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mni小说馆 有全套角色图,还可和角色对话喔。--
--更新频率极高,欢迎追踪/收藏获得最新消息--
---
木门外传来的每一步声响,都像重锤般砸在我紧绷的神经上。我站在阁楼中央,浑身被冷汗与干涸的黏液浸透,大脑在过度亢奋后泛起阵阵刺骨的抽痛。视线所及之处,满是狼藉——被扯碎的棉质衬衫碎片散落在发霉的木地板上,崩落的钮扣滚进墙角的阴影里;调色盘中那混合著我动脉鲜血与异界黏液的欲念颜料,正幽幽散发出金属般的光泽与浓郁的甜香。
「晨恩?你在里面吗?我是咏晴。」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担忧与试探。那声音清澈如山涧溪流,却在这一刻让我心头猛地一颤,仿佛某种不可见人的肮脏秘密即将被摊在阳光下曝晒。
我慌乱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厚重旧毛衣套在身上,将左手腕上那道犹自渗着血珠的齿痕与伤口死死遮掩住。随后,我抓起一块满是油污的灰色帆布,胡乱盖在那幅刚刚完成的新画作上,同时又将一块黑布重新覆盖在《无名之拥》的画框上。然而,那股熟透浆果混合著铁锈与腐败花香的奇异气味,早已经深深渗透进阁楼的每一道木纹与梁柱之中,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散去。
我喘着粗气,脚步虚浮地走上前拉开门栓。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站在门外的苏咏晴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合身长版针织衫,下半身是深灰色的及膝百褶裙,乌黑微卷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头,露出她白皙秀美的鹅蛋脸。她手中提着一个印有连锁超市标志的保温袋,整个人散发着都市女性温柔知性的气质。然而,当她看清我的模样时,原本带着关切的清澈眼眸瞬间被错愕与惊恐所取代。
「晨恩……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手中的保温袋差点滑落。
我勉强扯了扯干裂的嘴角,试图挤出一个正常的笑容,但我能清楚感觉到自己脸颊上的肌肉有多么僵硬扭曲。三天没刮的胡渣、凹陷且泛着浓重青黑色的眼眶,还有那因连续失血与极致肉欲消耗而形销骨立的身躯,无一不在宣告着我的病态。更诡异的是,我的瞳孔在兴奋与虚脱的交织下剧烈扩散,眼底闪烁着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狂乱光芒。
「我很好……只是这几天灵感来了,画得有点忘我。」我沙哑着开口,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咏晴没有立刻回答,她蹙着眉头迈进门槛。刚踏入阁楼的一瞬间,她便下意识地擡手掩住了口鼻,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空气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甜腻异香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那不是任何市售香水或植物精油的味道,反而带着一种直钻灵魂深处的微醺与糜烂感。
「这屋子里是什么味道?」咏晴环顾四周,目光掠过地上的碎布片与凌乱的颜料罐,最后落在满地的深红色污渍上,「你到底在做什么?你身上有很浓的血腥味……还有这种味道,闻起来让人头晕目眩。」
「没什么,只是新调配的特殊溶剂和松节油。」我有些心虚地侧过身,挡在她与画架之间,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防备的尖刺,「妳今天怎么会突然过来?画廊那边不用上班吗?」
「今天是我排休。」咏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胸口翻涌的恶心感。她将保温袋放在唯一干净的一张小茶几上,转过身走向我,眼眸里满是心疼与焦虑,「你已经一个星期没接我电话了。我打去你常去的画材行,老板说你退掉了所有预订的进口颜料;房东太太也跟我抱怨,说你这几天半夜总是在屋里发出奇怪的动静……晨恩,我们在一起四年了,就算之前分手了,我也从没看过你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
她伸出温热柔软的手,想要抚摸我消瘦得有些脱相的脸颊。然而,当她的指尖刚触碰到我冰冷皮肤的刹那,我体内某种受到异界力量侵蚀的神经竟本能地感到一阵排斥与刺痛。仿佛凡人的温暖对现在的我来说是一种灼伤,我像是被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咏晴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受伤的表情在她精致的五官上一览无遗。
「我真的没事,咏晴,妳不用大惊小怪。」我烦躁地抓了抓凌乱的头发,试图掩饰刚才失控的举动,「我现在正处于创作的关键期,妳不明白……我终于打破了过去几年的瓶颈,我抓到了神性的边缘!只要这批作品完成,那些看不起我的画廊、那些批判我是二流仿画匠的评审,全都得跪在我的画作面前!」
