到了嗓子,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一个什幺样的答案。

“你说什幺?”

温辞吃惊的同时,突然涌起了一种不耐烦,比起前几次偶遇,她现在比较想离开这个让她有些窒息的空间。

男人低下头来,英气逼人的轮廓弥漫着一种陌生但致命吸引人的视觉效应。

“我说,我来当你的替代品。”

她擡头看向左逸,眼睛有些酸涩干疼,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温辞从这张有八分相似的脸上竟找不到半点想要找到的痕迹。面前的青年饶有兴致的盯着她,目光像一只有着尖利下颚的鹰,牢牢的锁住自己的猎物。高挑的身材几乎遮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温辞突然无比烦躁。

“你的确很帅,可是我不缺玩具。”

女孩就像瞬间换了一副面孔,一双杏眼眯起了烦躁的弧度,墨色的瞳孔里面没有一丝光亮,如深渊一样,她的目光里面又一次出现了那种让人不易察觉的悲哀。

温辞说完,便无意与左逸再纠缠,撞开男人挡路的肩膀,动作冷漠简单,径直离开。

“那我要是喜欢你呢?”左逸的声音不大,但是按捺下了全部的情绪,最后一丝玩味也消失了。他知道温辞听到了,但是女孩并没有停住脚步。

“你的喜欢也太廉价了。”

没等他做出别的反应,她就消失在了楼道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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