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审讯

暮秋的夜里，鹰盘旋在空中，云低低地，似是要坠落。耳畔是一片寂静，却又闷热得耐人寻味。

帝国高塔的一间审讯室里。

一滴水落到手上时，芙琳猛然蹙眉，惊觉是自己额头上的冷汗滑落。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清晰的钟摆声在一敲一敲。

滴答，滴答，在无人注视的角落往复晃动，将漫长的黑夜切割成无数细碎、煎熬的碎片。

单调、冰冷、不带半分人情，像是死神倒计时的生命节拍，碾碎室内仅存的稀薄空气。

她被固定在审讯椅上，手腕与脚踝被特制的磨砂皮带牢牢锁死，动弹不得。

金属椅身浸透了深秋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衣物贴在皮肉上，刺骨的凉与胸腔翻涌的燥热疯狂交织，在她四肢百骸间拉扯出尖锐的酸胀感。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沾着细密的冷汗，微微颤抖，却始终倔强地没有擡起。

意识昏沉间，她不断思索，到底被关押了几天？三天还是五天？抑或是更久……

黑暗浓稠如墨，死死裹住方寸囚室，连墙壁冰冷的肌理都消融在无边的晦暗之中。

她在暗无天日的审讯室中，时间仿佛都被定格了。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门终于发出“吱呀”一声低哑的响动，打破了死寂。

光线顺着门缝陡然涌入，并不刺眼，是昏沉惨白的冷光，猛然劈开浓重的黑暗。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光缓步走入，身形笔直，步履沉稳，每一步落在地面上，都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步步逼近，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彻底隔绝了外界微弱的夜色，室内重新恢复一片黑暗。

“砰”的一声，一束刺眼白光猛然照进她的眼帘。

一瞬间，芙琳的眼睛失明了。

复明后，她望见审讯者的样貌。

那是一张俊美的亚裔面孔，睫毛上仿佛自带寒霜。

她不由惊讶，帝国的审讯官竟会是亚裔。

见她瞳孔对焦后，他并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伫立在离审讯椅三步之遥的位置。

三步，不远不近，既能彻底掌控眼前所有神态动作，又能时刻保持绝对的掌控与威严，将心理压迫拉到极致。

“芙琳。”

终于，低沉清冷的男声缓缓响起，音色平静无波，甚至听不出半分喜怒，却带着穿透黑暗、直抵人心的力量，“档案上显示，你是帝国大学的新生。”

“前天晚上，你的学校邮箱里被投递了一封信。”

“我们拆开发现，信件里是帝国军队的战略部署图。”

“我什幺都不知道！”芙琳显得有些崩溃，指尖死死攥住扶手，指节泛出惨白，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那天晚上我还在参加新生欢迎会的舞会。根本不知道这封信！这肯定是故意栽赃！”

狭小的审讯室里空气凝滞，昏冷的灯光斜斜打在她的脸上，把她眼底慌乱的水光照得一清二楚。她的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像是被骤然抛入无边的深渊，拼命想要抓住一点可以自救的浮木。

时衍盯着她看，任何细微的表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沉静而锐利，没有丝毫怜悯，如同冰冷的探照灯，一寸寸扫过芙琳紧绷的眉眼、微微发抖的下颌，不放过她面部每一处转瞬即逝的情绪波动。他没有立刻呵斥，也没有流露半分情绪，只是静静观察，分辨她的慌乱是源于无辜，还是伪装出来的恐惧。

他一字一顿道：“那你怎幺证明你那天真的去了欢迎会？”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芙琳心上。

她瞳孔猛地收缩，嘴唇翕动，想要说出什幺，却一时语塞，脑海里飞速翻涌当晚的画面。

“我们仔细询问了负责新生欢迎会的人，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时衍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你的同学也说那天没见过你。”

冰冷的证据一层层铺展开来，一下击碎了她妄图辩解的信心。

她擡起头，眼神一下子变得绝望起来。

方才还拼命挣扎的神色一点点褪下去，眼底的光亮迅速熄灭，只剩下大片浓重的茫然与惶恐。她想要争辩，可所有的话语堵在喉咙口，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她明明去了舞会。

可是，同学、入场名单，所有能够佐证她清白的证据，仿佛全部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