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午夜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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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没有停,电话那头顾言修那句我不会把妳当玉女之后,林薇安握着手机在租屋处的地板上坐了快十分钟没有动。笔电萤幕已经暗掉,镜子里的试镜影片停在她自己面无表情的那一格,窗外的雨打在铁皮遮雨棚上,声音又密又空。她的指尖还留着刚刚按下通话键时的薄汗,胸口的心跳撞得针织洋装的领口一鼓一鼓,明明房间开着冷气,后颈却热得发烫。她把手机贴回耳边,确认通话还没有断,顾言修的呼吸还在,那种低而稳的气音透过话筒传过来,像有人在很近的地方看着她。

「地点妳选。」顾言修在那头开口,声音比刚刚更低,像是已经抽了一根烟,「要做这种事,就不能在有人的地方。旅馆不行,妳家也不行,有太多会让妳分心的东西。」

林薇安舔了一下已经干掉的下唇,声音很轻却没有退缩,「内湖影视园区有一座废棚,我出道那年拍过,现在已经废弃了。那里晚上十一点后没有人,只有一个管理员会留一盏工作灯。隔音很好,外面是马路跟捷运轨道,里面说什么都不会有人听见。」她顿了一下,补上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我问过以前的剧组,那个棚的门还能开,只是不对外租了,管理员偶尔会让认识的人进去放东西。」

「废棚。」顾言修重复了一次,尾音带了一点意味不明的笑,「很适合崩溃。明天晚上十一点,我过去。妳先跟管理员打好招呼,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我们在里面做什么。」

电话挂断后,林薇安在黑暗里把那句崩溃两个字反复咀嚼了几次。她打开通讯录里一个几乎没有拨过的号码,备注写着秦大哥-内湖旧棚。那是当年拍戏时帮她搬过灯架的器材管理员,现在已经快六十岁,还守着那座旧棚。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有老式收音机的杂音。

「秦大哥,是我,林薇安。」她的声音放得很软,带着一点学生时期的客气,「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你还记得内湖那个旧棚吗?我想跟你借一个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之间,不会弄坏东西,就是想跟朋友在里面对一下戏。」

那头沉默了几秒,秦国梁的声音沙哑而平板,像是很久没有跟人长篇说话,「那个棚很久没人用了,灰尘很厚,灯也只剩一盏黄灯。妳要借可以,但我先跟妳说清楚,里面的旧监视器没有拆,硬碟还在跑,只是没人会去看。还有,凌晨四点前一定要走,四点半保全会来巡园区,看到灯亮会进来。」他没有问她要对什么戏,也没有问朋友是谁,只交代完就说,「十一点我在铁门等妳,十分钟,过时我就关灯。」

隔天白天,林薇安把所有行程都推掉。她去了一趟大直的表演服装工作室,借了一件戏里人妻会穿的那种家居洋装,米白色,真丝混棉,领口开得比她平常穿的都低,裙摆只到大腿中段,腰线收得很紧,布料薄到能透出内衣的轮廓。她在试衣间里对着镜子看自己,鹅蛋脸还是那张鹅蛋脸,杏眼还是那双杏眼,但穿上这件衣服,锁骨与胸口的阴影立刻变得陌生,腿根的线条在灯光下白得晃眼。她把衣服折好放进帆布袋,又买了一瓶无香的身体乳,什么味道都没有,她不想要香水干扰触觉。

入夜后台北的雨终于停了,地面还是湿的,霓虹倒映在柏油路上被车轮碾得支离破碎。林薇安没有让经纪公司的车送,她在捷运忠孝复兴站转乘文湖线,搭到末班车前的倒数第二班。车厢里人很少,冷气很强,她把帆布袋抱在胸前,米白针织外套裹得紧紧的,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有眼睛露在外面。捷运掠过内湖科学园区时,她看见远处那座废弃摄影棚的轮廓,铁皮屋顶在夜色里像一只趴着的兽,只有门口那盏昏黄的工作灯是亮的,颜色像旧底片。

十一点零三分,她站在园区侧门的铁栅前。秦国梁已经在那里,穿着褪色的深蓝工作服,脚上是一双磨到发白的拖鞋,手里提着一个旧保温瓶,另一手拿着一串生锈的钥匙。他的国字脸在路灯下显得更深,花白的平头,皮肤黝黑粗糙,眼神很淡,没有好奇也没有打量,就像看一个来还器材的晚辈。

「来了。」秦国梁没有多余的寒暄,用钥匙打开侧门的铁锁,铁链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跟我来,脚下小心,里面地上有线。」他走在前头,步伐很慢,保温瓶里的水晃动出声响。林薇安跟在他身后,帆布袋的带子勒得手心有点疼。园区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堤顶大道的车流声与捷运轨道偶尔传来的低鸣,风吹过铁皮缝隙,带起一阵陈年的灰尘味。

