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林公馆时，已是深夜。
巧怡拖着沉重的步子穿过回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她不能嫁给魏明宏了——至少现在不能。林修远的手段她太清楚了，他既然敢威胁，就一定有把握让魏家身败名裂。
她不能让魏明宏因她而毁。
母亲的卧室还亮着灯，暖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像是最后的救赎。巧怡擡手敲门，指尖冰凉。
“妈妈……”她的声音哑得不成调，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婚礼……能不能推迟？”
林夫人手一抖，耳坠滚落在地：“胡闹！请帖都发出去了，李市长都要来观礼——”
“我害怕！”巧怡突然哭出声，泪水断了线似的往下砸，“我一想到要离开家……要嫁给别人……我就喘不过气……”
她哭得浑身发抖，手指揪着胸口的衣料，像是真的被西医说的婚前恐惧症折磨得崩溃。
林夫人慌了神，连忙搂住女儿。巧怡伏在母亲肩头，泪水浸湿了那件昂贵的真丝睡衣。她哭得那样真切，连自己都快信了这拙劣的借口。
“乖囡不哭……”林夫人轻拍她的背，声音软下来，“妈妈去跟你爸爸说……”
书房里，林父听完妻子的转述，眉头紧锁。
他沉默许久，忽然问：“魏家那边可有消息？”
林夫人一愣：“什幺消息？”
林父从抽屉里取出一封电报，递给她：“今早传来的，魏家一批货被海关扣了，正焦头烂额。”
林夫人倒吸一口冷气：“这幺巧？”
“巧？”林夫人捏着绢帕，“修远知道了吗？”
“他？”林父冷哼一声，“下午就去了天津——这孩子最近心思越发难测了。”
翌日清晨，魏明宏冒雨赶来林家。
他穿着浅灰色长衫，肩头被雨水打湿一片，手里却紧紧护着一盒杏仁酥——巧怡最爱吃的那家老字号。
“别难过。”他轻轻拭去巧怡眼角的泪，“好事多磨，我等你。”
他的手指温暖干燥，身上依旧带着那股令人安心的药香。巧怡望着他澄澈的眼睛，忽然想起那篇本该今早出现在报纸上的污蔑报道——此刻竟毫无踪影。
“你家……还好吗？”她试探着问。
魏明宏笑着摇头：“没事，父亲说海关那边突然放行了。”
巧怡指尖一颤，不知作何感想。
待魏明宏走后不久，林修远回来了。
他刚进花厅就把案台上几个瓷瓶通通砸了，手里还攥着今天的《申报》——头版赫然是《海关总署表彰南京魏氏药业质量上乘》。
“谁干的？”他声音很轻，却让闻声前来查看的佣人吓得跪倒在地。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再次驶入公馆。林父从车上下来，怀表链子在阳光中闪着冷芒。他擡头，与站在窗边的林修远四目相对。
父子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父缓缓合上怀表，表盖内侧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林父与魏父站在黄埔码头，肩并肩笑得开怀。
巧怡不知道花厅的事，她回到闺房，拆开魏明宏送的杏仁酥。
盒底压着一张字条：
「纵岁月迁延，吾必候卿，待与卿共赴白首。」
她忽然笑了，眼泪却砸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梳妆镜映出她如释重负的笑，却没照见门外闪过一道阴影。
林修远静静立在走廊暗处，眼神阴鸷如困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