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府那扇破败的大门被人重重地摔上,艾萨克扔下那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步子迈得很大很急。
洛丝在最后离开的时候,触及瑟薇娜那双强装冰冷刺骨的目光时,极其隐蔽地勾了勾唇角,随即又信手拈来地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受惊模样,踩着碎步悄无声息地也跟着出了伯爵府。
周遭瞬间陷入死寂,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裹挟。瑟薇娜再也撑不住了,她体力不支地跌坐到了地上。她微仰起头想将泪水重新憋回去,修长白皙的脖颈绷出隐忍而又脆弱的弧线,像一尊易碎的白瓷。微张的唇泛着湿润的水光,眼角的泪将落未落,美得摄人心魄。
“哟,大小姐也知道哭啊?怎幺?现在知道怕了?知道自己这落魄伯爵府大小姐的空架子快要撑不下去了?”卡修斯的话打破了这无声的寂静,语气里带着顽劣的笑意。
瑟薇娜似乎这时才发现卡修斯还没走,急着辩驳道,“关你屁事!”慌忙地想藏起自己这狼狈不堪的惨样,刚要起身却悲催地发现自己的双腿发麻,她发泄般锤了一下地板,气得眼眶一红。
卡修斯慢条斯理地用指腹轻轻擦掉了嘴角残留的血迹,散漫地笑了一下。他走到瑟薇娜的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瑟薇娜这幅哪怕已经穷途末路,也仍旧死撑到底的倔强模样,无声落泪,好不可怜,眼底翻涌着恶劣而又危险的兴味。
“瑟薇娜小姐,就连哭的时候,脾气也这幺大,”卡修斯俯身半跪着,修长带血的手指极其轻佻地勾起了散落在少女肩颈的一缕碎发,声音很低,像是恶魔的低语,“不过没关系,大小姐欠我的,总归是要还的,我们来日方长。或许我们可以促成其他合作,那一亿五千万就可以一笔勾销,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想好了再给我答复也不迟。”
瑟薇娜猛地挥开卡修斯那只冰冷微凉的手,精致的小脸生起气来居然更显漂亮,“卡修斯,收起你那幅高高在上的施舍嘴脸!我永远都不会和你这种卑鄙无耻的奸诈小人达成什幺狗屁合作,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该还多少钱我还是会还给你的。”
瑟薇娜深吸了一口,将眼底的狼狈绝望硬生生地压了下去,下巴擡得高高的,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这里不欢迎你!三个月后,我如数奉还!请现在带着你的痴心妄想!立刻!马上!滚出我家!”
他看着瑟薇娜因害怕而颤抖的睫毛,却仍强装镇定,手指似逗小猫似的轻轻划过那张总是盛气凌人的漂亮脸蛋。瑟薇娜将脸一偏避开了他的手,卡修斯也不恼,只是看着那抹泪痕,想要将这位大小姐吞之入腹,痴缠地舔掉这微咸的液体。
他想可能是太久没有吸食人类的新鲜血液了,都快忘记到底是何种滋味,以至于区区一个落魄大小姐就能轻易勾起他的食欲。
卡修斯的薄唇贴近瑟薇娜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喷洒而出,不知情的人会觉得二人是耳鬓厮磨,抵死缠绵的情人。他一字一顿道,“是吗?大小姐,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说完,便起身,踩着满地狼藉,心情极好地扬长而去了。
转眼间,满目疮痍的伯爵府只剩下了瑟薇娜一个人。
可不给她喘息的功夫,老管家拿着一封低调又不失奢华的邀请函走了进来。府里的佣人都被遣散得七七八八了,老管家是阿斯顿伯爵生前的亲信,也是唯一一个知道伯爵府已日落西山,不复昔日光景,仍毅然决然留下的人。
他看着瑟薇娜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很是心疼,大小姐可是老伯爵生前集千万宠爱于一身的掌上明珠。他战战兢兢地开口,“大小姐…下午由维尔拉小姐举办的名媛沙龙茶话会,您还去吗?”
听到“茶话会”这三个字,瑟薇娜的指尖骤然陷进了掌心,她死死地咬着牙。
一道矫揉造作的机械音此刻在瑟薇娜的脑海中响起,莫名的让瑟薇娜感动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叮咚——!宿主请注意!目前监测到宿主负债累累,为了赶紧帮助宿主快速偿还债务,特此发布支线生存任务,勾搭维尔拉的哥哥,那位古板严肃的洛特柴尔德家族的铁血掌权人——霍尔斯特。如果任务顺利完成,将奖励宿主两万金币哦~心动不如行动,宿主请继续加油!】
瑟薇娜气得在心里直跺脚,羞恼地试图和“007”系统要价还价,“系统!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维尔拉那个女人平日里素来和我不对付,这次一朝势弱,她巴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现在让我去勾引她哥哥,出了名的冷血古板,眼里揉不得沙子!你是想要我竖着进去,横着出来吗?”
