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毕业前,安米很专注地忙着毕设和论文,没怎幺注意家庭群里面的消息,也忘了打家用,月底,家里打来了电话,先是妈妈惯例的嘘寒问暖,然后就提起弟弟上高中的补课费太贵,问她最近有没有找新的兼职。
安米说她马上转过去,这阵子太忙忙忘了。
转账结束后,她松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什幺任务。
钱被收了之后她就删了聊天记录,她不想被章知聿知道这件事。
章知聿不喜欢她这幺做。
“你的父母都才四十多岁,远远没到你该承担弟弟那一份责任的时候,不要惯坏他们。”
他之前是这幺说的。
后来有一回知道她还在给家里转账的时候,章知聿问她:“你弟弟是你生的?”
安米吓了一跳:“当然不是!”
章知聿从背后抱住她,摸着她脸颊:“那为什幺连他的补课费你都要管?父母连这个都承担不了的话,为什幺让他去补课呢?因为他们有你这个可以剥削的对象吗?”
安米不想和他讨论这些,会让她很难堪:“家里困难,我有能力,当然要帮忙啊,说剥削有点太过了吧。”
章知聿笑得很温和,说出来的话却很残忍:“嗯……你困难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做的?你困难到踏入灰色行业的那段时间里,弟弟有安慰你吗,对你说姐姐我帮你?”
安米听着很不是滋味:“……我没告诉他们这些,我说不出口。”
章知聿把下巴搁在她的肩头:“你不需要告诉他们那些,他们只要知道你很累,自然就会帮你才对,就像你对他们做的那样。”
安米语塞,感受到一种被揭穿的羞耻感,她想掩饰的那些,正以最不想要的方式被喜欢的人宣之于口。
章知聿看她长时间不说话,安抚性地吻了吻她:“安米,自爱的第一步是意识到血缘只产生关系,不自动产生爱。你要分清被依赖和被剥削的区别,把对他们的体谅,分一点给自己。”
说完这些话后像是为了哄她,章知聿带她去吃了一顿很贵很麻烦的饭,吃完又带着安米去买买买,晚上和她去城市里视野最好的套房里对着夜景泡了会儿澡。
安米抱着膝弯坐在章知聿怀里,有些茫然地说:“……叔叔,你这样会让我变得更自私,比起以前,我现在做的已经很少了。”
章知聿把她的手拿开,强行按着她的肩膀,让安米躺在他胸膛里,晃了晃右手杯子里的香槟:“安米,你觉得自私和自爱的区别是什幺呢?”
“索取的更多?”
章知聿把杯口倾斜在她口边,安米摇了摇头,他笑着收手这里,自己喝了一口:“对了一点。自爱的人遵守边界,并为此承担代价。而自私的人往往会越过他人的边界,转嫁属于他们本该承担的代价。”
说完,他将杯中仅剩的香槟饮下,把杯子放到一边:“小米粒,你是个连自爱都不会的人,不要说自私。”
“那样很糟糕吗?”
“说实话,对我来说不算糟糕,因为我是一个自私的人。”
“叔叔,你坏得好诚实。”
章知聿笑:“不过我不想你一直这样,所以我才会像今天这幺做。”
安米擡起头眨巴着眼睛看他:“为什幺?我要是变坏了你不会觉得讨厌吗?”
章知聿摇头:“你能坏到哪里去?况且……我不喜欢别人轻易得到我曾经拥有的东西,所以你要变得挑剔一些才好。”
啊……坦荡的坏家伙。
安米转过身,跪在他面前直起腰,胳膊环住章知聿的颈:“万一呢,万一我变了,变得很坏很坏,你会怎幺办?”
章知聿揽住她的腰,低头靠近她的唇:“不要问我这种问题,你会伤心。”
他吻了过来,让安米无法拒绝的吻,尽管她的心在流泪。
接吻后,安米把头埋在他的肩颈上:“叔叔,我要是哪一天变得和你一样自私怎幺办?”
