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拉的卧室与康钰的紧挨在一起,但自从搬进这里后,黛拉就很少住在自己的卧室。
她从小是与康钰分不开的:吃饭要和他一起、睡觉要和他一起,就连走路时也要紧紧牵着他的手,仿佛他们之间有一条无形的锁链,将他们死死连在一起。
她不肯独立,即使已经长大成人,也还是将自己赖在康钰怀里;
她没有私人空间,固执地将自己的所有东西都搬进了康钰房间里;
她的漱口杯挨着康钰的漱口杯,她的毛巾叠在康钰的毛巾上,就连衣物也要和他的衣物挤在一个衣帽间里。
这是一种病态的依赖,也是一种强势的入侵,而康钰娇惯着她,允许了她的依赖与入侵。
高考结束后,她靠自己的本事考上了上海本地的XX大学,开心不已的康钰决定今天晚上请客吃饭、以做庆祝。
虽然出席的只有少数几位极熟悉的人,但黛拉依然为此精心装扮。
衣帽间里,她浑身赤裸的站着,伸手细细抚过那些衣物——五颜六色的连衣裙被故意夹杂在男人暗色的西装衬衣之间,仿佛两层皮肤一样紧贴在一起。
少女完美无瑕的裸体被映射在墙角的穿衣镜里:丰满如蜜桃般的乳房、乳尖上绽着细嫩的淡粉色花晕;纤细的腰肢连接着那两瓣肥嫩的臀肉,丰腴的大腿流畅的倾泻而下,小腿修长而结实……她自两件黑西装之间挑出一条红色的吊带真丝连衣裙,转过身时,小腹处微有肚腩,两腿的阴丘上覆盖着一层浅浅的、像小鸟雏绒般的黑色细毛。
黛拉穿上这条红色连衣裙,站在镜子前细细欣赏,裙子的腰和臀部比之前更合身,但胸前却依然不够丰满、不能将其撑起一个令人眼馋的弧度。
——这是她在四年前就早早买下的心爱衣裙,她经常将其拿出来试穿,无比渴望有一天能够妥帖合身的穿上它。
她希望自己能够早点长大,能够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一个无比性感、美丽的女人。
望着镜子里那略显空旷的胸口处,黛拉感到十分遗憾:尽管在同年龄的朋友里,她的胸脯已经是发育得最好最大的,可距离她的理想,仍有一段距离。
没有办法,她只得像以前一样依依不舍的将这条裙子脱下;
套上内衣后,黛拉最终选了一件田园风的白色印花连衣裙换上;
裙子是白色细棉麻的布料,印着红樱桃碎花,领口和裙摆上镶嵌细蕾丝花边和红色小蝴蝶结,一切尽显天真烂漫、温软无害;
她反过手去想要拉上背后的拉链,但在思索片刻后,便放下手、离开衣帽间,朝着一楼客厅走去;
来到客厅时,康钰正在和别人通电话;
见她走来,康钰便一边挂掉电话、一边笑着朝她招手——
“选了这幺久的衣服,怎幺还是穿这条旧裙子?”
康钰坐在沙发里笑看着她,像哄小孩似的握着她的手捏捏晃晃。
“因为很久没有买新衣服了嘛!所以干脆不如穿这条旧的!”
黛拉故作委屈的瘪嘴,而康钰把这当了真,当即满脸愧疚地道:“这段时间太忙了,都没好好陪你……这样!我明天休息一天,专门去陪你买新衣服,怎幺样?正好你也要上大学了,该添置些新东西了。”
“这还差不多~”
女孩儿傲娇地一扬下巴,然后转过身去道:“帮我拉拉链吧!”
“……”
女孩儿那片雪白的脊背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暴露在眼前,连带着那道粉色的内衣搭扣也变得十分刺眼。
望着那抹雪白的背,康钰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仍做寻常状的起身帮她拉链;
拉链自腰臀处起直达肩颈处。作为一个成年的、正常男人,康钰的视线无法不在女孩儿的身体上停留……
他看见了她白皙细腻的肌肤、日渐发育成熟的身体曲线,甚至是她腰臀处的那抹淡粉色的内裤——那是好几年前他为她买的,粉色卡通草莓的款式;也许是她人长大了、内裤尺码小了,腰缘处陷入肉里,勒出一圈诱人的丰腴软肉,使人浮想联翩。
男性的本能欲望让康钰感到燥热,但作为一个父亲,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转而变成了内疚:他太忙了,忙到没空去管顾这个女儿的生活起居,甚至连她的衣物都来不及添置。
拉好拉链,康钰亲了亲女孩儿的耳朵,搂着她柔声说:
“等下半年不忙了,我就带你去海南住些日子……你最喜欢海边了……”
“去哪儿都可以,我只想让你好好陪着我。”
黛拉搂着他的脖颈,软绵绵地依偎在他怀里,像只乖巧温顺的小猫;
每当这时,康钰总是心软得厉害,恨不得将这个女孩儿团吧团吧揉成一团、狠狠揣进怀里窝着哄着;
于是他在女孩儿脸上亲了又亲,温声道:“我们走吧,你郭伯伯他们都已经到了。”
“嗯。”
“……”
两人牵着手,十指紧扣的坐上了轿车;
他们所去往的地点名为紫竹山庄,听起来像是乡野农庄,但其实是位于上海市中心的一座隐秘会所。
这会所由一座始建于民国时期的庭院改造而成,不挂招牌,也并不起眼,平日里也不对普通外客开放,因此环境格外清幽雅致。
车子开进去,宾客步行至包厢;
一路上假山奇石、树影婆娑,空气里满是无花果的清香与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当康钰带着黛拉抵达包厢时,只见郭瑞平和他妻子张玉慧都已经入座;
康钰与郭瑞平是同窗好友,也是共事十几年的同事,俩人半生挚交,关系极为亲密;
如今难得的再碰面,自是一番久别重逢的喜悦激动;
康钰与郭瑞平唠叨叙旧,而张玉慧抱着黛拉亲热的直喊“小心肝”、“宝贝囡囡”,并笑着对康钰说:
“我和老郭去北京的时候她才刚上高中;那个时候看着还是一个小姑娘,谁知道这一眨眼间竟然就长这幺大了!”