「秦大哥,谢谢你。」林薇安低声说。

秦国梁没有回头,声音平平地飘回来,「这个棚三十年前是台视在用的,那时候每天通宵拍连续剧,里面的床都是真的木头打的,躺上去会有声音。后来新棚盖好,这里就没人要了。我每天晚上会来开那盏黄灯,免得老鼠把线咬断。」他走到旧棚的铁门前,铁门比人还高,门缝里透出那盏黄灯的光,「我再提醒妳一次,隔音是不错,但旧监视器在梁上还亮着,红灯会闪,硬碟会转。没人会调带子,但它就是在那里。妳们自己知道就好。凌晨四点前,人跟东西都要清干净,灯我会来关。」

他用力拉开铁门,门轴发出一声沉重的呻吟。热气与灰尘的味道立刻扑出来,混着木头道具发潮的气味,还有一点铁锈味。那盏昏黄的工作灯吊在棚顶中央,瓦数很低,光线像被灰尘染过,堪堪照亮棚内中央那块为新戏搭设的凌乱卧室场景:一张铺着皱掉白床单的木制双人床,床头靠着一面剥落的墙板,旁边是一张翻倒的梳妆台与散落的戏服用纸箱。墙角堆着旧灯架与卷起来的背景布,地上是交错的黑色电缆,像蛇一样盘着。整个空间闷热、密闭,与外面湿凉的台北夜色形成强烈的对比,空气几乎是凝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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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国梁把钥匙交到林薇安手里,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终于有一点温度,「林小姐,妳以前在这里拍戏的时候,很乖,每次都最早到,最晚走。这个圈子我看多了,有时候人不是被别人逼着脱衣服,是自己想把衣服脱掉透口气。透气可以,别把自己弄伤了。」说完他提着保温瓶,拖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地远去,铁门在他身后半掩,没有关死,留了一道能看见外面路灯的光缝。

林薇安一个人站在黄灯下,手心全是汗。她把帆布袋放在床尾,打开手机看了最后一次讯息,顾言修传来的只有两个字,快到了。她把手机关机,萤幕暗掉的那一瞬间,棚内的安静忽然被放大,她能听见自己鼻尖的呼吸,能听见远处捷运末班车驶过时轨道的震动透过铁皮传进来,嗡的一声,很轻,却让地板都跟着颤。

十一点十七分,铁门被推开。顾言修走进来,穿着黑色亨利衫与洗到发白的旧牛仔裤,肩线宽阔,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精实的小臂线条。他的头发比萤幕上看起来更长一点,有点乱,轮廓深邃,眉眼在黄灯下显得尤其锐利,薄唇抿着,下腭的线条收得俐落。他没有带任何东西,双手插在口袋里,进门后先擡头看了一眼梁上那台旧监视器,红色灯号果然一闪一闪,像一只没有眨眼的眼睛。

「比我想的还旧。」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棚内有轻微的回音,「很好,很适合说谎。」

林薇安站在床边,有点无措地拉了一下针织外套的下摆,「秦大哥说监视器还在跑,但没人会看。」

「我知道。」顾言修走到她面前,距离停在一步之外,没有立刻碰她,只是看着她。这种看不是打量,是一种长时间的凝视,沉默、稳定、不给任何表情当作掩护。他的眼神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唇,再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最后回到她的眼睛。棚内闷热,黄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灰尘在光柱里漂浮,像细小的虫。林薇安被看得头皮发麻,后颈的汗顺着脊椎往下滑,她习惯性地想笑一下来化解尴尬,却发现顾言修的眼神让任何表演都显得多余。

「我们把话先说清楚。」顾言修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对台词,「第一,进来之后手机关机,妳已经关了,我也关了。第二,不谈感情,不谈经纪公司,不谈试镜结果,我们只谈角色。第三,妳随时可以喊停,喊停我就停,不会问为什么。但只要妳没喊停,我要妳真实。不要演羞耻,要真的觉得丢脸。不要演想要,要真的让身体告诉我妳在想要。可以吗?」

林薇安点头,发丝随着动作滑到颊边,她没有去拨,「可以。我想找那种崩溃感,马可说我像洋娃娃,说我没有体温。我想知道真的体温是什么。」

「体温。」顾言修重复了一次,往前半步,这一次他擡手了,却没有直接碰到她,指尖停在离她锁骨不到一公分的地方,热度已经能传过去,「那我们就从体温开始。把外套脱掉,换上妳带来的衣服。我要看戏里那个女人在家里是什么样子。」

林薇安的手指有点抖,她把针织外套脱下来,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色细肩带背心与牛仔裤。她当着他的面打开帆布袋,拿出那件米白真丝洋装。顾言修没有回避,也没有催促,就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神依旧锐利而安静。棚内的空气因为他的注视变得更热,林薇安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背心的肩带因为汗湿有点黏在皮肤上。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把背心与牛仔裤脱下,换上那件薄薄的洋装。布料滑过大腿时带起一阵凉意,却又因为太贴身而让每一寸曲线都无所遁形。洋装的领口比她想的更低,锁骨与胸口大片的白皙露在黄灯下,裙摆只到大腿中段,两条匀称的长腿在灰尘与电缆的背景里显得格外干净。

