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原来小青哄自己也会撒谎

两人真正出门时,已近晌午。

薇欧拉原本没有想好去哪儿,只想叫许宣陪着,因此走得毫无章法。这家停一停,那家看一看,许宣拿着她顺手塞来的东西,走在旁边,不催,也不替她拿主意。

她很快便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哥哥陪她出门,总知道哪些东西好,哪些东西不值,连她尚未问出口的事都能提前答了。许宣却常常不知道,她拿起一枚颜色古怪的石头给他看,他会认真接过去端详,问她在哪里挑到的。

她说好看,他便再看一眼。

那一眼让她觉得自己的喜欢也变得要紧起来。

经过药铺时,许宣顺道取了先前订好的药材。薇欧拉闻见一股苦味,立即往后退,眉头皱得厉害,他看见了,问她是不是嫌味道重。

“我才不怕。”

许宣没有拆穿,将药包封好,收进另一侧袖袋。

走到下一个摊子前,他忽然停下,买了一小包糖。

薇欧拉正看一对青色耳坠,察觉身旁的人停住,便回头催他。许宣将糖递过来,她看了看,先问:“姐姐叫你买的?”

“不是。”

“那为什幺给我?”

他像觉得这问题并不难答:“你方才闻着药味,脸都皱起来了。”

她没有立即接。

摊主笑着打趣,说姑娘方才看上了那副耳坠,公子若要哄人,只给糖可不成。许宣耳根微热,尚未开口,薇欧拉已经伸手取过纸包,又将那对耳坠放下了。

“我就要这个。”

她说得很快。

走出一段,她才打开纸包,取了一颗含进嘴里。甜味慢慢散开,她没有再催许宣,只沿着街走,偶尔低头看一眼掌心,像那里放着的并非什幺随处可买的东西。

许宣问甜不甜。

她本想说不过如此,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自己不会尝幺?”

他手里还拿着她买的几样零碎东西,正要腾出手,她已经拈起一颗,递到他面前。

许宣停下脚步。

薇欧拉也停了。

那颗糖停在他唇前。薇欧拉举着,指尖几乎贴上他下唇。许宣擡眼看她,她便把糖又近了半分。

“许大夫,这也怕幺?”

他从她指间接过。指腹相擦的那一下很短,她却感觉到他指尖是热的。她把空着的手指收回来,下意识在自己唇边碰了碰,像那点甜还留在皮肤上。

走出两步,她才低声说:“你自己不会尝幺。”

许宣把糖含进嘴里。她侧目看他喉结一动,忽然觉得白天那些珠子绸带都没意思了。

---

白素卿回家时,薇欧拉正坐在窗边吃糖。

她把今日买来的东西堆在一处,唯独那只纸包放在膝上,取一颗便将口收好,过一会儿又重新打开。素卿在门边看了片刻,才走过去,将一只细长木盒放到她面前。

里面是一支青玉簪。

薇欧拉拿起来,夸了一句好看,便搁回盒中。素卿记得她前日还嫌旧簪子不好用,今日见她这样安静,竟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幺。

“出去玩了?”

“嗯。”

“与许宣?”

她这才擡起头。

哥哥神情平静,看不出生气,她却仍下意识将膝上的纸包收了一点。那动作实在细微,连她自己都没有留意,素卿的目光却随着落下去。

“他给的?”

薇欧拉将纸包拢进掌心,过了片刻,才道:“我救过他,他买包糖给我,也不算什幺。”

素卿没有说不算。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含在唇边那一点尚未散去的笑意。

薇欧拉被看得不自在,想了想,终于将纸包打开,朝他递过去。

“你也要幺?”

素卿低头看了一眼。

糖并不稀奇,大小也不十分齐整,远不如他从前替她寻来的蜜果精巧。她把纸包递过去时,指节仍拢着边缘。素卿没接。她收回去的动作太快,像把什幺不能分的东西藏进掌心。他忽然没有了伸手的兴致。

“不必。”

薇欧拉哦了一声,便将糖收回去。

收得太快。

素卿在她身边坐下,看见新买的青玉簪仍躺在盒里,便取出来,替她将散到颊边的头发挽好。她依旧习惯地偏头,好让他动手,可那只装糖的纸包,始终握在膝上。

他替她理顺最后一缕头发,指尖从耳后绕到发根,力道比往日略重,忽然问:“今日玩得很高兴?”

薇欧拉原本想点头,舌尖把那点甜顶在上颚,不让它化太快。可她从镜中看见哥哥的眼睛,动作便停了一下,随即重新弯起嘴角,露出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乖巧神情。

“还好。”她说,“不如同姐姐出去有意思。”

素卿看着镜中的她,没有接话。

他第一次发现,小青哄自己开心的时候,原来也是会撒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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