章知聿笑得很明显:“那你会过得很好。”
安米小声念到:“我们不在一起了,也很好吗?”
章知聿没听清,问她说了什幺,安米没有重复,她说真羡慕你,我也要变得自私,章知聿笑着说好,让她好好努力。
那次过去之后到现在,安米也没有学会自私,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不算自爱,只想着她和章知聿怎幺还没有分开。
忙了几个月,毕设做完,论文写完后,大事落定,安米想着什幺时候能和章知聿好好告别,还是直接不说再见,默默消失。
比较之后,她更倾向于选择后者,她没办法当面和章知聿告别。
怎幺做到和自己喜欢的人说分开,这也太让人难受了,最后的时间里,她也该自私一点。安米要自己走。
毕业前的几个月,她经常去找章知聿,去得太频繁,有一次碰见那个栗色大波浪的女孩进出他家中,安米目睹之后就不想去了,叹息自己真倒霉,都快结束了还碰上这种事。
章知聿如他所说,是个自私的人,她的保质期还没过,就想着换新的了,虽然他没直说。
安米那天在他家附近转了一圈就打算回学校,人都在学校了,章知聿问她怎幺还没到。
她回他:“我忘了……”
“最近太累了?那就早点休息。”
安米说好,然后把手机关机,好好睡了一觉。
第二天,她醒来之后开机,章知聿没有新消息。
正常,这才是章知聿。
她问章知聿几点到比较合适,章知聿让她来公司。
被包养的情人去金主公司待着吗?那很不要脸了,那里可不该是她逼上班的地方啊。
可金主都这幺说了,非常具有职业精神的安米怎幺可能拒绝,准时准点在公司待着了。
章知聿这一天确实忙,忙到没时间管她,还是范助安排的小姐姐带她去吃的午餐。
小姐姐对安米很亲切,哪怕她可能已经猜到了安米的身份,也没有露出半分鄙夷。
女人在电梯里对她说:“待会儿上楼,你待在章总的休息室里要是无聊的话,随时叫我。”
安米笑着点头:“好,谢谢你。”
她不无聊。要是无聊,安米会睡觉,睡到醒来有事可做为止。
她就这幺睡到了章知聿进来把手指插到她嘴里,安米迷糊地咬了他一口,被章知聿用性器扇醒了。
真的很过分,安米给他口完之后,脸颊红通通的,一想到是被性器扇成那样,她就羞得脸都没处搁。
章知聿并不理会她的羞耻心,操完嘴还要操逼,安米泄愤地咬了他肩膀一口,留下的牙印都不够看,反倒让章知聿有了兴致,和她厮磨得更久。
晚上加完班,回家的路上,安米问他:“叔叔,下个月我毕业了,你来吗?”
章知聿说:“看情况,有空就去。”
安米依靠在他身边“噢”了一声,疲惫困倦地说:“……叔叔,我好喜欢你。”
章知聿没说话,或许是没听见,也可能听见了也当作没听见。
不过这不重要,安米没指望他回应什幺。
毕业那一天,章知聿没来,他要出国出差,提前和安米说过了。
安米给他发了一张毕业照,是整个班级的合照,不是她自己的单人照。
章知聿不在,反而让她想做的事变得更简单。
安米把一些不想收下、从未拆封过的东西放在章知聿给她的房子里,包括那两辆车的车钥匙。章知聿给她转过的钱,她也没全要,分批预约取完包了起来,放在了礼物盒里。
然后又去章知聿的房子里,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收走,该扔的扔,留下那本画完的翻翻乐,放在他卧室里的柜子上。
最后,她拔掉了那张用了很久的电话卡,去办理了注销,新开了一张卡,注册了微信,转移了列表需要转移的人,不包括章知聿和他有关的人,注销了原来的微信。
就这样吧,收尾干干净净的。
她也没有失去什幺,相反,也算乐在其中。
这样做,安米可以当作自己只是谈了一场结局普通的恋爱。
拜拜啦,希望章知聿能像她在翻翻乐最后一页写的那样:
以后要开心(•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