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斜斜照进VIP病房。
秦司尧整夜没睡。他坐在病床旁的单人沙发上,身着一袭剪裁合身的黑色衬衫有些凌乱皱褶,袖口微微挽起,眼神深沉而幽暗。这一整晚,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乔晗的睡颜,看着她手腕上那些凹陷的疤痕。
病床上传来一阵极轻的衣料摩擦声。
乔晗动了。
秦司尧眼眸微瞇,身子向前倾了倾,敛去眼底所有的危险与偏执,恢复了平日里冷酷却克制的上位者姿态。他以为自己会看到昨晚那个带着高烧、缩在他脚边、带着无辜与依恋喊他「哥哥」的脆弱女孩。
然而,事情并没有照着他的预期发展。
乔晗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刚醒来的迷茫,更没有昨日病娇脆弱的依恋。那是一双极其冷漠、锐利,甚至带着沉沉杀意与强烈敌意的眼睛。
在看清四周奢华却陌生的病房环境,以及坐在床边的秦司尧时,乔晗几乎是本能地全身肌肉紧绷。她没有尖叫,更没有任何犹豫,擡手便极其狠戾地将手背上的点滴针头硬生生拔了下来!
「撕——」
鲜血瞬间顺着针孔冒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被单,可她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仿佛那具身体不是自己的一般。
她迅速翻身下床,因为长期被束缚和营养不良,她的双腿刚碰到地面便微微发软,但她依然凭着警惕的本能退到了墙角,背部死死贴着墙壁,摆出了随时准备反击与逃跑的姿态。
「别靠近我。」
她的声音冷冰冰的,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冰锥,字字句句都透着极度的戒备。
五年的精神病院生涯,那些冰冷的针头、电击、还有将她死死绑在床上的皮带,早已彻底摧毁了她对这个世界的所有信任。在她眼中,眼前这个穿着常人衬衫的陌生男人,不过是另一个想要将她囚禁、控制她的敌人。
「少跟我装模作样。」乔晗眼神狠戾地扫过秦司尧,嘴角扯出一抹嘲讽而警惕的冷笑,「你是川山的人?还是那个赌鬼派来的?别以为把我弄到这种地方我就会信你……离我远点!」
她一边说着,双眼一边快速扫视着病房的环境,试图寻找出口或窗户。
秦司尧坐在原位,连眼皮都没有跳一下。
他漆黑的瞳孔微微缩紧,视线落在她手背上不断渗出的鲜血,最后停留在她左眼角那颗鲜红欲滴的痣上。昨晚那个软绵绵喊他「哥哥」的人仿佛只是一场幻觉,眼前这个女孩,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撕咬敌人的野兽。
这就是助理说的……多重人格发作?
秦司尧看着她手背上的鲜血,以及那双对他充满防备与敌意的眼睛,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极其陌生的失控感。
昨晚那声脆弱的「哥哥」还留在耳边,眼前的她却像刺猬一样对他展露獠牙。
她不认识他。
她眼里的防备,不是对着秦司尧,而是对着全世界。
可即便如此,看到这张与秦司妍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这样狠戾凶残的表情,秦司尧眼底那层伪装出来的平静,终于彻底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顿时带来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跑?」他迈步逼近,高大修长的身躯带来沉甸甸的压迫感,眼神幽暗如深渊,声音冷如冰霜,「妳以为你从川山跑出来,又能跑到哪里去?」
乔晗的瞳孔微微一缩,身子再次往墙角缩了缩,牙关紧咬,眼中的反抗与敌意拉到了最满。
秦司尧没再给她退缩或反抗的机会。
他面无表情地下达指令,几名身形魁梧的医疗人员与护卫瞬间推门而入。乔晗眼神一狠,正打算扑上去死斗,却因长期营养不良与高烧未退而体力不支,转瞬间便被几人合力紧紧按倒在病床上。
「放开我!滚开!」
她像一只濒临绝境的小兽疯狂撕咬挣扎,眼底泛起嗜血的暗红,手腕与脚踝上那些旧疤被粗暴地扯开,渗出点点血花。
秦司尧就这样静静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口袋里,视线冷漠地落在她发狠疯狂的模样上,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独角戏。
医生顶着极大的压力,手忙脚乱地为乔晗处理手背上拔掉针头留下的创口,重新消毒、止血、包扎、施打镇定剂。整个过程中,乔晗死死盯着秦司尧,溢出眼眶的尽是燃烧的怒意与沸腾的敌意。
直到包扎完毕,医生退到一旁,秦司尧才缓缓走到床边。
他俯下身,单手扣住了乔晗精致却苍白的下巴,强迫她擡起头直视自己。指尖传来的温度极冷,他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恨我?」秦司尧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沙哑而危险,眼神幽暗得如同见不到底的深潭。
乔晗狠狠一口咬向他的手腕!
