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的算计(上)

(骨科)

丫头兰儿住在北蒙的永乐巷。娘亲是附近的金牌红娘，面子大得很，邻里很是敬重，所以即使孤儿寡母相依为命，也没吃过什幺苦。

听说娘之前是给王子做侍女的。后来意外有了她，所以侍女当不成了。

今天她来给贵女送她相好的手帕。

娘说过，媒人这行，总会遇到几个怪癖客户。要有眼见力，只要不耽误生意，就当没看见。

兰儿对此熟记于心。

她决定接娘的班。媒人嘛，虽然也是碎银几两辛苦活，但毕竟是联络人脉的营生，情分多了面子就有，没人随便找麻烦的日子过得总算安适的。

兰儿的娘，花，十五岁辞了侍女的工作开始当媒人，当时肚子已经两个月了。自然一开始大伙是半信半疑的，直到花用三天，把巷尾屠户家的女儿嫁给来北蒙觐见的东边方国的世子，一战成名。

花也觉得这对小情人有意思——女的对男的见色起意完换男的对女的见色起意。她就仗着自己是宫里旧人，两头吃，“我是姑娘的邻居”接了世子的单，“我是宫里出来的人，认得世子”拿到姑娘的委托，成功牵线搭桥拿到了两份介绍费。

这养胎的钱一下子就挣到了。

屠户闺女穿着嫁衣被世子接去薄姑国的那天，永乐巷的街坊全来看热闹。

世子一高兴，撒了好些铜片和粒子让大伙捡个乐呵。现在永乐巷的土路小道还偶尔发生“有人踩到黄豆大的铜粒子滑倒摔个了屁股墩”的惨案。

捡到的铜粒子正好付了医药费，愣是让隔壁巷子那户后来才搬来的专治跌打扭伤的老中医也沾到了世子大婚的喜气。

十几年后，花的女儿长大了，在娘的培训下开始了红娘业务入门。

第一单是“贵女看上了自己表妹家的一个男奴”。本来这事直接找舅舅开口要就行了，偏偏贵女正是粉红少女爱浪漫的年纪，不愿唐突了佳人，非要佳人亲口承认自己心悦于她才行。

娘已经做好一半了：找到了那奴隶小子，帮贵女把人家哄成胚胎。现在她只要把男方亲自采买材料又绣好的帕子交给贵女，这笔介绍费就算到手了。

她从小门进去的，开门的仆人认得她，脸上堆着笑：知道她是来给主子送好消息的。主子开心了，就爱给下人乱花钱，于是下人也开心。大家都开心。

兰儿在找贵女的路上不巧遇到了一个腰配青铜剑的大爷。那一身富贵逼人，亮瞎穷鬼的眼。

她当时就情不自禁要羡慕嫉妒恨——这幺大一个铜疙瘩，她和娘得成多少单才买得起啊？不愧是贵人，就是壕无人性。

当场就没敢多看几眼。

等走出来好几步，她平复了情绪，才忽然发觉芒刺在背——那大爷在盯着自己。

眼神幽幽。

兰儿下意识哆嗦：别搞别搞，她就挣点辛苦钱，账上清清白白，没有偷税漏税，查无可查，是良民，大大的良民！

“……”

在兰儿心里默默“天地可鉴，做人清白”的时候，子正在背后想着另一件事：这姑娘是哪家的？

如众人的刻板印象，子正的脾气确实不太好：跟着当太子的堂哥干城管的这一年，他一直在骂自己为什幺要来上班。

他才十四岁。

好吧虽然这个年纪同龄人已经在娶妻生子成家了，但这不是他风华正茂大好年华被鸡毛蒜皮摧残的理由。

上司兼堂哥的怨气不逊于他：“那我还是个残疾人呢，不照样还得当驴！”

愿世上多点放假多点爱。

虽然上司兼堂哥这个王八蛋是不会轻易批假的：他总说是兄弟就一起加班。

谁跟你是兄弟。

子正今天也想断亲。

但来都来了，这班还是得上。接到亲戚举报，那人怀疑他闺女在谈小黄毛。他代为前来核实情况。

情况属实。

贵女雨确实谈了，他直接抓包了媒人送信现场。但仅此了，委托里没让他劝分。

北蒙公职人员守则第一条：不要自作多情去做群众没有要求的事情。既然委托没明说要他顺便劝分，那他不会多管闲事。

所以……

下班就去查刚才看到的漂亮小娘子是哪家姑娘！这是必要的治安安全排查工作，嗯。

不过贵女雨谈的确实是小黄毛，字面意思的那种——金发碧眼。奴隶是狄人，祖上从西域来的。由此被大家称呼为“西”。

不过子正并不关心。

别人家的瓜哪有自家的劲爆：就在刚才，他发现原来自己居然不是独生子女。

他爹偶尔会唠叨一个不是他亲娘的女人。不过他无所谓，他爹妈本来就是两个不想结婚的人被逼着成家于是各取所需搭个伙领证要孩子给家里人交待。

男的心有他爱，女的更是私藏三房男宠。问就是“嫁去别人家伺候别人和留在自己地盘被别人伺候我还是分得清好赖的”。双方都具备良好的商业合作素养，说合资生子就绝不节外生枝看上合作商。

而那个被他爹唠叨的女人，就叫“花”。

户籍卷宗里这个叫“花”的女人，十六年前从宫里离开，搬去了永乐巷，在同年生了个女儿。

这意味着什幺，他一秒就明白了。

他爹给他整了个私生女姐姐。属于条子的情商一瞬间开始运作了：这意味着什幺？这意味着他是她的“父兄”，有权把她带回自己家监护。

于是他的嘴角翘得比鱼钩还弯——老登你干了件好事啊。他本来还在苦恼怎幺搭讪不油腻，老登这一折腾，他直接把人带回家都没问题。

他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就登门宣读了这事。

半旧的木门开了一半，她还睡眼惺忪，面前衣着华贵的贵族少年板着脸公事公办的语气：“经核实，你是王子光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姐姐。按照规矩，我来接你回府恢复王室子女的身份。”

“……啊？”

兰儿看了看天色，大清早的，天空还是昏蓝色，远处还有几声狗叫，一切都很正常，但她怀疑自己没睡醒。不然怎幺会看到一个贵族大爷说她是王子的女儿，是王室的成员呢？还要接她回去认祖归宗。

一定是没睡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