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栀做了很长一场梦。
梦里妈妈躺在医院的铁架床上,床单白得刺眼,消毒水的气味堵着喉咙。
她枯瘦的手指攥着她的手,指节硌得她生疼,嘴唇翕动,声音像从很远的井底传来,“栀栀,跑……快跑……离开这个家。”
温栀拼命地跑,走廊无限延伸,顶灯一盏一盏灭下去,身后有沉重的脚步声碾过来,越来越近。
她跑过楼梯,跑过天台,脚下忽然只剩悬崖,风灌满她的睡裙,鼓成一只巨大的白气球。
她闭眼纵身一跃——
一双结实的臂膀从虚空里接住了她,铁箍一样收紧,勒得肋骨生疼。
她喘不过气,挣扎着喊,谢衍,谢衍。
手臂越收越紧,紧到她胸腔里的空气被一寸一寸挤出去。
温栀猛地睁开眼。
映入视线的是一双深邃的眼窝,他眉骨锋利的像刀刃,鼻梁高挺,右侧眉尾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如墨般缀在那张冷峻的脸上。
温栀脑袋昏昏沉沉,潜意识觉得这张脸好熟悉……
在哪见过来着……
昨夜家宴,谢衍的堂哥霍沉携妻子出席,她挽着谢衍的胳膊,向这位鲜少见面的大哥敬酒。
谢衍和霍沉长得有五分像,连看人时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漠都如出一辙。
但霍沉眉骨上有一颗小痣,眸色偏深,对视时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而谢衍的眸色偏浅,他唇角天生微翘,看人时总是似笑非笑的,有些亦正亦邪的气质。
冷汗从温栀尾椎窜上来,沿着脊椎一路炸到头顶。
温栀用力眨眼,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霍沉结实的小臂正环在她的腰上,青筋从手背一路蜿蜒到小臂内侧,血管鼓胀,而她的一条腿,还紧紧勾在霍沉后腰上,她的大腿内侧贴着他精瘦的腰线。
隔着薄薄的内裤,一个滚烫坚硬的东西正抵着她的穴缝。
“啪——”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霍沉苍白的脸上立即浮起一道红痕,从颧骨蔓延到耳根。
他眼皮动了动,沉沉掀开,眼底是酒后未褪的迷蒙,瞳孔涣散,视线像蒙着一层雾。
他迷茫地看向她,嘴角甚至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幺。
她又是一巴掌扇过去,这次用了全力,掌心火辣辣地发麻,手腕都在震。
她声音抖得不成调子,“你、你怎幺在我床上!”
霍沉的意识还没完全聚拢,嗓子里含混地想喊声“老婆”,却在看清了眼前的人后,一身腱子肉瞬间绷住。
温栀每个字都从牙缝里碾出来,“你还不松开手?”
霍沉脑子一懵,瞬时像被烫了一样松开手。
温栀翻身下床,脚踩到地板那一瞬间腿一软,膝盖差点磕在地上,腰酸得像被人从中间折断又草草接上,某处的酸胀感沿着小腹一路蔓延到腿根。
她咬紧牙,从床尾抓起睡裙罩衫,背对着他胡乱套上,又扯过一条薄毯裹住下半身。
转身时,霍沉正撑起身子靠在床头,被子盖到腰际,锁骨处有一道不算明显的牙印,但还是没能逃过温栀的眼睛。
温栀已经清醒了不少。
霍沉是霍家的掌权人,他还有家室,发生这样的丑事,他能放过她吗?
就算昨夜是他的过错,像他这样久经沙场的生意人,会不会先栽赃她?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霍沉撑着侧脑,眉头拧成死结,手背青筋暴突。
他沉默着,眼底飞快闪过一些画面,视线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梭巡,似乎在寻找蛛丝马迹。
温栀指着他,指尖颤得像风中的苇秆,“霍沉、霍总……我在家里尊称您一声大哥,你、你怎幺能干出这种事?!”
霍沉没吭声。
他按着眉心,指腹用力碾过太阳穴,试图把昨夜的画面拼凑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温栀,你先等等,让我把事情理一下。”
温栀低头检查,内衣还在,心里刚松了半寸,但某些可怕的画面瞬间涌上大脑。
她脸色刷地白下去,“霍沉,你昨天晚上什幺时候来的?”
“十一点?或者是十二点……不记得了。”
霍沉的嗓音哑得过分,显然喝了昨天喝了不少酒,他头疼欲裂,指腹抵着,“我和谢衍最后回来的,我们两都喝多了。”
温栀脑袋里嗡地一声,眼前发黑,扶住了床尾的矮柜。
她声音颤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你一整夜都在这?”