我的声音越说越高亢,双手在空中手舞足蹈,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狂热。咏晴凝视着我,眼中的忧虑逐渐被某种更深层的恐惧所取代。身为在暮角区民营艺廊工作的策展助理,她接触过无数性格乖僻的艺术家,但她从未在任何人眼中看过如此纯粹的疯狂与堕落。
「神性?」咏晴喃喃自语,她的视线越过我的肩膀,落在了画架上那块被灰色帆布遮盖的画布上。那块帆布边缘正渗透出一抹极其诡异的暗红光芒,宛如底下的画作正在自主呼吸一般。
某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牵引着她的脚步。咏晴绕过我,缓步走向画架。
「别碰它!」我厉声喝止,冲上前想要阻止她,但强烈的眩晕感突然席卷了我的大脑,失血过多的后遗症让我的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就在我踉跄的这一秒钟,咏晴已经伸手掀开了那块帆布。
那一瞬间,阁楼内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又在下一刻化为滚烫的油锅。刚才在艾莉西亚引导下完成的巨幅画作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画布上的深红线条在昏暗的室内流动着病态的金属光泽,画中那些交融、撕裂与重组的肉体呈现出一种超越人类几何学的扭曲构图。每一处阴影都像是一个张开的深渊,每一道血色笔触都饱含着极致的情欲与毁灭的狂喜。那不仅仅是一幅画,更是一个微型的精神漩涡,散发着令人心跳失序的欲念共振。
「啊……」
咏晴在看清画作的瞬间,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压抑的惊呼。她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在她的视野中,画布上的线条似乎化作了一条条赤红的活物触手,在虚空中扭动着朝她蔓延而来。耳畔响起了无数男男女女在极致快感中呻吟、哭泣与疯狂喘息的重叠幻听,那股浓烈甜腻的异香化为实质般的潮水,直冲她的大脑皮层,试图撕开她的理智防线。
「这……这是什么?」咏晴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脸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凭借着多年来对古典文献与古董艺术品的深厚考据底蕴,以及自身较强的精神抗性,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剧烈的痛楚逼迫自己从那股致幻的旋涡中抽离出来。
「这是我的杰作!」我强撑着站起身,走到画架旁,眼神痴迷地凝视着画布上的每一寸纹理,语气狂傲而自得,「看到了吗?这才叫真正的艺术!以往那些死板的素描、学院派的色彩理论,在这种力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咏晴,妳在艺廊工作,妳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幅画的价值!只要把它推出去,整个艺术界都会为之疯狂!」
「不……晨恩,这不是艺术,这是毒药!」
咏晴猛地转过头,声音因恐惧而尖锐得有些变调。她指着画布下方那依然泛着温热与黏稠感的颜料,眼尖的她看见了颜料表层尚未凝固的血小板纹理与某种无法解释的紫光微粒。「你到底用了什么东西当颜料?这里面有血……还有某种腐败的有机物!这股味道不是溶剂,这是某种古老仪式里用来诱发精神失常的致幻物质!」
她的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我的骄傲上。我原本陶醉的表情瞬间阴沉了下来,胸腔内涌起一股暴虐的怒火。在艾莉西亚的侵蚀下,我的潜意识早已容不得任何人对这份力量产生质疑,即便是曾经最深爱的咏晴也不行。
「妳懂什么?妳不过是一个整天帮那些附庸风雅的富商整理档案的策展助理!」我粗暴地打断她,跨前一步逼近她,眼神阴鸷地盯着她的双眼,「妳以前不是总劝我坚持下去吗?妳不是说我的才华只是缺少一个被看见的机会吗?现在我找到了这个机会,我超越了所有平庸之辈,妳却跑来否定我?」
「我不是在否定你的才华,我是在救你!」咏晴眼中泛起了泪光,她没有退缩,反而勇敢地迎上我那充满攻击性的目光,一把抓住了我的衣袖,「晨恩,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照过镜子吗?你整个人瘦得像一具干尸,你的神智已经不清醒了!这幅画在吃你的命!」
在拉扯之间,我的毛衣袖口被她不小心扯了上去。我左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边缘泛着不自然暗紫色的咬痕,以及数道被小刀割开的放血伤口,彻底暴露在了她的眼前。
咏晴倒抽了一口凉气,瞳孔剧烈收缩。那不是人类的牙印,那排列的弧度与过于尖锐的凹陷,根本不属于任何正常的哺乳动物。而在伤口周围的皮肤下,隐隐有一道道深红色的血脉像活虫一样在皮下轻微蠕动着。
「你的手腕……天啊,晨恩,那是谁咬的?你在这间屋子里到底招惹了什么东西?」咏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恐惧到了极点,但依然死死抓着我的手臂,试图将我往阁楼门口拉,「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跟我走,我们现在就去医院,然后离开暮角区!」