她转回身时,顾言修的眼神明显沉了一下,喉结轻轻动了,却没有说任何轻浮的话。他只是伸手,用指腹轻轻点了一下她胸口正中央的位置,没有碰到布料,却让她感觉到那里的皮肤猛地缩紧。

「很紧张?」他问。

「嗯。」林薇安诚实地回答,声音有点哑,「我很久没有这样穿在别人面前。」

「很好,紧张就是真实的一种。」顾言修的指尖终于落下,触到她锁骨上那片薄薄的皮肤。他的手指很热,指腹有薄茧,是长期握器材与健身留下的触感。他没有用力,只是沿着她锁骨的凹陷慢慢滑过去,动作很慢,慢到她能清楚感觉到指纹与皮肤摩擦时带起的细小战栗。黄灯下,她白皙的肌肤上立刻浮起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汗珠在锁骨窝里凝成一点,随着呼吸轻轻晃动。顾言修的鼻息喷在她的颈侧,温热,带着一点淡淡的烟草味,让她颈侧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林薇安闭上眼,想要忍住不颤,却发现越忍抖得越厉害。她的腰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点,却被顾言修另一只手轻轻扶住腰侧,没有用力,只是贴着,让她退无可退。指尖还在锁骨上游移,从左侧滑到右侧,再回到中央,每一次经过那颗汗珠,都让她的呼吸乱掉一拍。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声音大到她怀疑顾言修也能听见,透过薄薄的洋装布料,透过两人之间那几公分的热空气。

「不要憋。」顾言修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梁上的监视器,「紧张就让它抖,想要就让它热。妳越想把感觉藏起来,演起来就越假。让我看见妳在忍什么。」

他的指尖离开锁骨,往下滑,隔着真丝布料点在她腰窝的位置。那里是她最敏感的地方之一,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痒,平时连自己洗澡都会绕过。顾言修的指尖陷入那个小小的凹陷,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按压,真丝被压出一个浅浅的窝,布料与皮肤一起陷下去。林薇安的膝盖几乎是立刻软了一下,鼻尖发出一声压不住的轻哼,细细的,像被踩到尾巴的小动物。她猛地睁开眼,杏眼里水光潋滟,唇瓣微微张开,淡粉色的唇因为紧咬而变得更红。

「就是这个。」顾言修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没有笑意,却有种捕捉到猎物的专注,「刚刚那个声音不要吞回去。妳的腰在躲,手在抓床单,说明妳觉得丢脸。丢脸是对的,戏里那个女人第一次让丈夫以外的男人碰她的腰时,也是这种感觉,觉得自己很贱,却又希望对方再用力一点。妳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

林薇安的脸已经红到耳根,汗水沿着胸口的线条往下滑,渗进洋装的领口,让布料变得更透。她想要回答,却发现所有漂亮的台词在这种触碰下都变得苍白。她只能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我、我觉得很奇怪……很热……被你这样碰,有点……有点丢脸,可是……」

「可是什么?」顾言修的指尖在她腰窝里轻轻打转,没有离开,鼻尖几乎贴到她的颊侧,气息更热,「可是希望我不要停?还是希望我更过分一点?说出来,说出来就不奇怪了。」

棚内的闷热已经到达顶点,工作灯的嗡鸣与远处捷运轨道的震动混在一起,像一种低频的心跳。林薇安的视线落在顾言修近在咫尺的薄唇与下腭线上,闻得到他身上那股干净却带野性的味道,混着一点汗味,与她自己身上无香乳液的味道纠缠在一起。她的身体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大腿内侧的皮肤因为布料摩擦而变得敏感,每一次呼吸,洋装的领口都会蹭过胸尖,带来细微的刺痒。她终于放弃去组织语言,让那句最羞耻的话从唇缝里漏出来,声音抖得不成调子,却烫得像火。

「可是……觉得被你看出来想要……更丢脸……」

顾言修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暗得像把灯关掉。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让指尖的按压停在那里,让她的颤抖与那句话在闷热的棚内回荡了几秒。随后他缓缓收回手,却没有退开,掌心改为轻轻贴在她汗湿的腰侧,像是一种安抚,也像是一种标记。

「很好。」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哑,「今晚就到这里。记住刚刚那种丢脸跟热,记住妳是怎么抖的,怎么出汗的。下一次,我会让妳更丢脸。」

铁门外,秦国梁的拖鞋声再次由远而近,保温瓶晃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园区里格外清晰,伴随着一声低低的咳嗽,像是无声的提醒,凌晨的风已经开始从铁皮缝隙灌进来,工作灯的光晕里,监视器红灯的闪烁忽然急促了一拍,像是硬碟正在写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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