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血战 百骑破万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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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驿站的风还没有停。

夜枭司的黑色旌旗卷着铁链拖走裴景渊之后,黄沙反而刮得更凶,土堡的夯土墙被吹得呜咽,旗杆上那截残破的大雍黑旗彻底断裂,砸进沙堆里。凤凰营的火把在风里摇晃,每一簇火光都被拉成长长的血线,映在将士们沉默的脸上。

沈惊凰没有回帐。

她站在驿站最高的瞭望台上,玄红战袍的下摆还沾着裴景渊脸上碾下来的泪与沙,银甲在夜风中泛着冷光。墨发高束的马尾被风扯得笔直,凤眸狭长如刀,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是雁门,孤城的方向。此刻天空没有星,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像一块压在胸口的铁。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沈夜。

少年没有披甲,只穿黑色劲装,皮甲束得极紧,勾勒出肩宽腰窄、腹肌分明的精悍线条。血眸在夜色里幽幽发亮,手里紧攥着一卷刚以夜枭密蜡封好的竹简,纸页边缘还带着雁门关烽火台特有的松烟味。他的气息有些乱,烙印处在后背隐隐发烫,那是连日奔袭与方才目睹主人以靴底碾碎裴景渊尊严时,因亢奋与杀意引动的蚀心毒余波。

「主人。」沈夜单膝跪下,将竹简高举过头顶,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得像刀尖抵在喉口,「雁门急报,十万火急。蛮族残部未灭,苍狼王庭的二王子呼延灼纠集溃散的黑风峡谷残兵、祁连雪山东麓的三个部落,共计两万一千帐,于今日黄昏合围雁门。城内守军原有三千,连日血战后仅剩一千二,其中能战者不足八百。粮草断绝,水源被切,北门已被蛮族以撞车冲开一道裂口。守将秦老将军以血书求援,言城破则北境门户洞开,三十万百姓将成刀下肉。」

沈惊凰接过竹简,指尖捻开火漆。

竹简上的字是秦老将军亲笔,以血混墨写就,字迹潦草却力透竹背。最后一句是——凤帅若在,请点燃烽火,雁门愿为凤帅死战至最后一人。

风把那行血字吹得猎猎作响。

原主的记忆在这一瞬间翻涌。镇北侯府三十万北境军的魂,不在雍京金殿的封赏里,不在裴景渊那种门阀子弟的口中军功里,而在这座被黄沙与白雪同时掩埋的孤城里。每一块城砖下都埋着先侯旧部的白骨,每一座烽火台都曾染过侯府儿郎的血。雁门若失,北境即失,凤凰营以五百破三千、以八百穿万军打下的血路,将瞬间被黄沙掩埋,大雍的中原沃野将再无屏障。

特勤指挥官的绝对冷静在此刻与原主积怨的极致暴怒完美重合,形成一种近乎燃烧的清醒。

「谢无妄的人呢?」沈惊凰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瞭望台下的凤凰营同时擡头。

沈夜血眸一沉:「夜枭暗桩已先一步入城,但人数太少,撑不过明日正午。蛮族此来是复仇,也是赌国运。呼延灼放话,要以雁门八百汉军人头,祭其父蛮王与大祭司在圣湖之死的血仇。」

复仇。血仇。

这两个字像火星投入滚烫的油锅,瞬间点燃沈惊凰眸底沉寂的杀意。

她转身,面朝瞭望台下那八百个刚随她碾碎裴景渊、此刻又将随她赴死的凤凰营将士。火把的光将她玄红战袍映得如同一团浴血的凤凰,银甲锁片碰撞,铿锵作响。她没有多余的动员,没有慷慨陈词,声音如鼓点,一字一顿,砸进每个人的胸膛。