刺痛袭来,牙齿深深嵌进皮肉里,甚至泛起了血丝。秦司尧连眉毛都没皱一下,甚至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她咬着,另一只手缓缓抚过她左眼角下那颗鲜红如血的痣。
那种带着偏执与痛觉的快感,让他沉寂多年的血液再次沸腾。
镇定剂的药效正悄然蔓延,她无力地松开紧咬的贝齿,尽管内心仍在强烈抗拒,肢体却渐渐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彻底瘫软下来。
「带走。」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午后未散的阴霾里,一辆通体漆黑的商务车无声驶离私人医院的长廊,像一抹化不开的浓墨,一路切开喧嚣繁华的市区,最终扎进半山腰那片浓荫密布的禁区。
那是一栋伫立在绝壁之巅的私人宅邸,数公尺高的黑化高墙将外界的目光死死隔绝。这里连风都带着肃杀的冰冷,身形魁梧的黑西装保镖如同雕塑般死守在每一处视线盲区,乔晗被安置在了主卧室内。这间房间奢华至极,但所有可能伤人的锐利物品早已被全部清空,连那面能眺望满市夜景的落地窗也紧紧锁着。
秦司尧倚着墙面,落下的阴影将坐在床边的乔晗完全笼罩。她刚从轻量镇定剂的药效中苏醒,神情如狼般警惕。
他随手撕下一块贴在手腕伤口上的止血贴,眼底闪烁着令人窒息的占有欲与控制欲。
川山把妳当成疯子绑起来,而我,会把妳当成最珍贵的藏品,好好关着。
这栋别墅,就是妳的新笼子。没有我的允许,这辈子,妳都别想踏出这里一步。
房门再次被轻推开,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主卧室内令人窒息的死寂。
私人医生带着两名助手走进房间,医药箱落在漆黑的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他擡眼扫过蜷缩在床角、眼神锐利如狼的乔晗,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手腕上还留有深深齿痕的秦司尧,眉头微微皱起。
「秦总,这位小姐的身体极度虚弱,长期的营养不良加上严重的刺激反应,再让她这样折腾下去,随时可能休克。」医生一边从医药箱里拿出透明的药瓶与针筒,一边熟练地抽取药液。
乔晗看着那刺眼的针筒与冰冷的液体,瞳孔瞬间剧烈收缩。
精神病院里的记忆再次猛烈袭来,也是这样冰冷的房间,这样无情的针筒,一次次强行打入她的身体,剥夺她所有的意识与反抗能力。
「滚开!别过来!」乔晗沙哑地嘶吼,抓起床头的枕头狠狠砸向医生,整个人发疯似地想要往后退,手腕上刚包扎好的纱布再次渗出猩红的血迹。
秦司尧眼神一沉,转身走到床边,修长的大手直接扣住乔晗的双手手腕,将她整个人死死固在怀里。
他的怀抱冰冷而坚硬,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放开我!」乔晗在他怀里剧烈扭动、挣扎,甚至擡头想再去咬他的脖颈,却被秦司尧另一只手精准地按住了后脑勺,将她的脸狠狠贴在自己的胸膛上。
「打。」秦司尧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医生不敢怠慢,迅速上前,冰冷的酒精棉签划过乔晗单薄的手臂,随后将镇定剂准确无误地推入她的静脉之中。
「不……」
这次药效发作得极快。不过短短十几秒,乔晗眼中的狠戾与防备便开始涣散,原本剧烈挣扎的身躯逐渐变得绵软无力。她重重地喘着气,双眼狠狠瞪着眼前的男人,却最终抵挡不住席卷而来的沉重黑暗,眼皮沉重地合了上去,彻底瘫倒在秦司尧怀里。
秦司尧低头看着怀里安静下来的女孩,眼底幽暗的暗潮缓缓流转。他将乔晗轻轻放倒床上,为她拉上被子。
医生随后调整了架子,为她挂上了高浓度的营养补充点滴,细长的针头再次扎入她的手背,点滴液体顺着输液管滴答落下。
「秦总,这次强效镇定剂能让她安静睡上几十个小时,营养针也能暂时维持她的体能。」医生一边收拾器具,一边低声提醒,「但她的心理防线已经完全崩溃,这种强制手段……可能会让她的多重人格症状更加恶化。」
秦司尧站在床边,视线落在乔晗左眼角那颗鲜红欲滴的痣上,伸手将她散落在脸颊上的发丝拨到耳后。
「恶化又如何?」秦司尧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只要她留在我身边,其余的都不重要。
医生心中一寒,不敢再多言,躬身收拾好东西退出了房间,并轻轻扣上了门。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点滴瓶里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秦司尧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静静地凝视着乔晗沉睡的容颜,指尖轻柔地划过她苍白的唇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