【哎呀宿主,你少安毋躁嘛~你想想,这可是两万金币啊,平时任务奖励的两倍,难道不心动吗?宿主你魅力四射,要相信我的眼光!我是不会选错人的!】“007”系统拍着胸脯向瑟薇娜保证道。
瑟薇娜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着,不就是装模作样得去钓凯子吗?她堂堂伯爵府大小姐,就算兜比脸还干净,大小姐的架子也绝对不能倒!不就是勾搭男人吗?对于瑟薇娜而言不就是手到擒来吗?只要她勾勾手,那些疯狗就会前仆后继地过来。
去吗?当然要去啦。那些平日里捧高踩低故意巴结她、如今恨不得踩她一脚,等着看笑话的人,全都在等着。就连那个绿茶女主洛丝说不定也会到场,正准备继续踩在她的头上给自己立人设。
她如果还像缩头乌龟一样,蜗居在伯爵府,不就相当于向所有人做实了她面临破产的事实了吗?以后便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可言,温莎·兰开斯特家族将彻底名声扫地。
瑟薇娜猛地起身,她微微擡首,将心底翻涌的酸楚,硬生生地压回了眼底深处,勉强扯出了一个冷艳而高傲的笑,“去!不去的话岂不是白费她们的一番良苦用心?”
哪怕她只剩下一件高定礼服,也绝对不会在那些有红眼病的女人面前展露一丝怯懦。
“备车,我倒要瞧瞧维尔拉想要怎幺整我!”
在维尔拉家里的一间别致的玻璃花房内,正举行着这场看似寻常却将所有的话头都对准了瑟薇娜的沙龙茶话会,不过主人公还未到场。
近几日都是雪天,下午好不容易出了太阳,阳光透过玻璃洒进了花房,为名媛小姐们昂贵的缎面织上了一层金纱。阿萨姆红茶暖洋洋的醇厚香味弥漫在空气中,桌上还摆上了各式各样的水果挞和慕斯蛋糕。
伊赫莲正夸张地掩面而笑,“要我说啊,瑟薇娜能有今天也是她咎由自取。她那副骄纵傲慢的姿态早该收一收了,想必现在应该摔得很疼吧。听说啊,最近资金周转不灵,连一件像样的礼服都买不起了。以前在各种舞会上,仗着有几分姿色和几件限量款高定,把维尔拉姐姐压得死死的,现在落魄了,指不定在哪个阴沟里哭呢。这次茶话会,想必也没脸来了吧。”她一边说着这话,眼神却暗戳戳地瞧向了坐在藤椅上的维尔拉,只见她只是优雅地端起了白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面上毫无波澜。
谁不知道伊赫莲是维尔拉身边的头号跟班,很多时候伊赫莲的话就代表了她的意思。来这场茶话会的名媛千金谁不想巴结讨好维尔拉,只消伊赫莲起个话头,就有人争先恐后地把话头接过去。
克拉拉悠哉悠哉地在手里把玩着团扇,刻意附和伊赫莲的话语,“谁说不是呢?从前,仗着自己的家世,在学院里横行霸道惯了。连艾萨克学长也被她呼来喝去当跟班。虽然嘴上总是嫌弃瑟薇娜,但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艾萨克学长的心意。说真的,瑟薇娜那张脸确实是祸水级别,一副狐媚样,学院里那些少爷哪个不是上赶着给她递情书。可人家大小姐呢?眼高于顶,愣是一眼没看扔垃圾桶了。现在怕是哭都没地儿哭去。”
“对了,你们还记得那个被瑟薇娜踩成烂泥,天天挨她巴掌的贫困生莱恩吗?”其中的一位贵女突然捂住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笑着,“前阵子就有人在传,这个莱恩其实是瑟耶尔家族在外失散多年的继承人,不知怎幺的,突然就认祖归宗,把人接了回去。据小道消息说,过不了几天圣斯兰学院的F4即将大洗牌,之前的那个瑟耶尔家族的冒牌货继承人被莱恩踢出局了。真不敢想瑟薇娜要是知道,之前视为粪土的贫困生,摇身一变,成了她无法企及的顶级权贵,脸色会有多精彩?”
在场的名媛小姐们自然都知道圣斯兰贵族学院“F4”,说白了是由帝国最显赫的四大顶级门阀,在暗地里用利益、资本与权利造就了密不透风的庞大同盟。而四大家族的继承人自然就稳坐圣斯兰学院的金字塔顶尖,至于是谁做这个继承人也无足轻重,因而圣斯兰学院时常流传了这样一句话“流水的继承人,铁打的门阀世家”。世界就是如此残酷,“踢出局”也绝不是字面意义上这幺简单,可见这个从底层爬上来的继承人是有多幺深不可测。
“行了,说够了没有。”维尔拉眼中闪过极为复杂的暗芒,随后冷冷地放下了茶杯,语气冰冷地打断了这场针对瑟薇娜的围剿,“谁允许你们在我面前用这种市井长舌妇的口吻嚼舌根的?聊瑟薇娜也不嫌有失身份。”
在场的名媛贵女面面相觑,纷纷地闭上了嘴巴,传闻瑟薇娜和维尔拉有仇,难不成是谣传?
瑟薇娜故意迟了半个小时才来,因为主角都是压轴等场。
蕾丝边的白色纱帘被风微微吹起,正欲掀帘进去,不料就听见维尔拉说的最后一句话一字不落地进了瑟薇娜的耳朵里。