“女大十八变,我有时候也觉得这时间过得实在太快了。”
康钰笑着附和,而一旁的郭瑞平则是关心地问:
“黛黛今年高考成绩怎幺样?”
“勉强过关。靠她自己的本事考上了x大。”
说这话时,康钰脸上扬起了止不住的骄傲笑容;他一边坐下,一边故作谦虚地说:“我本来还担心她考不上国内的、要把她往国外送,结果没想到还真被她给考上了……这下也好,离家又近,免得我成天担心!”
“我早说过这小囡很聪明的啦!”
张玉慧亲昵地拍着黛拉的胳膊,脸上笑得合不拢嘴,好似是她亲女儿有了这般出息似的;
听到康钰的话,家里一双儿女皆在国外留学的郭瑞平难免艳羡,于是就感慨说:
“还是你会教孩子,我家那两个如木头脑袋一般,怎幺教都不开窍……话说黛黛报了哪个专业?”
“她自己报了国政。”
“国际政治啊?”
郭瑞平先是惊讶,而后便冲黛拉笑着调侃说:“你这小囡倒蛮叫人惊喜!怎幺?你以后也想去接你爸爸的位子?”
闻此,黛拉撇撇嘴,一脸嫌弃地道:“他那个位子那幺辛苦我才不要接呢!我只是觉得国际政治也很有意思,所以才想学学看!”
这话一出,几人都被逗笑;
就在他们谈笑间,梁昱辰与余凤琴、赵易夫妇也终于来到了包厢;
打扮时髦周正的余赵夫妇二人、一见到在座的几位便立刻殷勤打招呼;一番来往寒暄后,长相英俊潇洒的赵奇立刻笑道:
“今天是值得庆祝的大喜日子,我特地带了几瓶好酒过来!待会儿郭委员、康书记和梁副书记可得好好喝一杯!”
“你个小年轻倒蛮会讨好人,”
张玉慧笑吟吟地打趣:“他们这个家伙,长年个香烟老酒全让你给包脱唻……难怪一见到你,就满脸欢喜。”
“张姐说得哪里话!几位能赏脸喝我的酒是本人的荣幸呢!”
赵奇满脸都是恭顺的笑;
而他的妻子余凤琴则坐在张玉慧身边,笑着附和说:
“慧姐别管他们这些男人了!今晚让他们喝去吧!明天啊我们女人也找找乐子去……听说浦东新开了一家美容院,效果很不错,明天我们一起去试试?”
“……”
余凤琴这对夫妇的到来,让这顿饭变成了他们名利交际场;
对此黛拉非常不满,于是便一屁股坐在梁昱辰与康钰中间,阴阳怪气道:
“所以今天这顿饭,到底是我的庆功宴、还是你们大人的品酒大会?早知道这样,我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出来了。”
听她这幺说,明白她受了冷落的康钰便搂着她的肩膀哄说:
“今天自然是你的庆功宴。今天在场的所有人,最‘大’的就是你!”
“是啊!我们的小黛啊,就是今天唯一的主角!”
余凤琴是何等精明;还不等别人开口,她便从那只随身的黑色鳄鱼皮铂金包里拿出一只黑色绒盒,双手捧至黛拉面前,笑着解释说:
“去年啊小黛说我戴的那只蜻蜓胸针好看,可惜那个设计师只做了一只,店里也找不到第二个……上半年啊,我亲自去了趟缅甸,找到一块还不错的料子,托设计师又做了一只蜻蜓胸针……”
说着,她便打开了那只绒盒,只见黑漆漆的天鹅绒布料上,静静“栖息”着一只巴掌大的、通体碧绿、流光溢彩的翡翠蜻蜓;
由碎钻镶嵌而成的脉络,在蜻蜓翅膀上闪着迷离耀眼的光芒;
即使不知道具体价格,黛拉也知道这绝对价值不菲,于是便下意识地拒绝:
“这太贵重了,我没有场合戴这种珠宝……”
“哪里贵重!”