「雁门被围。」

「敌,两万。」

「我军,八百。」

「回京的路就在脚下,往东走,三日可至雍京,领赏,封侯,饮庆功酒。」

「往北走,一夜急行军,迎的是十倍之敌,是必死之局。」

她停顿,凤眸扫过每一张年轻却已染血的脸,有跟随她从雍京校场杀出来的雍京子弟,有在雁门夜袭中被她亲手从死人堆里拉起来的边军老卒,有在黑风峡谷与她一同凿穿敌阵的刀盾手。所有人的呼吸在风沙里凝成白雾。

「选择,交给你们。」

「愿随我回头者,上马。愿回雍京者,我沈惊凰绝不阻拦,今日后仍是同袍。」

话音落下,没有一个人动摇。

下一瞬,八百人同时以刀鞘重重砸向胸甲。

咚。

一声闷响,如战鼓擂动。

「凤凰!」

「凤凰!」

「凤凰!」

吼声起初低沉,随后如山崩,如海啸,八百人的战吼在黑石驿站的土堡间炸开,震得黄沙簌簌落下,震得远处夜枭司尚未走远的黑旗都为之一颤。这不是奉承,不是愚忠,是雁门大捷、黑风斩首、一路以少胜多打出的绝对信服。沈惊凰以女子之身,用现代猎杀意志铸就的凤凰猎杀阵,已经让这八百人明白,跟着她,八百亦可为万军。

沈夜第一个翻身上马,黑色战马嘶鸣,少年血眸狂热,只看着瞭望台上的主人。

沈惊凰拔刀。

玄色长刀出鞘,刀身映着火把,雪亮如月。七品宗师的劲气自她经脉轰然炸开,虽然左肩血毒初愈仍有滞涩,但此刻杀意如潮,劲气竟比全盛时更烈三分。刀尖指向北方,指向那座在黑暗中被两万大军围得水泄不通的孤城。

「全军听令,弃辎重,轻甲,双马,人衔枚,马裹蹄。」

「目标,雁门。」

「凤凰猎杀阵,最终式——浴血阵。」

「今夜,我们不守城。我们破阵。」

夜行军是死亡的行军。

从黑石驿站到雁门,直线百二十里,中间横亘着被蛮族反复践踏的焦土与半冻的祁连雪水河。凤凰营八百人换乘驿站仅存的六百匹战马,两人一骑,轮流疾驰。没有火把,只有沈夜放出的三只夜枭信隼在前方以微弱的哨音引路。寒风如刀割面,吸进肺里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冰碴与沙砾,战马口鼻喷出的白雾瞬间结霜。将士们的银甲内衬早被汗水浸透,又被寒风冻成硬壳,摩擦着皮肤渗出血痕,却无一人哼声。

沈惊凰一马当先,沈夜紧随她身后半步,两人的马蹄几乎同步。

天色将明未明时,雁门孤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幅让所有热血瞬间冻结、又瞬间沸腾的画面。

孤城。真正的孤城。

高大的夯土城墙在晨曦中呈现一种悲壮的土黄色,城头雍字大旗已被蛮族箭雨射成破布,却仍倔强地飘扬。城墙外,密密麻麻的蛮族帐幕与人海如黑色的潮水,将整座城池围得铁桶一般。粗略一数,两万之众绝非虚言。苍狼旗帜迎风狂舞,牛角号角低沉呜咽,蛮族战士赤膊纹狼,挥舞弯刀,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撞车一次次撞击北门,城门的裂口处,雍军以血肉之躯死死顶住,每一次撞击都有人被压成肉泥,却又立刻有人补上。城头箭矢已尽,守军开始往下砸石块、滚木,甚至将城砖拆下投掷。

而孤城之内,升起的不是炊烟,是烽火。

三座烽火台同时点燃,黑烟直冲云霄,那是秦老将军给凤凰营的最后信号——城还在,人还在,等你们。

看到那黑烟的瞬间,沈惊凰勒马,战马人立而起,长嘶穿透寒风。

她身后的八百人同时勒马,八百双眼睛,八百颗心脏,在此刻与孤城的黑烟共振。

悲伤催泪不是哀嚎,是这座城明知必死仍不降的沉默,是城头那面破旗在两万敌军面前不倒的倔强,是秦老将军以七十高龄亲执长槊站在裂口处,须发皆白却如磐石的身影。沈惊凰的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原主记忆中先侯战死前最后托孤的画面,与此刻重叠。

