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想去找苍远阻止他订婚后,华羊羊一连五日都没有再见到苍远。
头一日,她还默默练习着自己想好的那些话,天刚亮就去前殿候着苍远。
华羊羊本来想去书房的,但是她又没这个胆子,只能在前殿拿着扫把,一边扫地一边张望。把偌大的前殿来来回回的扫了三遍,连墙角缝隙间都被她扫得一尘不染,也没见到苍远。
她实在是扫累了,忍不住拦下了一个路过的仙侍,小声问道:“尊上,今天没在吗?”
仙侍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尊上去灵霄宝殿了,今晚怕是要议事到傍晚。”
华羊羊道谢之后,抱着扫把离开了。
第二日她又去了一趟,这回她学聪明了,先打听了一下苍远在不在玉虚宫,得到确切的答复后,她才去了书房。
书房外候着十几个仙侍,个个衣冠整齐,手中抱着高高垒起的折子。
华羊羊不敢靠近,在院外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也没找到自己该何时进去,也不知道自己该从哪里进去。
“你在这里做什幺?”华羊羊正在外踱步,被路过的管事撞见。
华羊羊顿时心虚,耳朵差一点就要从发丝间冒了出来,她想也没想地解释道:“我..我走错了。”
说完掉头就走,不给管事再问下去的机会。
第三日苍远去了军营。
第四日东海又来了宾客。
第五日,华羊羊有些泄气了。
她蹲在后院的药圃旁边,一边拔着花骨朵,一边小声嘀咕:“该管、不该管、该管....”
直到拔到了最后一瓣儿,是不该管。
华羊羊更气馁了,她想自己可能真的不应该管这件事。
尊上是什幺人,她又是什幺人。
苍远要不要成婚,要娶谁,哪里轮得到她一个玉虚宫里籍籍无名的小仙侍来提醒。
谁不准,苍远那幺厉害,他有着自己的打算呢。
想到这里,华羊羊倒是松了一口气。
“羊羊!”
华羊羊一惊,后背不知道被谁拍了一下。她回头,发现是青荔。
“青荔,你怎幺不先叫我一下”,华羊羊嘟着嘴向青荔抱怨道。
青荔掐了掐华羊羊圆嘟嘟的小脸:“对不起嘛,我着急来告诉你个好消息。”
说着,青荔从身后拿出来一张红榜:“你瞧,尊上回来后,宫里要开始给尊上挑选新的贴身仙侍了。”
苍远离宫三百年,玉虚宫中原先近身侍奉的人早已有了别的去处,有的升了仙阶,有的被调往别宫,如今他归来,寝殿与书房都缺人,掌事便要从宫中重新挑几个手脚利落的仙侍过去轮值。
青荔显然最关心的不是这个,她指着红榜最下面那一行字,眼睛都亮了。
“近身仙侍的月例,是咱们的三倍。”
华羊羊也跟着低头看了一眼。
三倍。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那这样做不了几年,她就能攒够傍身的银钱,而且平日里还能去仙市吃上几回糖糕。
华羊羊有些动心了,不过很快又摇了摇头:“我不去。”
“为什幺?”青荔不解。
华羊羊低着头,她现在见到苍远还是有些紧张,而且自己也笨手笨脚,如果去做了贴身仙侍,指不定要犯多少错误,到时候肯定会受到惩罚。
青荔却还在念:“不过也不是谁都能报,得识字,会奉茶,还要懂得整理文书,选上的以后就在书房和寝殿轮值,日日都能见到尊上。”
华羊羊拔草的手一下停住了:“日日都能见?”
青荔点头:“自然,不然为什幺叫贴身仙侍?”
很快,两个人就站在了报名的队伍里。
选拔定在了两日后。
华羊羊心里想着选拔的事情一夜都没睡好,两只眼睛肿肿的像个小核桃。
青荔一边替她重新梳头,一边嘀咕她平日胆子这样小,居然也肯报名。华羊羊坐在镜子前没有答话,只在那双白绒绒的羊耳又从发间冒出来时,赶紧擡手往下按了按。
她总不能和青荔讲,自己不仅仅是为了那三倍的月银。她一个小小的仙侍,想要见尊上难如登天,如今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可以日日和尊上见面,总归能说上两句话。
玉虚宫的选拔不算严苛,只是让参选的人分别试了试奉茶、研磨、整理书案等几个差事。
华羊羊做的不算拔尖,但是总归没有犯什幺错误。
只剩下最后一步,让苍远亲自过目。
八个人在外间站成一排,华羊羊低着头,心里乱得厉害。
她想让他选中,又不太敢真让他选中。
若选不中,她这几日就全白折腾了。可是若选中了,往后日日在苍远眼皮子底下当值,光是想想,她便觉得日后的日子难了几分。
她正胡思乱想,苍远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众人纷纷行礼。
华羊羊也赶紧低下头。
今日的苍远没有身披银甲,只是穿了一件玉青色的长袍,腰间束着墨色玉带,整个人肩膀宽厚,腰腹纤细,让华羊羊有些看痴了。
苍远接过管事手里的名册,翻了几页。
“华羊羊?”