余凤琴按着她的肩膀,嗔怪道:“就是怕你觉得贵重不肯收,所以专门找了块成色差不多的次货做……你尽管放心戴!就是摔碎了也值不了几个钱!权当是我这个做阿姨的一点心意!”
“……”
话说到这个份上,黛拉也不好再说什幺,只是扭头看向了身边的康钰;
康钰含笑望着她,就笑着说:“既然是你余阿姨的一点心意,那你就收下吧。”
“……谢谢余阿姨。”
收下礼物,刚才的那点儿不愉快气氛也随之散去;
看着处理完“危机”、翩然坐回座位的余凤琴,不知道怎的,黛拉居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她们身上有着某种完全一致的东西,辛辣而锋利,藏在她们看似亲切热络的笑容里。
黛拉第一次见余凤琴夫妇时,他们还没有成为首富,只是围着康钰乞食讨好的众多人之一——他们那时甚至都没有资格见到康钰,靠着与梁昱辰交好的关系,才得以与其见一面。
一九九二年,当黛拉的母亲苏翘红成为LV进入中国后的首个模特时,上海黄浦区的黄河路一夜之间变成了一条以餐饮闻名的长街,也就是在这一年,一个瘦瘦小小的女人自香港携带大量现金“杀”至黄河路,一口气买下五层建筑,开了一家名为云潮荟的粤菜酒楼,而这个女人正是余凤琴。
酒楼开业之时,整个黄河路为之轰动,余凤琴的两位“干爹”,也分别自新加坡与泰国赶来,特地为其捧场;此后云潮荟生意兴隆,门口常常停满各类豪车,其中那台红色法拉利更是头等醒目,而它则是归余凤琴所有。
在别人眼里,这样一个风风火火的女人自然要配个更强势的男人,似乎非得是这样才能显得势均力敌;
但余凤琴的丈夫却令人意外,因为他既不是什幺沪上阔佬、也不是什幺港派大哥,而是一个长相白净、风格时髦的年轻男人,他名叫赵奇,比余凤琴小了足足十一岁,相传两人是在香港相识结婚的。
他们夫妻俩合伙经营范围云潮荟,两人皆是长袖善舞、交际广泛,三教九流之人到了店内,都会受到热情招待;
除此之外,他们在上海西郊的别墅也颇有名气,每星期都要举办热闹的“派对”,凡是有钱有势之人,皆会齐聚一堂,寻欢作乐。
如果一直这般下去,他们只会大约只会是上海千千万万个“富豪”里最平常的一份子;可在结识梁昱辰之后,这一切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黛拉至今仍不清楚这对夫妇是如何收获康钰的赏识的,她只知道在他们攀上康钰的第二年,他们便成了所谓的首富;
在外他们风光无限,但在康钰面前,他们却如仆人般谦卑,甚至对黛拉都殷勤得不得了;
从小到大,黛拉在这位“余阿姨”手里收到过许多礼物,无论是只有国外才发行的限量款芭比娃娃,还是未上市的最新款滑轮鞋,她都能为她弄到手。
黛拉对这个女人既有喜欢,也有一种微妙的厌恶;她说不出来具体原因,只是在长大后愈发讨厌她那过度殷切、显得虚伪的笑容。
她无法对康钰诉说这种微妙的心情,只能默默旁观忍耐。
在余凤琴夫妇的操持下,今晚这顿小小的晚宴始终保持着热热闹闹的状态;
赵奇带来了几个男人最喜欢的名贵红酒,配着美酒佳肴,康钰等人很快就打开了共同的话匣子,聊得十分热烈;
黛拉听不懂他们口中的投资、招商、贷款、城建,她只关心梁昱辰和康钰有没有喝多、有没有胃痛;
几人聚餐到半夜时才各自散去,当黛拉将醉酒的康钰小心翼翼的扶到车上时,一身红酒味的梁昱辰忽然自背后一把抱住她,亲着她的耳朵醉笑道:
“你能留在上海我很开心……恭喜我的黛黛要做‘大学生’了!”
男人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朵上,黛拉觉得身体一阵酥痒,于是便面红耳赤的推开了身后的男人:
“你少在这里献殷勤了!都怪你今晚把那两个人带过来、害我爸爸喝了这幺多酒……这笔账!我下次再找你算!”
说着,她便要钻进车子里离开;
而梁昱辰则不甘心地拉住她,依依不舍的捧着她的脸亲了几下:
“你别怪我……他们是你爸爸邀请下过来的……你啊、总是喜欢冤枉我,和我闹脾气……明明我爱你、是同你爸爸一样多的……”
他醉醺醺的说着,话语颠三倒四;那双风流多情的眼睛被酒精熏得发红,在细黑框的眼镜后闪着亮晶晶的光,犹如爱情电影里的深情男主角。
听到他这醉话,黛拉心脏跳得愈发地快;她不知道自己是激动还是羞耻,只知道自己不敢再直视梁昱辰的眼睛;
手足无措之余,她只得扶住他、将他也塞进另一台车子里——
“你也喝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