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几人未曾再多言。
等回到宗门,看着那熟悉的问剑涯,季如烟这才有了已经回宗的实感,眼眶渐渐湿润了。
宴泽伸手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温声道,“这两年里,师妹在思过崖受苦了,思过崖苦寒逼人,呆的久了,寒气便渐渐会渗入骨髓。”
掌心一翻,便将一个精致的上品灵袋递给她,“里面有三株西昆仑山的玉髓芝,师妹这些日子便不要急于修炼,先调理经脉为宜。”
季如烟眼眶湿润,正欲说些什幺,许灵儿却也捧着灵袋走来,双手递给她。
“师姐,这是灵儿炼制的培元丹”,许灵儿有些羞涩,下巴微微含着,擡眼看她,“论贵重,是比不上师兄所赠的宝物,还希望师姐不要嫌弃。”
季如烟微微一笑,擡手接了过来,“怎幺会嫌弃呢?师妹的心意自然是要收下。”
看两位师妹能相处得宜,宴泽也颇为欣慰。
因着凌华仙尊尚在闭关,便未召三人前去,季如烟心里有些失望,却也对此无可奈何。
许灵儿犹豫片刻,走上前去,轻声安慰,“师姐不在问剑崖的时候,师尊虽嘴上不说,可一直命人妥善照看师姐的洞府,想来是记挂师姐的……”
她见季如烟面色有些松动,便咬了咬唇,露出个略有些调皮的笑,“不然,直接去师尊的洞府好了,看到师姐,师尊说不定会吓一跳呢!”
季如烟一脸诧异地盯着她,“你要在师尊闭关的时候,闯进他的洞府?”
“啊……”许灵儿张了张嘴,看了看季如烟,又看了看宴泽,神情有些迷茫,嗫嚅着,“不可以吗?”
宴泽不由低笑出声,摇了摇头,对季如烟颇为无奈地道,“你却不知,师尊对你我二人如严父,对灵儿却实在有如慈父,说是百依百顺,也不为过。”
听师兄这幺一说,许灵儿便也知道,大约平日里师尊闭关的时候,是真的不许人打扰的。
她顿时羞愧极了,略委屈地看着宴泽,可怜巴巴地道,“师兄,你、你该早点告诉我……”
宴泽的眼中闪过笑意,“怪我,倒是我疏忽了。”
实则心里却是另一番想法,既然师尊不在意,他这个做师兄的,又何必非要讲那幺多规矩?
更何况,这幺个规规矩矩的小师妹,偶尔不讲规矩,倒也有趣的紧。
宴泽见她有些蔫蔫的,便又放柔了些声音,“无碍。陆长老早些时候传音于问剑峰,灵儿,你且先去问问陆长老有何吩咐吧。”
许灵儿点点头,应声离开了。
季如烟未曾看到宴泽的笑意,只以为他方才是在斥责许灵儿,便等许灵儿走了,这才笑道,“多了个小师妹,师兄倒真摆起了兄长架子……师兄支走她,是有什幺话要同我说吗?”
宴泽微一颔首,“不错。如烟,这两年间的事情,是要与你讲,只不过却不好让小师妹在一旁。”
语罢,广袖一挥,一个挪移之术使出,两人便顷刻到了季如烟的洞府前。
宴泽道,“方才你问我,为何多了个小师妹,现在倒可以说了,灵儿正是许家这一代的旁支嫡女,与那许璇是血亲的堂姐妹。”
“什幺?”季如烟顿时恍若雷劈,神情不可置信,“许璇的姐妹?师尊为何……为何要收她为徒?这让我如何自处?”
宴泽扶着她的肩膀,声音中自有一种沉稳,无端令人信服,“师妹,师尊收谁为徒,不是你我可以置喙的。”
“不过,小师妹却与许家人不大一样,更无许璇那般恶毒心性,小师妹虽有些胆小,却心性良善,不然师尊绝不会收她为徒。”
“如烟,师尊是什幺样的人,你我再清楚不过,如今说这些,便是不愿你与师尊生出嫌隙,有碍修行罢了。”
听得宴泽的话,季如烟也渐渐平静下来,心知师兄所言应当不虚。
凌华仙尊收徒,要求极其苛刻,天赋、心性、缘法,缺一不可,因此几百年间,座下也仅有宴泽和季如烟二人。
……想到新来的小师妹,季如烟忍不住皱了皱眉。
虽然第一眼,她对这个师妹是不大喜欢的,可真要论起来,其实小师妹却并没有做错过什幺,甚至送了她亲手炼制的丹药。
她讨厌小师妹,却是有些争风吃醋的心思,只是说起来,小师妹却并不一定知道她与宴泽之间的事呢。
这幺一想,季如烟对这个小师妹的存在,倒是心平气和许多,眉头一挑,却是对宴泽道,“两年不见,不知师兄的剑术是否还如往日精湛?”
宴泽微微扬眉,语气虽平平,言语间却有世间天骄难掩的锋芒傲气。
“江河尚且奔流向高,我的剑,又岂会一如往日?”
话音才落,便听铮然一声,季如烟已提剑攻来。
宴泽擡手抚了抚躁动不安的游锦,反手折了根桃枝,便与她交起手来。
数十招下来,季如烟越打越是心惊。招式看着似曾相识,可每一剑的力道、流转的剑意,都远超记忆里的模样。
待到双双收剑,季如烟望着对面身姿挺拔的师兄,心底只剩一句了然。
他所言非虚,境界确然又往前跨了一大步。
这一番交手后,天色已经黄昏,季如烟憋在心中的一件事,终是不吐不快,低声道,“师兄,我送你的手镯,你还留着吗?”
宴泽一怔,颔首道,“自然。”
回到宗门后,季如烟的纠结、失落、不安,宴泽看在眼里,心中思索片刻,便轻声道,“修为自当日日精进,只是有些事,却并不会时过境迁。”
季如烟擡眼看他,自在思过崖相见以来就悬着的心,终于慢慢安定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