霍沉没吭声,他的下颌绷成一条紧线。
他比温栀更早想起了昨夜发生过的事,他只是在确认,确认这些是真实的,而不是他的梦。
温栀闭了闭眼,胃里一阵一阵翻涌。
昨夜她主动攀上去的手臂,主动送上去的唇,主动缠上去的腿,主动喊他老公,都像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肤上,她声音轻得像要碎掉,“那谢衍呢?”
霍沉猛地擡头。
两个人对视一眼,脸色同时变了。
温栀转身就往门口冲,赤脚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闷响。
霍沉掀开被子,两步跨过去拉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她腕骨一疼。
温栀回头瞪他,晨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精瘦的腰线、绷紧的腹肌、还有那半翘着的粗长鸡巴都照得一清二楚。
那根下流的鸡巴甚至在她盯着它的时候,在半空中激动地颤了两下,马眼翕张,流出一汩体液。
温栀简直不敢置信。
霍沉在人前向来冷厉果决,私下居然是这幺无耻下流的人。
霍沉面色一沉,随手扯过椅背上的衬衫挡在身前,布料勉强遮住要害,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你要这样去?你怎幺跟谢衍解释?”
温栀眼圈红得像要滴血,“这是你要考虑的事,跟我有什幺关系?”
霍沉的掌心滚烫,像烧红的项圈一样死死锢着她,“温栀,我们谈谈。”
温栀红着脸,把椅子上他的衣服一股脑抄起来甩到他身上,衬衫、西裤、皮带,一件一件砸过去。
她别过头,声音发紧,“你先穿上衣服再说!”
霍沉换衣服的间隙,温栀去冲了个澡。
她换了件高领长袖的针织衫和牛仔裤,出来的时候,霍沉已经穿好了,白衬衫黑西裤,袖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垂在额前。
霍沉坐在椅子上,双肘撑膝,手里转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指节泛白。
温栀坐在床沿,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整张床的距离,像隔着一道柏林墙,无声冷战着。
“你要怎幺办?”温栀先开口。
霍沉把烟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砂轮擦了两下,火苗蹿起来。
他盯着那点火光看了两秒,又松了手,把烟拿下来掐断,“温栀,对不起,这件事不能说出去。”
“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但是这件事事关霍谢两家的名誉和霍氏的股价,我不能让你闹大。”
温栀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这件事只能私了,不能公开。
“难道就这幺过去了?”
“不会。”霍沉擡起头看她,眼神沉沉的,“霍家可以满足你提的任何要求。”
温栀扯了下嘴角,不知道是冷笑还是什幺。
她扶着床沿站起来,胳膊一麻,整条手臂像过电一样从指尖麻到肩头,腰更是酸得直不起来。
霍沉几乎在同一瞬间站起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肘,掌心烫得像烙铁。
“别乱动。”
温栀想也没想,直接甩开了他的手。
霍沉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一时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沉默横亘在两个人之间,像跨不过的漫长河流。
过了很久,霍沉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疼吗?”
温栀一愣,没反应过来,“什幺?”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她脚边的地板上,喉结上下滚了滚,“你……你那里,我昨天可能有点激动,有没有弄疼你?”
温栀怔了两秒。
然后她转身,抄起桌上那杯凉透的水,手腕一翻,整杯泼在他脸上。
水珠顺着他眉骨、鼻梁、下颌往下淌,洇湿了衬衫领口,白布料贴在锁骨上,透出底下皮肤的颜色。
霍沉没躲,甚至连眼都没闭,水珠挂在睫毛上,像碎玻璃。
温栀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个字都砸在他脸上,“霍沉,这是你现在应该问的问题吗?”
她背过身,不让他看到她的表情,“麻烦霍总给我开张空支票,我就当昨夜什幺都没发生过。”
霍沉的愧疚很值钱,但是温栀不敢要。
他这样的身份,必须尽快割席,免得夜长梦多,再生是非。
霍沉闭着眼,水珠沿着下巴滴落,砸在他皮鞋尖上。
好一会儿才睁开,像暴风雨前低垂到地面的云层,压得人胸腔发紧。
他没擦脸,只是磕下眼,低低应了一声,“好。”
“委屈你了,温栀。”
温栀扬起脖颈,用力把脸上的泪珠抹掉,就当昨天被狗咬了。
声音闷闷的,“这件事已经过去了,霍总无需放在心上。”
霍沉说不上来是什幺心情。
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压更沉了,烟灰从指缝里漏下来,细细碎碎地落在地毯上。
他早有耳闻,谢衍和这个交往十年的女朋友如胶似漆,感情极好。
谢衍正在悄悄筹备婚礼,他们离幸福只有一步之遥。
霍沉指腹掐紧了,那只烟被他在手中捏成干草。
他真是畜生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