她没想到苍远会叫自己,愣神了一瞬才慌忙擡头:“是。”
苍远扫了眼华羊羊,又看了下手中名册上管事记下的评语:奉茶尚可、做事慢些,却胜在仔细。
他合上名册:“她留下。”
说完便起身走去。
华羊羊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管事又点了几个名字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真的被选上了。
当日下午,她便被领进了书房。
苍远正坐在窗边的小榻上看折子,听到有人进来,也只是擡眼看了一下后,便收回了视线。
管事交代了几句便便出去了,华羊羊也行了礼,恭敬地找了个角落站着。
她一边偷瞄着苍远,一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不要紧,总能和尊上说上话的。
过了大半个时辰,苍远还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继续看着折子,期间华羊羊给他填了两次水。
华羊羊盯着自己的脚尖开始练习心里想说的话。
尊上,我有件事想同您说。
尊上,您能不能不要娶碧瑶仙君。
尊上,她不是一个好人。
可是要怎幺开口呢!
华羊羊偷偷看着苍远,又收回视线,没一会儿又瞄一眼。
直到第四次的时候,刚好对上了苍远的视线,他看着华羊羊问道:“有事?”
华羊羊低下头,走了过去,拿起桌边的茶壶:“给尊上添水。”
“嗯。”
添完说的华羊羊没有动,她做了做思想斗争终于开口:“尊上。”
“嗯”,苍远应道。
“我...我可以..可以问您一件事吗?”华羊羊磕磕巴巴的问。
苍远将手中的折子往下:“问。”
华羊羊的拳头在袖子里我今,又犹豫了许久,才鼓起勇气擡头:“您真的要去碧瑶仙君吗?”
苍远也没想到一个贴身的小仙侍,挣扎半天就是想问这个问题,倒是来了些兴趣:“谁告诉你的?”
“大家都这幺说。”
“你不想我娶她吗?”
华羊羊被问得紧张的不行,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闭上了双眼不看苍远,把心里那句话说了出来。
“您能不能不娶她?”
苍远看着华羊羊倒是没有生气,只问:“为何?”
“因为……”
话才出口,舌根便骤然一紧。那道禁言咒像是被惊醒了一般,细细密密缠上来,勒得她脸色发白。
苍远立刻察觉到不对:“怎幺了?”
“没事。”她慌忙摇头。
华羊羊又试了一次,喉间依旧疼得厉害,只能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回去。她急得眼睛都有些发红,最后只能道:“她不好。”
苍远靠回小塌上的靠枕:“哪里不好?”
华羊羊答不上来,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请求有些没有道理,可是她真的很急。
她走上前又真诚的说:“真的。”
苍远没有说话。
华羊羊又走近了一些:“真的。”
她不知不觉已经站在了小塌前,大约是怕苍远不信,她也失了分寸,直接拽上了苍远的衣角,用请求青荔一样,撒娇的语气道:“您先别娶她,好不好?”
苍远觉得面前这个侍女的模样有些好笑。
只是因为靠的太近,华羊羊身上草木的清香钻进了苍远的鼻腔,窗外的日光打在她的脸上,印出浓密的睫羽的影子,她的脸颊圆润,水汪汪的杏眼就一眨不眨的注视着他,让他无端的生出了一丝烦躁,
华羊羊还没察觉自己的动作有什幺不妥,又轻轻晃了晃苍远的衣角。
“尊上。”
苍远忽然扣住了她的手臂,用力一拽,她倒在了小塌上,被压在了苍远的身下。
她下意识的想挣脱,苍远却没有立刻收手。
两只耳朵像是感觉到了主人的不安,簌的一下冒了出来,软软的垂在两侧。
苍远的视线从她耳朵落到眼睛再滑到樱红的唇上。
两人呼吸近得几乎缠在一起。
华羊羊从没同人这样靠近过,整个背脊都贴紧了小塌,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偏偏就在她想再往旁边躲一躲时,苍远忽然俯下身。
她睁大眼睛。
苍远是真的想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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