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蓉周岁宴的那段插曲,后来在两人间悄无声息地落了幕。
没有人再提那晚的事,但于嫣知道有些东西好像变了。然而缝隙还没来得及被填上些什幺,两个人就被各自的日程冲散了。
唐硕开始备赛,准备东南亚连着的四站赛事:曼谷、吉隆坡、新加坡、雅加达。他的赛程表她看过一眼,从第一站到最后一站持续整整一个月,赛程很密。如果每一站都打到了决赛,几乎每天都会有比赛,而中间没有一次会有超过四十八小时的间歇。
于嫣把那页赛程表截图存进了手机里,和她的出差行程表放在同一个文件夹中,没有刻意分类。她这一个月也确实很忙。预算季如期而至,各部门的数据都往她邮箱里砸,每一封都在催,每一封的标题都带"紧急"两个字。她每天从早到晚都坐在会议室里,听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说同一件事:"于总监,这个数字能不能再调一调?"
而她自己也有出差安排,航班信息填满了日历。最忙的那一周,她有三天是在不同的城市酒店里醒来的,睁眼第一件事是摸手机看现在几点,待会去要见哪个合作商,还有今天究竟有几场会要开。
但即便如此,她仍然在每晚躺下之后闭眼之前,习惯性地打开关注的那几个羽毛球公众号和视频号,刷新唐硕当天的比赛集锦。
有时候她回到房里时已经过了午夜,洗漱完她会卷在被窝里,看着那个穿着红色国家队队服的身影在场上救球、起跳、扣杀。曼谷站八强和半决赛都是直落两局,决赛甚至不到一小时就赢了;吉隆坡站有些可惜,奋战了三局,却被加拿大的黑马逆转。
有的晚上她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会发现手机已经快没电了,屏幕上是昨晚没来得及锁屏的播放界面,画面定格在唐硕握拳庆祝的侧脸。
这样的夜晚重复了大约两周,而她和唐硕已经三周没见面了。他俩不是会互相报备的关系,虽然她在手机屏幕上总能看见他,但他们的航班轨迹像两条偶尔交错的线,她落地他离开,他比赛她开会。
然而在第四周的时候,她的行程和唐硕的赛程终于有了一个交点:新加坡。
于嫣此趟出差是去处理亚太区的季度复盘,住在公司协议酒店万豪。她周五在酒店办完入住后下意识地打开了赛程表:唐硕的新加坡站今天八强的对手是丹麦的选手,赢了的话明天半决赛会打日本或法国。周日的决赛可能是内战,也可能会碰上韩国选手。
而她周六晚上她有一个应酬饭局,推不掉。周日白天有两场内部会议,但晚上是空的。如果唐硕打入了决赛,赛后的周日晚上可能会有空。
于嫣没给唐硕发消息问他要不要见,她不想在他还在比赛的周中打扰他。她只是在自己的日历里把周日晚上那一格标成了"自由安排",然后继续工作。
但周六下午,唐硕的消息先过来了:
"明天傍晚决赛。你那边几点能结束?"
于嫣想了想,下午的会预计到四点。但以新加坡团队的习惯,会后免不了寒暄和闲谈,真正脱身大概要五点以后。
"六点吧。"她回。
"那订个地方?"
这三年里他们有默契:不约在各自的酒店房间,因为她出差时隔壁就是一同出差的同事,而唐硕一般都和搭档同房。通常是她另开一间,刷卡,进房,然后等他来。
"嗯我待会发你。"于嫣打开订房APP,开始翻新加坡的酒店。
这是三年里她做过很多次的事。在两人同时出差或比赛的城市,找一个既不属于他也不属于她的中立空间,关上门,那四堵墙之内就是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唐硕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
但那天下午三点多,于嫣在办公室发现系统导出的销售数据出了差错,导致第三和第四季度的同比对比全盘出错。她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沉默了几秒后,开始打电话。
"把原始数据重新拉一遍,对,全部。"
"今晚可能要加班。我知道是周日,但周一下午就要上董事会了。辛苦了。"
"你那边能不能先把华东的数据单独跑出来?我这边改逻辑。"
她改了将近四个小时的数据,重新跑了三遍校验,中间和信息团队的同事通了两次语音,对方在电话那头道歉说"于总监实在不好意思"。她说没事,语气很平静,只是指尖压在键盘上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
手机再次震动时,已经快八点了。于嫣正对着Excel表格改一版系统跑出来的偏差数据,而手机推送的体育新闻画面里,唐硕正和搭档邵阳捧着奖杯。唐硕对着镜头笑了,还是那个样子,桃花眼弯起来,嘴角往上勾。
标题是"中国男双今年第三个超级赛冠军"。
她拿起手机,看到了唐硕发的那条消息沉在了满屏的工作信息中:
"赢了,有赞助商的庆功宴,可能会晚一些。我尽量九点前走。 "
而她刚跑完了最后一遍校验,发现修正后的汇总表里,还有一个遗留的历史数据没清洗干净。系统跑出来的数据,和她改了一下午的版本对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