「沈夜。」她低声唤。

「在。」少年立刻策马上前半步,血眸已彻底化为嗜血的暗红,后背烙印因极致的亢奋而灼热得发痛,蚀心毒的躁动与战意交织,让他的肌肉微微颤抖,却是渴求杀戮的颤抖。

「看见那面狼旗了吗?」沈惊凰刀尖指向蛮族中军,一面以整张白狼皮制成的巨大王旗,旗下立着一个身披狼皮、头戴狼牙冠的高大蛮将,正是二王子呼延灼,「斩将,夺旗,与在黑风峡谷一样。但这一次,敌是十倍,阵是浴血阵,没有退路。」

沈夜咧开嘴,露出尖锐的虎牙,笑容嗜血而忠诚:「主人指哪,沈夜便撕碎哪。沈夜会一直在主人身后半步之内,除非死。」

「那就别死。」沈惊凰凤眸一厉,长刀高举,七品宗师的杀意如实质般轰然扩散,竟让周围的风沙都为之一顿,「凤凰营,听令!」

「浴血阵,开阵!」

阵开。

八百人瞬间散开,不再是传统的方阵、雁形阵,而是以十人为一猎杀小队,如同凤凰展开的利爪,每一队皆配刀盾、长槊、短弩各司其职,交叉掩护,渗透绞杀。这是沈惊凰以二十一世纪CQB近身格斗与特种渗透理念融合古代军阵的终极形态——不求阵线,只求猎杀。每一个小队都是一个独立的绞肉机,每一次突进都是对敌军神经的斩首。

「杀!」

一声令下,八百凤凰如离弦之箭,不进城,反而如同一柄烧红的匕首,直插蛮族两万大军的侧腹。

蛮族显然未料到援军竟敢以八百主动冲击两万侧翼,短暂骚乱后,呼延灼狂笑,挥刀下令合围。在他看来,这是自寻死路。

然而,猎杀开始了。

沈惊凰为箭头,沈夜为刀锋。

沈惊凰的玄红战袍在敌阵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血线,七品宗师劲气外放,每一刀皆带起丈许长的赤色刀罡。第一个冲上来的蛮族百夫长,连人带马被她一刀斜斩,刀罡过处,马首分离,人体断成两截,内脏与热血泼洒在黄沙上,瞬间被冻成暗红的冰碴。短句如刀,节奏如鼓点,她的每一次挥刀都精准如手术,斩首、断臂、破腹,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完全是现代斩首渗透的极致效率。蛮族引以为傲的悍勇,在她绝对冷静的猎杀意志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

沈夜紧跟在她身后半步,化身真正的修罗。黑色劲装早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是己。他没有沈惊凰那种大开大阖的宗师刀罡,却有夜枭司最强死士的诡谲绞杀术。身形如鬼魅,在刀光缝隙间穿梭,短刃、肘击、膝撞,每一次出手皆是咽喉、眼窝、心口等致命点。一个蛮族勇士刚举刀要斩向沈惊凰后背,沈夜已从侧面滑入,左手扣住其下腭,右手短刃自下而上贯穿头颅,刀尖从天灵盖透出,热血喷了他满脸,血眸却愈发明亮。他将尸体随手甩向另一个敌人,顺势夺过弯刀,反手斩断第三人的双腿。黄沙被鲜血染成暗红,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沈夜却在血泊中露出病态的满足,因为主人就在前方,主人的背影未曾离他半步。

八百凤凰营的小队紧随两人身后,交叉火力绞杀的威力彻底显现。蛮族试图以人数合围,却发现凤凰营根本不与他们正面对冲,每当蛮族聚起一团,凤凰小队便以短弩齐射撕开缺口,随即刀盾手突进割裂阵型,长槊手自侧翼捅刺,将聚团的蛮族切成数块,再由后续小队逐一绞杀。这不是战争,是屠宰,是沈惊凰带来的全新战争理念对腐朽部落战法的降维打击。