「放开我!」
手腕伤口被触碰带来的撕裂剧痛,以及被看穿秘密的恼羞成怒,在艾莉西亚残存的精神污染催化下,瞬间化为一场失控的狂暴。我体内仿佛有一股不受控制的邪火炸裂开来,我猛地一挥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咏晴狠狠甩开。
「啊!」
咏晴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撞在后方摆满废弃画框的木架上。老旧的木架发出剧烈的哀鸣,几块沉重的空白画板砸落下来,在她白皙的手臂上划出了一道鲜红的血痕。保温袋也被撞翻在地,里面精心熬煮的热汤洒了一地,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被屋内那股甜腻的欲念香气无情地吞噬、同化。
空气死一般寂静。
我看着跌坐在地上、捂着受伤手臂的咏晴,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我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一丝残存的理智与愧疚试图浮上水面,让我想要伸出手去扶她。然而,眼角的余光却在此刻瞥见了一旁的《无名之拥》。
在那块黑布的遮掩下,画框内部似乎正发出极其微弱的愉悦低笑声。艾莉西亚冰冷而魅惑的意志像是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我心中的愧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酷与偏执。
「滚出去。」我深吸了一口气,将左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女人,语气冷漠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我不需要妳自以为是的拯救。苏咏晴,从妳当初离开我的那一刻起,妳就没有资格干涉我的生活。带着妳廉价的同情,滚出我的阁楼。」
咏晴坐在冰冷潮湿的木地板上,擡起头看着我。她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脸颊两侧,眼眶中蓄满了泪水,但那泪水之中除了痛苦,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与失望。她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个早已死去的陌生人。
她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再试图劝说我。她咬着牙,强忍着手臂上的疼痛与脚踝的扭伤,扶着墙壁缓缓站了起来。
在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咏晴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被黑布半掩着的《无名之拥》画框底座。在那斑驳发黑的古老木框边角处,刻着一个极其隐晦的符号——那是一个由三条交缠的蛇形曲线构成的奇异印记,中央镶嵌着一颗仿佛正在淌血的眼眸纹样。
作为对暮角区历史与古文物有过深入研究的学者,咏晴的瞳孔在看见那个符号的瞬间猛地一缩。她认出了那个图腾,那是数十年前在暮角区引发无数失踪案与集体狂乱、早已被历史抹去的某个黑暗教团的秘印。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带着决绝的恐惧与一丝尚未熄灭的执念。
「你会后悔的,晨恩。」咏晴低声说道,随后拖着受伤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出了阁楼,沉重的脚步声顺着幽暗的旋转木梯渐渐远去,直至完全消失在雨幕中。
阁楼的门敞开着,外面阴冷的穿堂风灌了进来,吹散了少许甜腻的气味,却无法吹散我心头那股越来越浓郁的阴霾。
我独自站在昏暗的房间中央,低头看着地上洒落的热汤与斑斑血迹,身体因为刚才的暴怒而止不住地颤抖。手腕上的咬痕再次传来阵阵滚烫的麻痒感,皮下的深红血脉蠕动得更加剧烈,仿佛饥渴的幼虫正在催促着下一场盛宴。
我转过身,缓步走回画架前。当我的目光再次触及那幅闪烁着妖异微光的画作时,所有的疲惫与不安竟奇迹般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与贪婪。
「她是错的……全世界都是错的……」我自言自语地呢喃着,神经质地抓起地上的画笔,指尖再次抚摸上冰冷的调色盘,「只有这幅画是真的,只有这种力量才能让我登上神坛……」
就在我准备再次割破指尖调配颜料时,阁楼阴暗的角落里,那块覆盖着《无名之拥》的黑布无风自动,缓缓滑落了一角。画布中那团翻滚的深红阴影里,一只散发着幽暗光芒的眼眸正带着嘲弄与贪婪的笑意,透过维度的缝隙,静静凝视着我正在滑向深渊的灵魂。而在敞开的门外楼梯口处,一张由咏晴在慌乱中遗落的旧笔记本残页,正静静躺在积水的木阶上,上面隐约显露出暮角区某个古董老店的地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