城头的守军看见了。

秦老将军老泪纵横,嘶哑的声音透过破裂的城门传出:「开城门!接应凤帅!为凤帅开路!」

残存的守军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北门轰然洞开,数百衣甲褴褛却眼神如火的边军,手持断槊、菜刀,甚至木棍,嘶吼着从城内反冲而出,与城外的凤凰营形成内外夹击之势。两股同样浴血的洪流,在两万敌军的包围中,硬生生撞出一条血路。

战至正午,日头惨白,黄沙已彻底被鲜血浸透,踩上去黏稠如泥浆,散发着浓烈的铁锈与腥臭。沈惊凰的银甲已看不出本色,玄红战袍更是被血染成暗紫色,凤眸却愈来愈亮,杀气与战意本身已成力量,浴血愈多,气势愈盛。呼延灼终于意识到不对,亲率五百王庭精锐狼骑,直扑沈惊凰。

「大雍女将,拿命来祭我父王!」呼延灼咆哮,狼牙棒携万钧之力砸落。

沈惊凰不退反进,长刀横架,劲气对轰,轰然巨响中,沈惊凰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却藉力旋身,一刀斩断呼延灼战马前腿。战马哀鸣倒地,呼延灼翻滚落地,还未起身,沈夜已如影而至,一脚重重踏在其胸口,短刃抵住咽喉。

「主人。」沈夜回头,血眸中是询问,是将猎物献给女王的渴望。

沈惊凰走来,长刀刀尖抵住呼延灼眉心,居高临下,声音在万军嘶吼中清晰如冰。

「苍狼荒原的王旗,该换了。」

一刀落,头起。

呼延灼的人头被沈夜一把揪起,高高举起。狼旗应声而倒。

两万蛮族的战意,在王旗倒下的瞬间彻底崩溃。溃逃如雪崩,无可阻挡。凤凰营与守军衔尾追杀,直杀得黄沙十里皆赤,尸横遍野。

黄昏时分,鼓声渐歇。

雁门孤城的城头,那面破烂的雍字大旗旁,新升起一面玄红凤凰旗。旗面以鲜血为染,在夕阳下猎猎招展,如同浴火重生的图腾。城墙内外,尸山血海,活下来的人互相搀扶,有人抱着战死同袍的尸体无声痛哭,有人跪在血泥中亲吻城砖。秦老将军拄槊而立,看着从血泊中缓步走回的沈惊凰与沈夜,老将军颤巍巍单膝跪地,身后所有守军与凤凰营同时跪倒。

「恭迎凤帅入城!」

「恭迎军魂入城!」

山呼海啸,悲壮催泪。八百破两万,神话在此刻铸就,沈惊凰彻底封神,不再是侯府嫡女,不再是破虏校尉,而是北境三十万军民心中唯一的军魂,唯一的王。

沈惊凰站在城门裂口处,长刀拄地,胸口起伏,左肩旧伤在连番劲气爆发下再次渗血,却被她以意志强行压住。沈夜默默站在她身后半步,伸手,轻轻扶住她微晃的肩,指尖传来主人滚烫的体温与血的黏腻。两人皆已成血人,却在此刻相视一眼,无需言语。

然而,就在万众跪迎、欢呼震天之际,沈夜的鼻尖忽然动了动,血眸骤然一缩。

风中,除了血腥,竟传来一丝极淡、却让他烙印灼痛到痉挛的异香——那是圣湖冰蝉草与玄铁棺中黑血混合后,才会散发的腐甜气息。

这气息,不该出现在雁门战场。

沈夜猛地擡头,望向孤城深处,那座紧闭的祠堂方向,声音沙哑而紧绷,只让沈惊凰一人听见:

「主人,棺,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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